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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平怎么看不出来,精绝国打的算盘。
所以,他婉拒了。
然而另一个声音响起
“精绝小国参与这等事,老朽还真没想到。你们的胆子,是有多肥?”
使者听到声音转头,看见一位老者放下茶碗,慢慢站起身。
那人穿着半旧的深衣,脸上皱纹深刻,看着像个寻常的富家翁。
可他一站起来,使者忽然觉得帐中的空气都变了。
刘彻走到使者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精绝王请侯爷的商队去王城,是请,还是拿?”
使者的脸色变了。“老先生何出此言?我国王上一片诚心——”
“诚心?”
刘彻笑了。
这等把戏在刘彻眼里,简直可笑。
刘彻笑容很淡,却让使者后背一凉。
“精绝王若真有诚心,为何不来?为何只派你来?为何只说‘庇护’,不提出兵?”
刘彻接连问道。
随着刘彻的话,帐中其他人立刻明白过来,精绝国包藏的祸心。
张顺、石稷等人,脸色铁青。
他们之前还奇怪,为什么精绝国如此忠心,侯爷对他们态度不冷不热。
现在才明白,这精绝国是打他们这支人马的主意。
明面上说是庇护,让他们去王城。
实际上可能只是拿商队当挡箭牌。
黑风谷的人来了,商队在前面顶着,他在后面看着。
打赢了,他得个‘相助’的名声。
打输了,就把商队交出去,黑风谷的人一走,他还是他的国王。
这种行为,简直可耻。
使者说不出话来。
刘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回去告诉你家国王——天命侯奉大汉天子之命西行通商,所到之处,诸国当以礼相待,以兵相护。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精绝若愿出兵出粮,助天命侯平了黑风谷,那是功劳,侯爷自会向朝廷奏报。若不愿——那就守好自己的城,等我们腾出手,你们好自为之。”
使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彻没有给他机会。
直接让他们滚了。
而且还替霍平下了战书。
使者知道他们惹祸了,踉跄着退后两步,转身就跑。
跑得太急,在帐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摔个跟头。
随从们跟着他,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谷口。
帐中安静下来。
霍平坐在案前,看着那张地图,没有动。
刘彻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慢悠悠道:“要尽快做决断了,现在你四面八方都是敌人。”
黑风谷强敌在前,精绝国这些包藏祸心的小国在周围盯着。
商队可以说,危在旦夕。
霍平也不显得着急,反而问道:“你说,精绝王现在在想什么?”
刘彻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在想,这个天命侯,怎么不上当。”
霍平点点头:“那就让他想。等他再来的时候,就不是出兵出粮的事了。”
刘彻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
“好。”
他说,“老夫陪你等。”
“张顺!天路准备如何了?”
霍平出声询问。
张顺立刻上前抱拳:“禀告侯爷,兄弟们早就等着了。”
霍平点了点头:“听说黑风谷夜夜笙歌,已经大宴三日了。正好嘴巴淡出鸟了,今晚我们去吃席!”
“喏!”
张顺激动地回应。
……
黑风谷中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两千多马贼把半山腰的石殿围得水泄不通,篝火一堆连着一堆,烤全羊的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
赫连铁树站在石殿前的台阶上,二百名马贼身穿全新甲胄。
甲胄之上多处有琉璃镜作为防御,在灯光下光彩夺目。
“大首领,得此战甲,黑风谷精锐简直就是天兵天将。”
有人大声恭维道。
“壮哉壮哉,黑风谷依靠这二百甲,可纵横西域。”
“黑风谷,堪称西域三十六国之外第三十七国。”
众人都没有想到,赫连铁树竟然能搞到二百副战甲。
而且战甲精良程度,甚至远超大汉精锐。
所有人对此战的信心,高度暴涨。
赫连铁树也是得意非凡,他端着酒:“诸位,今夜喝个痛快。”
殿中酒碗相撞,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就连山谷关卡处,一些喝不到酒的马贼也是在打盹。
这个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所以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敢上山。
却没有人注意到,绝壁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片陡峭的崖壁上。
石壁几乎是垂直的,表面风化严重,布满裂纹和凹坑。
一只手从下方伸上来,五指抠住一道石缝,手指粗粝,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碎石屑。
那只手试了试承重,然后猛地发力,一个人影翻上来,贴在崖壁上,像一只壁虎。
霍平没有急着往上爬。
他停在那里,等身后的人跟上来。
绳索绷紧了,又松开,绷紧,又松开。
绳索的那一端,系着五十个人。五十个人用一根绳索绑在一起,像一串蚂蚁,无声无息地贴在绝壁上。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只小铁锤和一袋铁钉,每爬几步,就停下来,在岩缝里钉一枚铁钉。
铁钉露出的部分系着绳索,既是保险,也是给后面的人留的路。
这便是霍平所说的“天路”。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那就有了路。
面对这个绝壁的时候,霍平想到的就是那些极限运动攀岩者。
所以他就设计了这条路,不过想要向上攀爬,对于手指力量要求极高。
好在霍平的力量点全满,可以说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如同千锤百炼过一样。
他打头阵,所有人通过绳索相连,便是绝壁也能走出一条路来。
风从谷底灌上来,呜咽着掠过石缝。
绳索在风中摇晃,有人脚下打滑,整个人悬在半空,死死抓住绳索,晃了好几晃才稳住。
他咬紧牙关,一声没吭。前面的人停下来等,等绳索不再晃了,才继续往上爬。
霍平的手探到了一块突出的岩石。
他抓住,借力翻上去,蹲在一个仅容半个人的石台上,从腰间摸出一只小陶罐。
罐口用蜡封着,里面是他调配的夜光粉——海边渔民用来引鱼的磷粉,磨碎了和在松脂里,能亮一整夜。
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抹在身下的石壁上。
那一点微光,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一只萤火虫。
后面的人看见那点亮光,就知道该往哪里爬。
一个。
两个。
三个。
五十个人,一根绳索,一罐夜光粉,在百丈绝壁上,一寸一寸地往上挪。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霍平又上了一段。
他的手探到了崖顶。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听。
上面没有声音,只有风在呜咽。
他慢慢探出头去。
崖顶是一片平坦的岩石,几十步外,就是黑风骑的一处营地。
篝火在烧,人影晃动,酒气顺着风飘过来,浓得呛人。
霍平没有急着上去。
他趴在那里,等了很久,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才翻身跃上崖顶。
他把绳索系在一块巨石上,垂下去,然后从背上卸下一捆绳索,开始做绳梯。
一节,一节,又一节。
他的手很快,铁钉在岩石上敲出细微的声响,被风吞没,什么也听不见。
绳梯做完,他垂下去,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爬上来。
五十个人,无声无息地翻上崖顶,趴在地上,像一群蛰伏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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