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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律·破瘴
雾锁千林辨伪真,符光乍现惊先人。
巫通地脉驱邪秽,剑引天清破鬼氛。
残片自鸣牵旧痛,血名深刻露新痕。
阵图破碎疑云起,谁料杀机藏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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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盟……”
阴符带着鬼谷弟子消失后,独眼老者收起弓箭,转身看向彭祖和石蛮。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锐利如鹰,扫过二人时,目光在开山剑鞘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老夫姓林,单名一个狩字。二十年前‘山盟’的右护法。”他声音沙哑,却自带一股山林野性的威严,“方才那鼓声是山盟的紧急召集令,老猿敲响时,我等正在附近猎熊,闻声赶来,不想撞见鬼谷作祟。”
他指向那只抱着青铜小鼓的老猿:“这‘山君’与我山盟有旧,它既然出手帮你们,说明你们不是鬼谷一路。但……”
他话锋一转,独眼中射出冷光:“但你们也不是山里人。外族人闯入张家界禁地,总得有个说法。”
石蛮此时心乱如麻,闻言只是握紧石棍,一言不发。彭祖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巫彭氏彭祖,为避祸暂入深山。这位是石家首领石蛮。方才多谢林前辈解围。”
“巫彭氏?石家?”林狩挑眉,“难怪山君会帮你们。当年彭烈大巫和石雄首领,都是山盟的客卿长老。山君受过他们的恩惠。”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鬼谷的人在张家界活动已有半年,我们山盟追查多时,发现他们在寻找几样东西——巫魂鼓,开山剑,还有……‘山神印’。前两样你们已经见过了,至于山神印……”
他深深看了彭祖一眼:“据说是彭烈大巫封印在某个地方的信物,得之可号令山中灵兽,操控部分地脉。鬼谷对此势在必得。”
彭祖心头一震。
山神印?彭烈大巫的竹简中从未提及此物。但若真能号令灵兽、操控地脉,那确实是足以改变局势的宝物。
“前辈可知山神印在何处?”他沉声问。
林狩摇头:“当年彭烈大仙封印此印时,只有他和石雄首领知晓。石雄首领病逝后,这个秘密就断了传承。不过……”
他看向石蛮:“石家或许留有线索。”
石蛮惨笑:“线索?我现在连自家祖宗是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还谈什么线索?”
他提起石棍,对彭祖冷冷道:“彭祖,三日后上庸城,我会去。到时候,若鬼谷拿出的证据是真的……你我之间,必有一战!”
说罢,他转身就走。石瑶想追,却被他厉声喝止:“瑶妹,你是石家的人!跟我回去!”
石瑶泪水涟涟,看看哥哥,又看看彭祖,最终一跺脚,追着石蛮去了。那几个石家战士也匆匆跟上。
平台上一时安静下来。
林狩看着石蛮离去的方向,摇头:“被仇恨蒙眼的人,最容易被人利用。”
他转向彭祖:“小友,我看你心性尚正,又有山君相助,不妨在山中暂避。鬼谷势大,硬碰不是明智之举。”
彭祖苦笑:“前辈好意心领。但我族人还在野狼滩,我不能独自躲藏。况且鬼谷三日后要在上庸城公开秘密,届时若无人辩驳,巫彭氏将万劫不复。我必须去。”
林狩沉默片刻,叹道:“既如此,我也不劝了。不过从天子峰到上庸城,需经过一片‘鬼哭林’。那是鬼谷的地盘,他们必会设伏。你若要硬闯,最好做些准备。”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骨哨,递给彭祖:“此哨可召唤山中灵猿相助。但记住——灵猿只助你一次,用过即散,莫要依赖。”
彭祖郑重接过:“多谢前辈。”
林狩摆摆手,带着山盟众人迅速离去,身影很快没入山林。
老猿抱着青铜小鼓,对彭祖“呜呜”低鸣几声,又指了指西方,似在叮嘱什么。然后纵身一跃,消失在悬崖下方。
平台重归寂静。
子衍走上前,低声道:“大巫,我们……”
“先回石室休整。”彭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养足精神,明日一早下山。”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日的变故,更需要思考如何应对三日后的上庸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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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彭祖、子衍及十余名弟子收拾妥当,离开天子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许多地段需要绳索垂降,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好在有灵猿暗中相助——它们不时从岩缝中抛出藤蔓,或指出更安全的路径,让一行人省了不少力气。
午时前后,众人抵达山脚。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树参天,藤蔓垂挂,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林间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殖质气息。最诡异的是,林中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听起来像无数人在低声啜泣。
“这就是鬼哭林。”子衍神色凝重,“据说林中多瘴气,常有旅人迷失其中,再也走不出来。”
彭祖握紧巫剑,沉声道:“结阵前行,三人一组,背靠背。子衍先生居中策应,我开路。”
众人依言变阵,小心翼翼踏入森林。
初入林时还算正常,除了过于安静,并无异样。但深入约半里后,异变陡生。
林间忽然升起灰白色的雾气。
不是晨雾那种轻薄水汽,而是粘稠如浆的灰白浓雾,从地面、树干、甚至落叶下渗出,迅速弥漫开来。雾气中带着一股甜腻的腥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闭气!是瘴气!”彭祖急喝。
但已经晚了。
几名修为较浅的弟子吸入瘴气,顿时脸色发青,踉跄几步,扑倒在地。其余人虽及时闭气,但皮肤接触雾气处,竟开始泛起红疹,奇痒难耐。
“这瘴气……能透皮而入!”子衍惊呼。
更可怕的是,雾气越来越浓,三丈之外已不可见。众人虽紧靠在一起,却连同伴的脸都看不清。更诡异的是,雾气中开始出现各种幻象——扭曲的人影,凄厉的哭嚎,还有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名字……
“大巫……救我……”
“阿爹……你在哪……”
“彭祖……你害得我好惨……”
声音真假难辨,直刺心神。
“守住灵台!是幻术!”彭祖暴喝,巫剑横扫,青光荡开一片雾气。但雾气刚散,又迅速合拢,仿佛无穷无尽。
石蛮(他虽独自先行,但走的是另一条路,此刻竟也误入此林)在不远处怒吼连连,石棍挥舞,砸断数棵古树,却破不开这诡异的迷雾。他吸入瘴气更多,此刻双目赤红,状若疯狂,竟开始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树木,口中嘶吼:“彭祖!你给我出来!我要杀了你!”
彭祖心知不妙。
这瘴气不仅能伤人,还能激发心魔。石蛮本就情绪不稳,此刻陷入幻境,恐有性命之忧。
但他此刻自身难保。
雾气中,忽然传来阴符的冷笑声:“彭大巫,这‘百鬼迷心阵’滋味如何?此阵以瘴气为基,以幻术为引,专攻人心弱点。你越挣扎,陷得越深。不如乖乖交出开山剑,我或许能留你个全尸。”
声音飘忽不定,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彭祖闭目凝神,巫祝心法全力运转。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不再用耳朵去听,而是将全部感知沉入“灵觉”。这是巫祝之术的高深境界——以心观物,以神感气。
刹那间,世界变了。
不再是浓雾笼罩的森林,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流动构成的立体图景。灰白色的瘴气是阴邪秽气,在林中如蛛网般交织;那些幻象和声音,是秽气与林中残魂结合产生的精神干扰;而在森林深处,有三个明亮的能量节点,正源源不断释放秽气——那是阵眼!
但让彭祖震惊的是,那些能量节点的排列方式,以及节点处隐约可见的符文轨迹,竟与巫彭氏祖传的“镇邪符阵”有七分相似!
镇邪符阵是巫祝之术中用来镇压邪祟、净化污秽的正法。鬼谷怎会用类似的手法布下害人的毒阵?
除非……这阵法本就是脱胎于巫祝之术!
除非……鬼谷与巫彭氏,在更古老的年代,曾有过渊源!
这个念头让彭祖背脊发凉。但他此刻无暇细思,破阵要紧。
“子衍!”他沉声道,“带弟子退到我身后三丈,结‘清心圈’!”
子衍虽不解,但毫不迟疑,率众后退。众弟子手拉手围成一圈,口中齐诵巫彭氏的净心咒文。咒声起处,众人身周泛起淡淡白光,虽不能驱散浓雾,却能勉强护住心神。
彭祖则踏前一步,巫剑倒插于地。
他双手结印,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沟通。
沟通地脉,沟通草木,沟通这片森林本身。
“天地有灵,草木有心;秽气侵体,我以巫名;借地脉之正,引清泉之净——散!”
最后一字吐出,彭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巫剑上。
剑身青光暴涨,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无数古老的巫文符咒浮现,如活物般游走。更神奇的是,地面开始震动,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地脉灵气从地底涌出,顺着光柱升腾,与青光融合。
紧接着,以光柱为中心,一圈淡青色的波纹扩散开去。
波纹所过之处,灰白瘴气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那些扭曲的幻象、凄厉的哭嚎,也戛然而止。林中重见天光。
但阵法尚未完全破除。
彭祖目光如电,锁定那三个阵眼节点。他纵身而起,巫剑连点——
第一处阵眼,在一棵千年古树的树洞中。彭祖剑尖刺入,挑出一面黑色小旗,旗面绣着狰狞鬼首。他看也不看,剑光一绞,小旗粉碎。
第二处阵眼,在一块巨石下。巨石被掀开,下面埋着一坛腥臭的黑血。彭祖弹出一缕巫火,黑血轰然燃烧,化作青烟消散。
第三处阵眼,在……一片空地中央。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符文图案。图案中央,却嵌着一件让彭祖瞳孔骤缩的东西——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材质的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古老的巫文,正中有一个凹陷的鼓形印记。此刻,这碎片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更让彭祖浑身冰凉的是,碎片背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刻着两个小字:
彭桀
巫魂鼓的碎片!
而且是刻着彭桀名字的碎片!
彭祖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那面微型巫魂鼓(仿制品)。仿制鼓此刻也自行震颤,与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仿佛失散多年的肢体渴望重聚。
“原来……巫魂鼓破碎后,碎片被鬼谷收集了。”彭祖喃喃自语,“而彭桀……他竟用自己的血,在碎片上刻下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彭桀与鬼谷的合作,比他想象的更深?
意味着巫魂鼓的破碎,或许根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还是说……彭桀在碎片上刻名,另有深意?
正惊疑间,身后忽然传来破风声!
彭祖本能侧身,一道淬毒弩箭擦着脸颊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箭尾犹自震颤。
阴符的身影从林中走出,脸色阴沉得可怕:“没想到……你竟真能破此阵。看来彭烈那老东西,给你留了不少好东西。”
他盯着彭祖手中的鼓片,眼中贪婪更盛:“把碎片和开山剑留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彭祖缓缓起身,将鼓片握在掌心。
碎片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般轻轻跳动。更奇特的是,握住的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那是彭桀的记忆。
零散,混乱,充满痛苦和挣扎。
“……他们说,只要我在碎片上刻下名字,就能救瑶妹……”
“……父亲,母亲,对不起……”
“……大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恨了……”
记忆戛然而止。
彭祖脸色煞白。
他终于明白了。
彭桀在碎片上刻名,不是投诚,而是……某种血祭?或者,是试图用这种方式,给后来者留下线索?
“阴符,”彭祖声音冰冷,“你们对彭桀做了什么?”
阴符冷笑:“一个叛徒而已,能做什么?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他的血、他的魂、他对你们的恨,都是炼制万魂幡的上好材料。至于这碎片……呵,告诉你也无妨——巫魂鼓当年破碎,共散落九片。鬼谷已得其七,加上你手中这片,只差最后一片,就能重铸完整的‘噬魂鼓’。到时候,莫说张家界,整个汉水流域,都将是我鬼谷的猎场!”
话音未落,他身后林中,缓缓走出三十余名黑衣人。
这一次,不再是普通弟子。
而是清一色的鬼谷精锐——个个气息阴冷,眼神死寂,手中兵器泛着幽光。更可怕的是,他们站位暗合九宫八卦,显然要布下更强的杀阵。
彭祖深吸一口气,将鼓片收入怀中。
巫剑抬起,剑尖直指阴符。
“那就让我看看——”
“是你们的噬魂鼓先成——”
“还是我的剑,先斩尽你们这些魑魅魍魉!”
剑光起。
杀机现。
而林中深处,被破去迷阵、刚刚恢复清明的石蛮,此刻正呆呆地站在一棵古树下,手中握着一片从地上捡起的、烧焦的羊皮纸残页。
残页上,只有半句话:
“……飞鹰岩之事,乃楚人设计,彭桓中计,姜氏替死……”
后面的话被烧毁了。
但仅这半句,已足够让石蛮如遭雷击。
他缓缓抬头,望向彭祖与鬼谷对峙的方向,眼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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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一触即发,阴符挥手,三十余名鬼谷精锐同时结印,地面骤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阵法中伸出无数漆黑的触手,缠向彭祖众人。彭祖挥剑斩断数根,但触手源源不绝,更可怕的是,阵法中央,缓缓升起一面血色幡旗——正是万魂幡的雏形!幡面上,隐约可见数十张扭曲的人脸在哀嚎,其中一张……赫然是彭桀!而就在这时,石蛮突然暴起,石棍不是砸向彭祖,而是狠狠轰向阵法核心的幡旗!“鬼谷的杂碎!敢拿我石家的人炼幡?!给我死!!”他双目赤红,浑身气血燃烧,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阴符脸色大变:“疯子!你找死!”一掌拍向石蛮后心。彭祖见状,巫剑脱手飞出,直刺阴符掌心!三方混战,瞬间爆发!而在战场边缘的树冠上,那只老猿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它抱着青铜小鼓,静静看着下方,忽然举起鼓槌,却迟迟没有敲下。它的目光,越过了战场,望向了森林更深处——那里,一道模糊的白影正悄然站立,手中捧着一面完整的、古铜色的鼓。白影似有所感,回头看了老猿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身影淡去,如晨雾消散。老猿放下鼓槌,眼中掠过一丝人性化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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