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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时候大奶偶尔插句话问问,岁数大了,王浩考试的这些事她并不太明白。
等陈母说完了,大奶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停下手里的活儿,转头看了她一眼:“那两只喜鹊来了几回?”
陈母说:“还几回,我跟你说大奶,我搬来这些年,就这一次,头一次。”
大奶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只把择好的韭菜放好,盯着一个地方发了会儿愣,就说了一句:“你家那个保家仙,跟了你家三辈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唠家常,“你轰了它派来的信使,它心里头多少有些不痛快,倒也不是怪你。只是它觉着,你既然请它帮忙,又把它送来的东西往外赶,那你到底是信它还是不信它?”
陈母坐在马扎上,没有接话,其实心里很惶恐,她怕因为自己耽误了王浩,考不上铁饭碗怕是这辈子到死都没法原谅自己。
大奶又接着说:“我已经替你跟它说了好话,它不怪你。”
她看着陈母,“它跟我说,你这个人,一辈子信什么都是半信半疑的,但心不坏。它也不计较这一回。你呀,往后全心全意的信奉,该烧香烧香,该拜托拜托,也犯不着因为赶了两只鸟就坐立不安,没事了。”
陈母心里那根拧紧的弦终于像是被人轻轻拧松了一些,至少不再绷得那样紧了。
她还是担心王浩的事,问:“大奶,我那外甥的事……能成不?”
大奶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一会儿睁开,轻声说:“仙家让你放心,回去吧!”
陈母听了,没有再多问,站起来,跟大奶说了句“那我回去做饭了”,就转身往外走。
那天早上,王浩重新抽血、测血压,因为只复查不合格的项目,复查的流程快了很多,同样的,检查完就回来了,等待三方通知。
陈秀芳在家里坐卧不宁,在屋里走来走去,没有心思玩手机,时不时看着窗外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母发来的语音。
九点半钟,你说多怪,今天没告诉陈母几点检查,可是这点儿,王浩确实查完了,比前天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响了,陈秀芳点开视频,陈母的声音隔着屏幕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高兴:“我跟你说,今天那两只喜鹊又来了,就落在窗台上,叽叽喳喳叫了半天,我记住了,没有轰它们,还给它们抓了一把米放在窗台上。”
陈秀芳握着手机,激动的嘴巴有些不好使。
没有官方消息,大家都在等待,煎熬了整整二十多个小时,第二天电话来了:体检通过,进入了政审阶段,直到这时,一家人悬着的心才困了下来,不过随之而来的又担心政审出问题。
对于这点,王浩很有自信,父母都有公职,虽然父亲曾经婚内出轨,但那也是道德问题,不会对他的录用造成什么威胁。
可陈秀芳的心还是揪着,也许是这份工作离到手越来越近,才会越来越在乎,才会越来越怕失去吧!
陈母听说面试过了,大哭了一场,憋在心里的那股气终于出去了,不明就里的陈父还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外孙子要上岸了她还矫情,他哪里懂得陈母心里的苦,这要是第二次面试不过,她得多窝囊为此,陈秀江规劝半天,说就是考不上也不是她的错,答应等王浩所有关都过了,带她回老家给老祖宗上坟,让她彻底诉说自己的委屈才罢休了。
政审就是走流程的事了,现在对陈秀芳一家来说,这事儿基本上就成了但是一家人开了会,尽量低调,不要对外人主动提起这事,就是有人问,也尽量搪塞,以免有人使坏,特别是熟悉的人,这样的例子在网上看到太多了。
有人考公笔面全过,发了个朋友圈,结果有人举报他大学期间考试挂科,后来就没能上岸。
这个社会,戾气太重,人都有些不太正常,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一晃又是很多天过去了,江平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陈秀芳放下儿子的事,赶紧去关心江平。
半个月的时间,江平已经拿到了老黄转移财产的全部证据。她始终没有大吵大闹,只是把律师函和离婚协议书摆在了老黄面前——房子、车子、存款,能追回的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老黄从最初的狡辩到最后的低头,只用了七天。
江平没有多看他一眼,签完字,拎着行李搬去了墨儿那里。
那个房子太恶心了,她不想再进去,往后余生,他要重新开始。
这天陈秀芳出去,意外的碰到了李玉柱,两个人闲聊时李玉柱听说了江平的事情,很是同情,只是惋惜自己没有什么能力,帮不上忙。
陈秀芳听他这么一说更是惭愧,于是两个人商量着带她去散散心。
回来后陈秀芳给江平打电话,说了和李玉柱商量的事,问她意下如何。
江平想了一会儿回道:“行。去哪儿?”
陈秀芳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把和李玉柱商量好的地点说了出来:“北戴河,怎么样?现在八月份,去避暑正合适,柱哥提议的,咱仨去海边玩儿两天,不带外人。”
江平只回了一个字:“好。”
陈秀芳加紧把家里安排了一番,三天后,三个人在火车站碰了面。
李玉柱比她们早到,已经在进站口等着,手里拎着两瓶水,看见她们出来,把水递过去,像个大哥哥:“走吧,咱们要出发了。”他语气很平常,没什么多余的话,像是只是约了个普通的周末。
两个女人都很感动,没想到李玉柱这么久没联系,对她们还是这么关心,不禁感慨还是老家人亲,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乡里味儿。
一路上相安无事,上午十一点钟就到了网上订好的民宿,那是一个靠近海边的小房子,三层楼,白墙蓝窗,院子不大,种着一棵石榴树,风一吹叶子沙沙响。
陈秀芳把行李放下,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不远处的海面泛着灰蓝色的光,几只海鸥低低地飞着,像是贴着水面滑行。
三个人在车上吃了东西,并不饿,放好行李,就换了轻便的鞋,沿着海边慢慢地走。
阳光不烈,风也不大,海浪一浪一浪地涌上沙滩,又退回去。
李玉柱走在前面,弯着腰捡了几个贝壳,举起来给她们看,很好看,跟平时吃过的贝类的壳不太一样,于是三个人分头捡拾一样的贝壳,说回去做画用。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江平手里攥着一瓶啤酒,瓶壁上凝着一层水珠,敬两位朋友,三个人没有任何顾虑,开怀痛饮,喝着喝着,江平就哭了,哭的稀里哗啦,没有一点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是一种破马张飞的宣泄,她一边哭一边骂,陈秀芳也和她一起骂,后来李玉柱也加入进来,三个人骂一阵,江平哭一阵,然后又喝一阵,周围的人都不敢过来,偷偷议论,他们装作看不见,依然我行我素,怎么啦,人生就来一次,又不犯法,又不伤人,还不允许人家放纵一回?宣泄一场?
那天闹到很晚,江平醉了,是被李玉柱背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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