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那杯烈酒带来的灼烧感和眩晕,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地冲击着叶挽秋紧绷的神经和强撑的意志。胃里翻江倒海,火烧火燎的痛楚混合着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残留气味,不断上涌,冲击着她的喉咙。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前的一切——昏黄的灯光,氤氲的茶香水汽,周围人影晃动的模糊轮廓——都开始带上了一层晃动的、不真实的光晕。冷汗不断从额角、后背渗出,浸湿了丝绒裙子贴身的布料,带来一阵阵冰凉的黏腻感。
但她依旧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膝上交握,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几乎要刺破皮肤的疼痛,对抗着越来越强烈的、想要蜷缩、想要倒下、想要冲出去呕吐的生理本能。她不能倒。不能在沈世昌面前,不能在王骏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面前,更不能在……刚刚为她挺身而出、此刻正承受着比她更剧烈痛苦的林见深面前,露出丝毫软弱。
茶室里的气氛,在沈世昌那句“坐下吧,喝茶”之后,似乎重新披上了一层虚伪的平静外衣。低语声重新响起,侍者无声地穿梭添茶,赵老板和陈老等人又开始低声交谈,只是话题比之前更加谨慎,目光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掠过她和林见深的角落。王骏阴沉着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茶,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钉子,时不时地剐向她,也剐向角落里的林见深,里面充满了未能尽兴的暴戾和更加阴鸷的算计。
沈清歌依旧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那握着茶杯的手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微的颤抖始终未能平息。门口的沈冰,重新隐入了阴影,但叶挽秋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评估的视线,从未真正从自己身上移开。
而主位上的沈世昌,已经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平静模样,偶尔与身旁的人低语两句,目光时而扫过窗外连绵的雨幕,时而掠过茶室内的众人,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从未发生。但叶挽秋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沈世昌正在观察,评估,计算。评估她刚才那杯酒所代表的“勇气”(或者说“愚蠢”)的价值,计算林见深公开身份所带来的冲击和变数,计算接下来这盘棋,该如何落子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时间,在强忍的不适和紧绷的沉默中,被无限拉长,又仿佛被压缩成令人窒息的一瞬。叶挽秋感到自己的忍耐力正在迅速逼近极限。胃部的痉挛越来越剧烈,眩晕感让她几乎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她必须离开这里,哪怕只是几分钟,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或者……吐出来。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想要站起身,但一阵更强烈的眩晕袭来,让她眼前一黑,连忙用手撑住了身旁的墙壁。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来了数道目光的注视。
“叶小姐怎么了?不舒服?”王骏那令人厌恶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切”,适时地响了起来。他显然没有放过任何可以继续施压的机会。
叶挽秋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恶心感,抬起有些模糊的眼睛,看向主位上的沈世昌,用尽量平稳、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声音说:“沈先生,抱歉,我……有点头晕,想去一下洗手间。”
她的请求合情合理。沈世昌的目光在她苍白的、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微颔首,对侍立在一旁的青衣侍者说:“带叶小姐去。”
“是。”侍者应声,走到叶挽秋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叶挽秋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银色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带着不稳的回响。她尽量控制着步伐,跟着侍者,朝着茶室侧后方一扇不起眼的、通往内院回廊的小门走去。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她,尤其是王骏那阴冷而兴奋的注视,和沈冰在阴影中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走出茶室,穿过那道小门,外面是一条更加僻静、光线也更加昏暗的回廊。回廊一侧是庭院,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进来,带着沁人的凉意,让叶挽秋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些。另一侧是几间关着门的厢房。空气里是潮湿的草木和雨水的气息,暂时冲淡了茶室中那令人窒息的甜香、酒气和算计的味道。
侍者在前面引路,脚步很轻。叶挽秋跟在他身后,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平复胃里的翻腾和越来越强烈的眩晕。但那股甜腻灼烧的感觉,却随着走动而更加剧烈地翻涌上来。她不得不再次停下,扶住回廊冰凉的木质廊柱,弯下腰,剧烈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叶小姐,您没事吧?”侍者停下来,有些无措地看着她。
“没……没事。”叶挽秋喘息着,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嘶哑,“洗手间……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拐角。”侍者指了指回廊尽头。
叶挽秋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带路。就在他们即将走到回廊拐角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踉跄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带着明显醉意、却依旧充满恶意的声音:
“哟,叶小姐,走这么快?等等我啊!”
是王骏!他竟然跟出来了!
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刚刚因为离开茶室而稍微松懈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甚至比之前更加惊惧。在这个僻静无人的回廊里,面对一个明显喝多了、心怀不轨的王骏……她不敢想下去。
侍者也听到了声音,转过身,看到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王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下意识地挡在了叶挽秋身前半步:“王公子,您……”
“滚开!”王骏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侍者,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侍者踉跄着撞在了旁边的廊柱上。王骏看也不看侍者,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挽秋,脸上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酒气和欲望的狞笑,一步步逼近,“叶小姐,刚才在里头,不是挺能耐的吗?代那个姓林的废物喝酒?嗯?现在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怕了?”
他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眼神浑浊而充满侵略性,伸手就朝着叶挽秋的脸摸来。
叶挽秋惊骇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凉的墙壁,再无退路。强烈的恐惧和恶心让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死死地瞪着王骏,双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抵抗的意志。
“王骏!你想干什么?!”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而颤抖。
“我想干什么?”王骏嘿嘿笑着,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男人身上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我想干什么,叶小姐难道不知道?刚才在里面,有沈先生,有那个姓林的废物碍事,现在……这里可就我们俩了。你穿得这么漂亮,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嗯?让哥哥我好好看看……”
他说着,那只咸猪手,径直朝着叶挽秋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抓来!
“啊——!”叶挽秋终于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猛地向旁边一躲,避开了他这一抓,但脚下那双银色的高跟鞋却绊了一下,让她身体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摔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重重摔在地上时,一条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极其迅捷而稳定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即将倾倒的身体,稳稳地扶住。
那手臂并不十分粗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和……一种极其熟悉的、冰冷的温度。
叶挽秋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扶住她的人。
是林见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茶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个僻静的回廊拐角。他就站在她身侧,一手稳稳地扶着她,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棉麻衣衫,脸色在回廊昏暗的光线下,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的冷汗在发梢闪烁着微光,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点寒星,冰冷、锐利、燃烧着某种压抑到极致、却即将喷薄而出的、近乎实质的怒火,直直地射向愣在当场的王骏。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如此安静,却又带着一种石破天惊般的压迫感。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守在这个拐角,等待着这一幕的发生。
王骏显然没料到林见深会突然出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护卫的姿态。他愣了一下,随即被林见深那冰冷刺骨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寒,酒意似乎都醒了几分。但紧接着,被当众(虽然现在只有他们几个)再次“坏了好事”的恼怒,和一种被“废物”挑衅的暴戾,重新冲昏了他的头脑。
“又是你!姓林的!”王骏猛地挺直了腰,试图用身高和音量来压制林见深,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色厉内荏,“阴魂不散是吧?老子跟叶小姐说话,关你屁事!滚开!”
林见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甚至没有看王骏,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叶挽秋惊魂未定、脸色惨白的脸上。那目光中的冰冷怒火稍稍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担忧、自责和某种更复杂情绪的东西。他扶着她腰的手,微微收紧了些,传递过来一丝支撑的力量,然后,缓缓地,将她扶着站直,让她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自己则上前半步,挡在了她和王骏之间。
这个动作,无声,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
“她说了,让你滚开。”林见深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因为之前的烈酒和强忍的不适,而带着一丝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寂静潮湿的回廊空气里,“你没听见?”
“我他妈……”王骏被他这种完全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加上酒精的催化,他脑子里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崩断了。他猛地挥起拳头,带着风声,朝着林见深那张苍白却平静得令他抓狂的脸砸去!“老子打死你这个废物!”
然而,他的拳头,在距离林见深面门还有几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打不下去。
林见深不知何时抬起了手,那只修长、苍白、带着薄茧和伤痕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稳稳地、轻易地,在半空中,攥住了王骏挥来的手腕。
王骏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力量,仿佛被钢圈箍住,剧痛瞬间传来,让他惨叫一声,挥拳的力道瞬间消散,整个人也因为前冲的惯性而向前踉跄,被林见深攥着手腕,以一种屈辱的姿势,定在了原地。
“你……你放手!!”王骏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另一只手也挥过来,试图攻击林见深。但林见深只是手腕微微一转,一拉一送,王骏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林见深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回廊冰冷潮湿的青石地板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王骏杀猪般的惨叫,在寂静的回廊里回荡。他像一只被摔烂的麻袋,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和后背,疼得面目扭曲,连惨叫都变得断断续续,只剩下痛苦的**。
林见深站在他身旁,微微喘着气,额角的冷汗更多了。刚才那个过肩摔,显然也牵扯到了他左腿的旧伤,他的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他低头,看着在地上痛苦蠕动的王骏,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看一团碍眼的垃圾。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林见深的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再碰她一下,我废了你。”
说完,他不再看地上的王骏,转身,走向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眼中却充满了震惊、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光芒的叶挽秋。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回廊昏暗的光线,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混合着酒气的馨香,也能看到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那因为强忍不适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因为冰冷和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冰凉,却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还能走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无数倍,却依旧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
叶挽秋看着他,看着他苍白脸上滚落的冷汗,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却在此刻清晰映出她身影的幽暗,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楚,疼痛,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滚烫的暖流。她用力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冰凉的手。
“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林见深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她的手,转身,牵着她,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迈出一步时——
“站住。”
一个冰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压的女声,从回廊的另一端,茶室小门的方向,传了过来。
沈冰站在那里,不知已经看了多久。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裤装,脸色是惯常的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冰冷地注视着回廊里的一片狼藉——在地上**的王骏,握着手、准备离开的林见深和叶挽秋,以及那个靠在廊柱上、惊魂未定的侍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林见深和叶挽秋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抬起,看向了林见深的眼睛。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雨丝,依旧斜斜地飘进回廊,带着冰冷的湿意。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560/5660174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