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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0
沪昆高速,出上海界。
陆远专注地开车,林溪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紧握着那块从父亲实验室带出的硬盘。金属外壳冰凉,但内部的存储芯片保存着可能颠覆认知的数据。
车内的沉默被导航提示音打破:“前方五百米进入浙江界,请小心驾驶。”
“硬盘里有加密。”林溪突然开口,声音在行驶的噪音中显得很轻,“我试了父亲的生日、我的生日、母亲的名字……都不对。”
“需要专用读取设备。”陆远瞥了一眼后视镜——暂时没有可疑车辆,“而且可能还有物理锁。你父亲做事很谨慎。”
林溪把硬盘翻过来,仔细观察。在接口旁边,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激光刻字:DF-17Ω v2.3。
“Ω是欧姆,电阻单位。”她说,“但在这里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在物理学里,Ω也代表角速度、立体角,或者在宇宙学中代表宇宙密度参数。”陆远思考着,“但在密码学里……”
他顿了顿:“会不会是‘最终’的意思?希腊字母表的最后一个字母。”
“最终版本2.3?”林溪皱眉,“但为什么刻在硬盘上?”
车子驶过省界收费站。进入浙江后,地貌开始变化,平原逐渐被低矮的丘陵取代。天空阴沉,云层低垂,像是要下雪。
林溪的手机震动——是那部陆远给她的加密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数据已备份至云端。物理硬盘密码:你母亲去世的经纬度。”
她浑身一震,看向陆远。
“谁发的?”陆远问。
“不知道。”林溪把手机递给他看,“但对方知道硬盘有密码,还知道我母亲……”
她突然停住。母亲十年前因车祸去世,葬礼上父亲坚持要在墓碑上刻上经纬度坐标。当时她不明白,现在想来——
“杭州,北纬30.2度,东经120.1度。”她轻声说。
“试试。”陆远说。
林溪用手机计算器将经纬度转换成数字:3021201。但硬盘密码是八位。
“加一个零?”她输入30201201。
硬盘指示灯闪烁,然后变成稳定的绿灯。
“开了。”她深吸一口气,连接笔记本电脑。
硬盘里有两个文件夹,名字很简洁:“数据”和“日志”。林溪先打开日志文件夹,里面是按日期排列的文本文件,从2018年3月到2020年4月,正是DF-17项目的完整周期。
她点开最后一份日志,日期2020年4月14日,是她父亲脑梗入院的前一天。
2020年4月14日晴
文渊今天带来了决定性证据。
我们在全球17个监测点的数据中,发现了一个共同的调制信号——不是载波频率27.3kHz本身,而是对这个频率的周期性调幅。
调幅周期:23小时56分04秒。
这个数字让我彻夜难眠。
地球自转的恒星日周期,就是23小时56分04秒。
这意味着,那个信号在随着地球自转同步变化,就像……就像它锚定在地球上的某个固定点,随着地球转动而扫过天空。
文渊计算了反推轨道,信号源应该在地球同步轨道,经度……东经116.3度。
那是北京上空。
但我们查了所有公开的卫星数据,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那里,而我们看不见。
文渊说,他要去找上级汇报。我劝他再等等,收集更多证据。
他说等不了了,因为调制信号的强度在过去一个月增加了37%,而且还在加速增长。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醒来。”他说。
我让他小心。
他笑了笑,说:“老林,如果我不回来了,记住——真相的重量,需要两个人来承担。”
现在想来,那是告别。
日志到这里结束。
林溪抬起头,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高速服务区。陆远熄了火,正静静地看着她。
“我父亲……”他声音沙哑,“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出事。”
“所以他们发现的,可能是一个……隐形卫星?”林溪感到荒谬,“但怎么可能?现代雷达技术——”
“如果它不反射电磁波呢?”陆远打断她,“如果它的表面是完美的吸波材料,或者有主动抵消技术?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我们理解的物质形态?”
服务区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看看数据文件夹。”他说。
林溪点开。里面是海量的数据文件,按监测点编号排列。她找到“JH-07”这个编号——根据之前的资料,这是江西的监测点。
文件很大,打开后是复杂的时序数据图。在27.3kHz的主频率上,确实叠加着周期性的幅度调制。她用软件测了一下调制周期——23.939小时,接近但略短于日志中记录的恒星日。
“周期在变化。”她低声说,“变短了。”
陆远凑过来看屏幕:“短了多少?”
“大约0.021小时,也就是75.6秒。”林溪快速计算,“如果这个趋势持续四年……”
她调出最早的数据,2018年5月的记录。当时的调制周期是23.956小时。
“两年零八个月,周期缩短了0.017小时,平均每年缩短约0.0064小时。”陆远心算着,“如果线性外推,那么从2020年4月到现在,又过了将近三年,应该再缩短0.019小时,也就是……”
“68.4秒。”林溪接口,“加上原来的75.6秒,总共144秒。正好和我们现在测到的差值吻合。”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所以这不是误差。”陆远说,“调制周期确实在稳定地缩短。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信号源在……加速?”林溪不确定,“或者轨道在衰减?但地球同步轨道应该是稳定的——”
她突然停住,调出全球所有监测点的数据,进行对比分析。结果让她背脊发凉。
“不是所有点都在同步变化。”她指着屏幕,“你看,北半球的监测点,周期缩短得更快。南半球的点,变化几乎可以忽略。而且……纬度越高,变化越快。”
她画了一张图:横轴是纬度,纵轴是周期变化率。数据点几乎完美地落在一条斜线上。
“相关性0.98。”陆远读出计算结果,“几乎是线性关系。所以这不是轨道衰减,如果是轨道变化,全球应该同步。”
“除非……”林溪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除非信号源不在太空。”
“那在哪里?”
“在地球内部。”她调出地球结构图,“如果信号源在地核,或者地幔深处,那么它对不同纬度的影响就会不同——因为地球不是完美的球体,赤道略鼓,两极略扁。而且地壳厚度、地幔对流……”
陆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父亲日志里说,文渊计算出的信号源在同步轨道。”他最终说,“但那是基于信号传播速度等于光速的假设。如果信号不是通过电磁波传播,而是通过……地球介质呢?”
“比如地震波?但地震波的速度只有每秒几公里,不可能有27.3kHz的频率。”
“有一种东西可以。”陆远慢慢地说,“中微子。它能几乎无阻碍地穿透地球,而且可以被调制。但中微子探测需要庞大的设备,DF-17芯片不可能——”
他停住了,因为林溪突然调出了一张新的数据图。
这是芯片的灵敏度曲线。在27.3kHz附近,有一个异常尖锐的峰值,灵敏度比设计值高了三个数量级。
“芯片被设计成对特定频率的中微子振荡敏感。”林溪读着旁边的注释,“设计者:陆文渊。测试日期:2019年11月7日。”
她抬头看陆远:“你父亲……改写了芯片的设计初衷。”
陆远盯着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久久无言。
手机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不是来电,而是陆远自己设置的地理围栏提醒。
“我们被跟踪了。”他看向后视镜。
服务区入口处,两辆黑色SUV缓缓驶入,没有停在车位,而是直接朝他们这边开来。
“走。”陆远发动车子。
但他们慢了一步。SUV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男人,穿着便装,但行动整齐划一,明显受过训练。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光头,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
陆远降下车窗。
“陆老师,林工。”光头礼貌地点头,“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人想见你们。”
“谁?”陆远问。
“到了就知道。”光头看了眼林溪手里的电脑,“带上你们的资料,这很重要。”
林溪合上电脑,低声对陆远说:“硬盘数据已经同步到我手机加密云盘了。”
陆远微微点头,然后对光头说:“如果我们说不呢?”
光头笑了,掀开外套下摆,露出手枪的握把:“最好不要。”
服务区里还有其他车辆和旅客,但那些人似乎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角落。
“好吧。”陆远熄火,“但我们要求知道要去哪里,见谁。”
“北京。”光头说,“见能解答你们所有问题的人。”
两人被“请”上了其中一辆SUV。电脑和硬盘被收走,但林溪的手机因为藏在座位缝隙里,侥幸没有被发现。
车子驶出服务区,重新开上高速,但方向不是江西,而是向北。
车上,光头坐在副驾驶,另外两个男人坐在林溪和陆远两侧。气氛沉默而压抑。
开了大约半小时后,陆远突然开口:“你们是哪个部门的?”
光头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但你们知道DF-17,知道我父亲陆文渊。”陆远继续说,“所以你们要么是当年项目组的上级单位,要么是……处理后续问题的人。”
“聪明。”光头没有否认,“所以你们应该配合。这件事牵扯的层面,远超你们的想象。”
“包括一个可能在地球内部的未知信号源?”林溪问。
光头的肩膀明显僵硬了一下。
“你们看到了数据。”他声音低沉,“那你们更应该明白,为什么这件事必须被控制。”
“控制?”陆远冷笑,“控制的意思是掩盖真相?让我父亲失踪?让林工的父亲背黑锅?让可能威胁全人类的东西继续存在?”
“你懂什么!”光头猛地转身,眼神凌厉,“你以为我们不想查清真相?但有些真相,知道了比不知道更危险!五年前,陆文渊坚持要公开数据,结果呢?他差点引发全球恐慌!最后我们不得不——”
他突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不得不怎样?”陆远追问,“让他消失?”
光头转回身,不再说话。
车内的空气凝固了。林溪和陆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光头的反应证实了他们的猜测:陆文渊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有组织的行动。
而他们,正在走向这个组织的核心。
19:30
夜幕降临时,车子驶入一个不起眼的院子。周围看起来很普通,像是郊区的某个单位大院,但门口的警卫配着枪,检查了所有人的证件才放行。
他们被带进一栋三层小楼,进入一个会议室。长桌边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穿着军装的老者,一个穿西装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是——
“周董?”林溪愣住了。
周振华坐在那里,脸色复杂地看着她:“林溪,我说过,让你别查了。”
“所以您一直都知道?”林溪感到一阵寒意,“知道我父亲的事,知道陆远的父亲,知道那个信号?”
“知道一部分。”周振华叹气,“我也是最近才接触到核心机密。坐下吧,让李将军跟你们解释。”
穿军装的老者示意他们坐下。他肩章上是三颗星,眼神锐利如鹰。
“我是李卫国,负责‘烛龙计划’。”他开门见山,“也就是你们所知的DF-17项目的上级监管单位。”
“烛龙?”陆远皱眉,“《山海经》里那个‘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的神兽?”
“对。”李将军点头,“因为我们要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能影响地球环境的存在——或者说,装置。”
他打开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地球剖面图。在地核与地幔边界处,有一个模糊的光点。
“这是根据全球十七个监测点数据反演出的信号源位置。”李将军说,“深度2891公里,正好在地核与下地幔的边界层。我们称它为‘烛龙之眼’。”
“它是什么?”林溪问。
“不知道。”李将军坦诚,“我们只知道它已经存在了很久——根据地质记录,至少五千万年。它每26000年经历一个完整的活动周期,对应地球的岁差周期。而现在,我们正处于它新一轮活跃期的开始阶段。”
他切换图片,出现一张复杂的时间序列图。
“过去一百年,‘烛龙之眼’的信号强度增加了300倍。尤其是最近十年,增速越来越快。DF-17芯片无意中捕捉到了它的唤醒信号。”
“唤醒?”陆远抓住关键词。
“我们认为,它是一个沉睡的……设备。”李将军斟酌着用词,“可能是某个史前文明留下的,也可能是外星起源。它的功能似乎是调节地球的地质和气候活动——当地球环境偏离某个设定值时,它就会启动,引发火山喷发、地震、气候突变,将地球‘重置’到平衡状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你们在开玩笑。”林溪最终说。
“我也希望是。”李将军苦笑,“但数据不会说谎。过去五百万年里的每一次重大地质事件——黄石超级火山喷发、西伯利亚暗色岩事件、甚至恐龙的灭绝——都与‘烛龙之眼’的活动峰值时间吻合。”
他看向陆远:“你父亲陆文渊是第一个计算出这个周期的人。他坚持要公开警告全人类,但我们评估后认为,这只会引发全球恐慌,而且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以人类现有的技术,无法到达地下2900公里,更别说关闭或控制那个设备。”
“所以他被你们关起来了?”陆远声音发冷。
李将军沉默了几秒。
“你父亲在一个高度保密的研究基地。”他最终说,“自愿的。他在那里继续研究,寻找可能的解决方案。之所以保密,是因为如果外界知道他还活着,就会追问他在研究什么。”
“我想见他。”陆远说。
“可以。”李将军点头,“但你们也要加入‘烛龙计划’。你们已经接触了核心机密,要么加入,要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林溪看向周振华:“所以公司的事故,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完全是。”周振华摇头,“施密特和他的德国公司确实在倒卖芯片,那是他们的私人行为,我们也在调查。但你们的事故,让我们注意到了你——林振国的女儿,恰好是顶尖的机械工程师。而陆远,陆文渊的儿子,恰好是物理老师。这太巧合了,所以我们怀疑……”
“怀疑是‘烛龙之眼’的影响?”陆远接道,“它会影响人的选择和相遇?”
“我们不确定。”李将军说,“但量子纠缠、非定域性效应……在那种级别的能量场影响下,什么都有可能。”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匆匆进来,在李将军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将军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周振华问。
“‘烛龙之眼’的活动指数,在过去三小时飙升了50%。”李将军站起来,“而且监测到它开始向地表发射某种……探针。”
“探针?”
“微型高能粒子束,精确瞄准全球三十七个点。”研究员调出地图,“包括这里。”
地图上,一个红点正好落在他们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低沉、持续、有规律的脉动。
像心跳。
像某个沉睡的巨兽,正在醒来。
林溪感到口袋里那部藏起来的手机开始发烫。她悄悄拿出来,看到屏幕上自动跳出了一个界面——是硬盘数据同步程序,正在接收新的数据流。
数据的标题是:“烛龙协议-最终警告”。
下面有一行小字:“致陆文渊、林振国,及所有追寻真相的人:时间不多了。坐标已发送。需要机械师和物理学家。速来。”
后面附着一组坐标:北纬30.5度,东经117.2度。
江西,上饶,龙虎山。
陆远看到了林溪的手机屏幕。他抬头,与她对视。
不需要言语,他们都明白了。
这不是终点。
这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
李将军还在下达指令,研究员们匆忙进出,周振华在打电话安排什么。
而在混乱中,陆远悄悄握住了林溪的手。
“去吗?”他低声问。
林溪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需要机械师和物理学家”。
她点了点头。
齿轮继续转动,这一次,指向了更深的地心,和更高的星空。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两个方向之间,找到那条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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