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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双雄争鼎
第二十章使团西行
建元二年春,张骞跪在洛阳宫前接节杖时,手心全是汗。
节杖长九尺,以湘妃竹为杆,顶端系着三簇染成玄、赤、金三色的牦牛尾——玄代表天,赤代表地,金代表人。这是新朝开国以来第一次正式遣使出西域,规格之高,远超寻常。
“此去有三任。”魏无忌站在丹墀上,身后跟着姬如雪、位侯赢、苏厉。他手中托着一方玉匣,匣中不是国书,是九卷特制的金科纸地图。“其一,探路。出玉门,过白龙堆,穿葱岭,至大夏、安息,若能至条支、大秦最好,若不能,也需摸清沿途山川险要、邦国强弱。”
张骞双手接过玉匣,匣子沉得坠手。
“其二,绘图。”姬如雪上前一步,递上一只铜制圆筒。筒身刻着精细的刻度,两端嵌着水晶镜片。“这是改良的‘测距仪’,配合罗盘、日晷,可测算方位、距离、高度。每日所测,需记录在特制的‘水纹纸’上——”
她展开一卷纸。纸面看似普通,但对着光能看到极细的网格,网格交点上有点点微光。“此纸以萤石粉混入纸浆,白日吸光,夜间会发出微光。所绘地图,夜间亦可辨识。且,”她顿了顿,“遇水不化,遇火难燃。”
张骞小心接过圆筒。他知道这位皇后兼工部尚书的手段——万象阁天工院出的东西,看似寻常,内里都有玄机。
“其三,”位侯赢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寻石。”
他取出三块碎石。一块漆黑,表面有螺旋纹路,是洛水底捞起的“天书纹”黑石。一块暗红,有熔融痕迹,是燕地火山口发现的奇石。第三块最怪——灰白色,轻如木,却坚硬如铁,是墨家弟子在蜀地深山里偶然所得。
“沿路留意这三种石头,或其相似之物。”位侯赢盯着张骞,“若有发现,取碎样,记明地点、环境、周遭异状。此事……比前两任更重。”
张骞心头一震。他想起出使前,陛下在万象阁“天问堂”单独召见他的那晚。堂中摆满了古怪的残卷、星图、石刻,位侯赢指着那些东西说:“张使者,你此行所探,不只人间地理,更是……上古谜题。”
他当时没全懂,现在隐约明白了。
队伍在三月十八日出发。
一百三十人,其中真正的使者不过二十,余者皆是护卫、通译、医匠、画师、工匠。三十匹骆驼驮着货物:丝绸、瓷器、茶叶,也有新朝特制的“样品”——改良的韩弩小型版、金科纸册、浑仪模型。这些既是用以贸易的货物,也是展示文明的器物。
姬如雪亲自为队伍配了“天工三宝”:一是“地动仪”简化版,巴掌大小,可测山体震动;二是“寒暑钟”,利用水银热胀冷缩驱动机括,可记录沿途温度变化;三是“净水囊”,内装活性木炭与细沙,可滤去苦咸。
“大漠之中,水最金贵。”她在灞桥边送行时,对张骞郑重道,“但若遇水色奇异、味道古怪,宁可不用,也莫轻试。有些水……不一定是水。”
这话说得玄,张骞记在心里。
出玉门关第一夜,张骞就见识了西域的残酷。
白日里还温顺的沙地,入夜后狂风大作。沙粒如针,透过帐篷缝隙刺在脸上。医匠紧急调配的药膏抹在裸露皮肤上,火辣辣地疼。更麻烦的是向导说的“流沙井”——白日看似坚实的沙地,夜里会突然下陷,两匹驮货的骆驼连嘶鸣都来不及,就被吞没了。
“使君,这才刚起步。”老向导是月氏人,唤作乌苏,满脸风霜,“过了白龙堆,还有魔鬼城;过了魔鬼城,还有热海;过了热海,还有……”他摇摇头,不说了。
张骞没说话。他坐在帐篷里,借着夜明珠的光——这也是姬如雪给的,说是南海鲛人油所制,一颗可亮百日——摊开“水纹纸”,用特制的“不化墨”记录今日所见。
墨是万象阁“化学院”新研,以胶混着金属粉末,写在纸上,水浸不散,火烤反亮。他仔细画下玉门关向西五十里的地形:何处有暗流,何处有磁石(罗盘在此失灵),何处沙下埋着白骨。
画到白骨时,笔顿了顿。那是一片乱葬岗似的沙丘,散落着不知何年何月的遗骸。有人的,也有马的,盔甲制式杂乱——汉的、匈奴的、月氏的、甚至有种从未见过的圆盔。
他让画师拓下盔甲纹样,小心包好。或许,位侯赢先生能看出什么。
第十七日,抵白龙堆。
这地方名副其实——连绵的白色沙丘在烈日下反射刺目光芒,远远看去,真如无数白龙匍匐。但乌苏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使君,此地不可夜行。”他指向前方沙丘阴影处,“看见那些黑点了么?”
张骞举起“千里镜”——这也是姬如雪特制的,镜筒可伸缩,最远能望五里。镜中,沙丘阴影里果然有些黑点,像石头,又像……
“是石头。”乌苏道,“但会动。白日蛰伏,夜里出来‘喝水’。”
“喝水?”
“吸露水,也吸……”乌苏压低声音,“活物的水汽。二十年前,我随商队过此,一夜死了七个人,死时浑身干瘪,像被晒了三个月的葡萄干。”
队伍当即扎营,不敢再进。张骞命人在营地四周撒上硫磺、雄黄——这是临行时姬如雪特意嘱咐的:“若遇邪物,矿物可克。”又让工匠在营地中央架起“阳燧”,那是面铜镜,白日吸热,入夜后会持续散发微温。
当夜,怪事发生了。
子时左右,守夜的士兵突然惊呼。张骞冲出帐篷,只见营地边缘硫磺圈外,密密麻麻聚满了那些“黑石”。近了看,那根本不是石头,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外壳漆黑如铁,有八条节肢,头部只有一张圆形的、布满细齿的嘴,没有眼睛。
它们在硫磺圈外焦躁地爬动,却不敢越界。但更诡异的是,营地中央的“阳燧”开始发亮——不是反射的月光,是自身发出淡淡的橘红色光晕。光晕所及,那些生物退得更远。
“使君!”医匠忽然指着“地动仪”,那巴掌大的铜球正在剧烈震颤,“地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地面塌陷。
不是流沙,是某种东西从地底钻出。粗如人腿,色如淤泥,表面布满吸盘。它直扑“阳燧”,似乎那光热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张骞拔剑,剑是墨麒亲赐的“破军”,剑身以天工院新炼的“百锻钢”打造,可断铁。他一剑斩在那物上,手感如砍败革,只入三分。那物吃痛,猛地缩回地底,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惊魂未定,乌苏忽然跪地,对着东方连连叩拜:“神迹……神迹啊!”
张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东方天际,那颗被称为“客星”的星辰,今夜格外明亮。而星光下,白龙堆的沙丘竟开始移动——不是风吹,是整片沙丘如活物般缓缓起伏,沙粒摩擦,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这是……”张骞瞳孔收缩。
“白龙活了。”乌苏颤声道,“老人说,白龙堆是上古巨龙尸骨所化,平时沉睡,只有‘妖星’最亮时才会翻身……使君,我们撞上百年不遇的大凶了!”
张骞死死盯着那颗客星。临行前,位侯赢对他说过:“客星越亮,天下异变越频。你西行一路,需格外留意天象与地变的关联。”
他当时以为只是玄谈,现在……
“所有人,聚到‘阳燧’周围!”张骞暴喝,“点燃所有火把,架起铜镜,对准东方!”
命令被迅速执行。三十面小铜镜被架起,反射着“阳燧”的光,又彼此折射,在营地周围形成一圈光幕。那些“黑石”生物尖叫着退入黑暗。而地面下那东西,再未出现。
沙丘的起伏持续了约一刻钟,渐渐平息。
天明时,白龙堆变了模样。
几座最高的沙丘崩塌了,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岩层。而在岩层裂缝中,张骞看到了让他呼吸停滞的东西——
石壁上有刻画。
不是牛羊,不是狩猎,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图案:无数线条交织成网,网中有圆点,圆点间有连线。有些像星图,但比星图复杂十倍。更奇的是,那些线条本身在发光——不是反射阳光,是石头自身发出幽蓝的微光。
“天书纹……”张骞喃喃道。虽然纹路与洛水黑石不尽相同,但那种非人造的、精密到令人心悸的感觉,如出一辙。
他让画师全力拓印。水纹纸贴上去,纹路竟自行“印”在了纸上——不是拓印,是那些发光线条的能量让纸张的萤石粉显影。拓下的图案,比肉眼所见更清晰、更完整。
而在最深处的一道岩缝里,张骞发现了一样东西。
半截石碑。
碑体材料正是位侯赢给他看的第三种石头——灰白色,轻如木,硬如铁。碑上刻着文字,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文字,但张骞莫名觉得眼熟……他忽然想起,在万象阁“天问堂”的残卷上,见过类似的结构。
碑文不长,只有三行。他不懂含义,但让通译(一位精通数十种西域文字的老学者)试着发音。老学者磕磕巴巴地念出来,音节古怪,不似人言。
但当他念到最后一个音节时,异变陡生。
那半截石碑,竟开始震动。不是地动,是碑体自身在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嗡鸣声中,碑上文字一个个亮起,光芒越来越盛,最后——
“轰!”
碑炸了。
不是爆炸,是化为齑粉。粉末在空中悬浮,竟自行排列,组成一幅短暂的光图:一个巨大的圆环,环中有三颗星,星间有光带连接。图案维持了三息,消散。
粉末落地,已化为普通石粉。
张骞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他终于完全理解了陛下和位侯赢的深意——这西域,不,这天下,藏着远超世人认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或许就关系到那颗越来越近的客星,关系到西边那个正在崛起的“大秦”,关系到华夏文明的生死。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收起那些石粉,装进特制的玉瓶——这也是姬如雪给的,说是“遇异勿手触,以玉承之”。
“继续西行。”张骞起身,声音平静,但眼中燃着某种火焰,“加快速度。我要在入冬前,穿过葱岭。”
队伍再次启程。每个人心头都压着重物,但无人退缩。
张骞骑在骆驼上,最后回望了一眼白龙堆。那些发光的岩画已在阳光下黯淡,仿佛昨夜一切只是幻梦。
但他知道不是。
怀中的玉瓶,袖中的拓印,记忆里那幅三星光图,都在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危险、也……有趣。
他抬头,望向前方。地平线上,雪山轮廓已隐约可见。
那是葱岭。
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门槛。
也是,通往真相的第一道门。
(第二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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