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穿越重生 > 晚唐 > 正文 朝堂新章

正文 朝堂新章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二十章朝堂新章

    第一节大朝

    三月二十八,大朝。

    含元殿的气氛,与月余前已截然不同。百官肃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许多熟悉的面孔消失了,陈王、宿国公、郑国公等宗室勋贵的位置,已换上了一些战战兢兢、资历尚浅的新人。更多的位置,则空悬着,显出一种触目惊心的空旷。

    御阶之上,李晔端坐,依旧是玄衣纁裳,十二旒冕冠。但透过垂落的玉珠,百官能感受到那目光的沉静与威压,已非昔日可比。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宦官的声音,在空阔的大殿中回荡。

    “臣,有本奏!”

    出列的是新任吏部侍郎、不久前才被提拔起来的寒门官员裴枢。他手捧一份厚厚的名录,声音清朗:

    “陛下,自朝廷整肃吏治、惩办奸佞以来,三省六部、台院寺监,空缺职位共计一百七十三处。其中,尚书、侍郎、卿、监等紧要职位二十七处。吏部会同翰林院,经考核、荐举,拟定候补名单,请陛下御览。”

    名录被宦官接过,呈到御前。李晔展开,快速扫过。名单上的人,大多出身中等门第或寒门,不少是近年来在地方上颇有政绩、或因直言敢谏而闻名的官员。张濬、杜让能、崔胤等宰相,显然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但皇帝自己的意志,也清晰可见——他就是要打破门阀对高位的垄断,提拔实干之才。

    “准。”李晔合上名录,“着吏部,依制办理。记住,首重才德,次重实绩。若有徇私舞弊、滥竽充数者,朕唯吏部是问!”

    “臣遵旨!”裴枢凛然应道。

    “陛下,”新任户部尚书出列,脸色却有些发苦,“北疆战事虽暂歇,然赏赐将士、抚恤伤亡、修复太原城防、供给邢洺大军,所费甚巨。此前查抄逆党所得,已耗用大半。国库……实在空虚。今岁春税尚未征收,然去岁旱蝗,今春多事,恐难足额。恳请陛下,裁减宫中用度,并暂缓一些非急需工程,以纾国用。”

    哭穷,永远是户部的主题。但这次,是真穷。连年战乱,藩镇截留,贪墨横行,国库早已被掏空。前番“筹捐”所得巨款,转眼间又填进了北疆这个无底洞。

    “宫中用度,可再减三成。”李晔淡淡道,“非急需工程,一律暂停。然北疆赏赐、抚恤,一分不能少,一文不能拖。太原城防,必须尽快修复。邢洺军粮饷,亦需保障。”

    他顿了顿,看向杜让能、崔胤:“杜相,崔相,漕运、盐铁之事,需加紧整顿。东南财赋,乃国之命脉,务必疏通。凡有阻挠漕运、私贩盐铁者,无论涉及何人,严惩不贷!”

    “臣等领旨!”杜、崔二人躬身。他们知道,这是要动那些盘踞在漕运、盐铁线上的利益集团的蛋糕了,必有一番腥风血雨。但陛下意志已决,他们只能硬着头皮上。

    “陛下,”兵部尚书出列,“宣武军朱全忠,因葛从周之死,上表申辩,言葛从周乃‘奉密旨’行事,为‘清君侧’而蒙冤,要求朝廷惩办‘陷害忠良’之徒,并……索要葛从周所部阵亡将士抚恤,计钱三百万贯。”

    殿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朱温这是倒打一耙,还趁机敲诈!葛从周明明是兵临城下、逼宫谋逆,到他嘴里倒成了忠良蒙冤!

    “哦?”李晔语气平静,“朱卿要抚恤?可以。让他将葛从周及其麾下阵亡将士的尸首,送至长安,朕亲自验看。若确是忠良,朕加倍抚恤。若验明是叛逆……”

    他声音转冷:“那抚恤,朕也会给——给那些在春明门外,被葛从周叛军杀伤的右军将士和百姓家属!”

    一番话,软中带硬,寸步不让。既点明葛从周叛逆事实,又将皮球踢回给朱温——有胆就把尸体送来对质!

    兵部尚书会意:“臣明白,这就拟旨回复。”

    “陛下,”又一位官员出列,是谏议大夫,“凤翔李茂贞、河中王重荣,陈兵潼关已近十日,每日消耗粮秣甚巨。二人屡次上表,催促朝廷兑现前诺,拨付钱粮,并请明确‘权宜处置’同、华二州之细则。朝中亦有议论,言此二镇,名为勤王,实为挟兵自重,需早做防备。”

    李茂贞、王重荣,这是等不及要好处了。同、华二州,是关中门户,膏腴之地,李茂贞早就垂涎三尺。

    “告诉他们,钱粮,已从少府拨出,不日送达。同、华二州,乃朝廷重镇,非寻常州府可比。李茂贞可暂领二州防御使,有临机处置、防备东寇之权。然二州官吏任免、赋税征收,仍需报朝廷核准。待北疆平定,朱全忠俯首,再行定夺。”李晔缓缓道。

    这是有条件的让步。给李茂贞军事指挥权,但不给行政、财政权,更将其与“平定朱全忠”捆绑。既是利用他防备朱温,也是给他画了个饼。

    “陛下圣明。”谏议大夫退下。

    一连串政务处理下来,条理清晰,赏罚分明,既显强势,又留有余地。朝中百官,无论是新提拔的,还是留任的旧臣,心中都渐渐有了底。这位陛下,虽然手段酷烈,但并非一味蛮干,懂得权衡妥协,也知道该用谁,该防谁。

    “诸卿,”李晔环视下方,声音透过冕旒传出,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去岁以来,国家多难。内有奸宦弄权,藩镇跋扈;外有契丹入寇,烽火连天。长安、太原,几度濒危,社稷飘摇。”

    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皇帝的声音在回荡。

    “然,天佑大唐,将士用命,忠臣奋起。杨复恭伏诛,王建授首,葛从周败亡,契丹暂退。此非朕一人之功,乃上下同心,将士用命,苍天不忍弃我大唐之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然,危局稍解,非是天下太平!契丹豺狼,仍在北疆窥伺;朱全忠枭雄,盘踞中原;李茂贞、王重荣,各怀心思;朝中积弊,仍未尽除;天下百姓,犹在困苦之中!”

    “朕,受命于天,承祖宗基业,不敢有一日懈怠,一丝苟安!”

    “自今日起,朝廷当时时以自强为念,以安民为本,以攘外为要!”

    “整军经武,恢复国力,澄清吏治,疏通财赋,抚恤百姓,结好四邻,以待天下之变!”

    “凡我臣工,当各司其职,戮力同心。有功者赏,有过者罚,尸位素餐者退,贪墨枉法者诛!”

    “望诸卿,与朕共勉,重振大唐,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余音绕梁。

    片刻寂静后,以杜让能、崔胤为首,百官撩袍跪地,山呼海啸:

    “陛下圣明!臣等必竭尽驽钝,鞠躬尽瘁,辅佐陛下,重振大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直透云霄。

    李晔端坐御座,透过晃动的玉珠,看着下方跪伏的群臣,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口号易喊,实事难为。前方的路,依旧遍布荆棘。

    但至少,经过这一连串的血火洗礼,他初步稳住了朝堂,掌握了一定的主动权,也让这个帝国,看到了一丝重新凝聚的希望。

    这就够了。

    这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起点。

    第二节御书房独对

    大朝散去,李晔回到紫宸殿后的御书房,只留下张承业伺候。

    他脱下沉重的冠冕,换上一身轻便的常服,坐在书案后,闭目养神。连续的高强度决策和紧绷的神经,让他疲惫不堪。但有些事,必须立刻处理。

    “让灰鹊来。”他闭着眼道。

    片刻,灰鹊那干瘦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书房角落。

    “北边,契丹退兵后,动向如何?”李晔问。

    “回陛下,耶律阿保机率主力退守云州,并未远遁。他派兵四出,劫掠朔、蔚、妫等州,补充粮草,并征集各部青壮。看其意图,似在积蓄力量,准备再次南下。另,据云州内线报,契丹内部,对此次劳师无功、损兵折将,颇有微词,尤其是迭剌部以外的其他部落。阿保机似乎也在着手整顿内部。”

    “意料之中。”李晔点头,“李克用、王师范那边呢?”

    “晋王重伤,世子李存勖代理军务,在全力收拢残兵,整顿防务。王师范的邢洺军驻守太原,与晋王所部相处尚可,但粮草补给,多赖河东供给,已有怨言。王师范已数次上书朝廷,请求拨发粮饷,或准许其就食地方。”

    “让户部,从江淮漕粮中,挤出一部分,尽快运往太原。告诉王师范,朝廷不会忘了他之功,让他再坚持一段时间。待河东稍复,自会调整。”李晔揉了揉眉心,“李克用伤势如何?”

    “甚重,但无性命之忧。太医署最好的伤药,已快马送去。只是……沙陀精锐,经此一役,十去七八。晋王麾下,如今多是新募之兵,战力堪忧。”

    沙陀军是李克用的根本,此役几乎打光,李克用实力大损。这既是朝廷乐见的(尾大不掉之忧暂缓),也是危险的(北边防务更加脆弱)。

    “让兵部,从神策军淘汰的军械中,挑选一批,送往河东。再拨一笔钱,让他招募训练新军。告诉晋王,朝廷与他,共御北虏。他的仇,朝廷记着,迟早要耶律阿保机,血债血偿。”李晔缓缓道。

    “是。”灰鹊记下,又道,“陛下,朱全忠那边,除了上表申辩,近日在汴州大肆整顿军备,并向魏博、成德等镇派出使者,似有所图。葛从周之死,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李晔冷笑,“但他现在,也不敢立刻撕破脸。北边契丹未去,李茂贞、王重荣陈兵潼关,他若全力西进,恐后方不稳。他派人联络魏博、成德,是想稳住东线,甚至拉拢盟友。让咱们在魏博的人,盯紧罗弘信(魏博节度使)。必要时,可以给罗弘信透点风,就说朱全忠欲吞并河朔,一统中原。”

    “明白。”灰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反间计,让河朔藩镇对朱温产生戒心。

    “李茂贞、王重荣,在潼关有何异动?”

    “暂无。二人得了陛下封赏许诺,又见朝廷稳住了北边,暂时还算安分。但暗地里,都在加紧整合新得的地盘(李茂贞在同、华,王重荣在接收朝廷钱帛盐利),扩充实力。据报,李茂贞已秘密派人入蜀,似在联络旧部(王建在蜀地的势力)。”

    “蜀地……”李晔眉头一皱。王建虽死,但其在蜀地经营多年,余党未清。李茂贞若与之勾结,恐成大患。“加派人手,盯紧蜀地,尤其是与凤翔往来之人。必要时,可让何芳通过宫中旧关系,在蜀地散布些消息,就说李茂贞欲取蜀地自立,让王建旧部心生警惕。”

    “是。”

    “还有一事,”灰鹊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近日长安城中,有流言悄然传播。言陛下……得位不正,先帝之死,另有隐情。甚至说,陛下与杨复恭早有勾结,故意引契丹入寇,借刀杀人,清除宗室与藩镇……”

    李晔眼中寒光一闪:“源头查清了吗?”

    “正在查。流言传播极有章法,似是有人暗中推动。源头可能不止一处,有宗室余孽,也可能有……藩镇细作。”

    “查!一查到底!”李晔声音冰冷,“凡散布谣言、惑乱人心者,无论何人,立斩!幕后主使,给朕揪出来!”

    “是!”

    “另外,”李晔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庭院中抽芽的新柳,“派几个绝对可靠的人,去一趟……同州。”

    “同州?骆全瓃将军处?”

    “不,是去同州以北,坊州、鄜州一带。”李晔缓缓道,“那里是党项人活跃之地。朕要知道,党项各部如今情形,与契丹、与凤翔、与朝廷关系如何。或许……将来有用。”

    灰鹊心中一震。陛下这是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西北,甚至开始留意这些草原部族了!这是要为将来更复杂的局面布局?

    “臣,明白。”他不再多问,躬身领命。

    “去吧。”李晔挥挥手。

    灰鹊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炭火哔剥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李晔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落。

    他知道,经过这一连串的搏杀,大唐这艘破船,暂时没有沉没,甚至勉强掉正了船头。

    但前方的风浪,只会更大,更急。

    内有权臣藩镇虎视眈眈,外有契丹强敌未去,朝中派系暗流涌动,民间疾苦深重,财政捉襟见肘……

    千头万绪,百废待兴。

    他就像一个技艺生疏的工匠,面对着一件支离破碎、濒临散架的珍贵古器,必须小心翼翼地清理污垢,修补裂缝,加固结构,同时还要提防周围的窃贼和破坏者。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伤。

    唯有向前。

    不断向前。

    在这黑暗的乱世中,点燃一簇微弱的火,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然后,一步一步,将这火光,传递出去。

    直到……照亮整个沉沦的帝国。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食叶,又如同细雨润物。

    窗外,春光渐暖。

    但李晔知道,政治上的寒冬,远未过去。

    属于他的时代,属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大唐的,真正漫长而艰难的跋涉,才刚刚开始。

    【本卷终】

    卷末结语与预告:

    长安血火,北疆烽烟,年轻的昭宗皇帝李晔,以铁腕与谋略,初步铲除内宦,震慑藩镇,稳住朝堂,并借力打力,暂时击退了契丹的凶猛入侵。大唐帝国,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危机远未解除。朱温痛失臂膀,必图报复;李茂贞、王重荣各怀鬼胎,伺机而动;契丹耶律阿保机舔舐伤口,虎视眈眈;朝中百废待兴,财政濒临崩溃;天下百姓,依旧水深火热。

    真正的治国之路,方兴未艾。内政、外交、军事、经济,千头万绪。朝堂之上,新的势力正在孕育,新的矛盾也在暗处滋生。

    下一卷,《龙战于野》,将聚焦于昭宗皇帝如何在这错综复杂的乱局中,着手内政改革,理顺财政,整顿军备,与各方势力周旋博弈。他将尝试推行“元和中兴”未竟的志向,却又面临比宪宗时代更加严峻十倍的困境。

    削藩之议再起,朝廷与强藩的矛盾如何调和?

    财政改革触及根本利益,会遭遇怎样反扑?

    北疆经略,是联李克用以制契丹,还是另寻他策?

    而那位终结大唐的枭雄朱温,又将酝酿怎样惊天动地的阴谋?

    乱世如炉,锻造英雄,也焚毁一切。年轻的昭宗皇帝,能否把握这稍纵即逝的机遇,带领这个帝国,走向一条不同的道路?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405/5642671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