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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散落的笔录纸贴在灌木枝桠上，白纸黑字被天光照得清清楚楚。小陈后背死死抵着粗树干，怀里撕裂的帆布包往胸口收，两道脚步声踩碎枯枝，一步一步逼近藏身的灌木丛。
“别躲了，这片林子就这么大，往哪跑都没用。”其中一人抬脚踹向侧边矮树，树枝哗啦乱晃，叶片落了小陈一头。
小陈没吭声，左手死死箍住卷宗，右手在身后摸索地上碎石头，指尖蹭到粗糙砂石。他不敢往外冲，外面整片荒坡全是人，出去立刻会被围死。
另一人绕到树干另一侧，半个身子探进来：“识相点把包交出来，我们拿完东西直接走人，不跟你纠缠。”
“东西给你们，十六年那些被坑的老百姓怎么办？”小陈喉咙发紧，说话带着喘，“高振远拿了拆迁款，人家一家人到现在还租小破房子，你们心里就一点不难受？”
“难受能当饭吃？雇主给的钱够我干好几年活。”那人往前探了半步，伸手就去扯帆布包的带子。
小陈侧身躲开，石头往对方脚边砸过去，没伤人，只是逼对方后退半步。
“钱，等案子结了，你们全都得吐出来。专项调查组全程录像，你们长相、身形全都记录下来，跑不掉的。”
两人对视一眼，明显不耐烦，一左一右同时伸手围堵树干，打算直接把小陈架走。小陈只能抱着包往林子深处挪，脚下树根盘根错节，好几次差点绊倒。
荒坡上面，陆峥被四个人堵在土坡中央，每次想往灌木丛方向冲，都被人横身拦住。代号朔站在侧面，时不时伸手帮陆峥挡开扑过来的人，动作收着分寸，只阻拦不主动伤人。
“你们非要把事情闹到没法收场？”陆峥声音平稳，视线一直盯着灌木丛方向，“山下增援已经在爬山路，十分钟之内必然抵达这片荒坡，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要接受问询。”
领头那个黑衣男人嗤了一声，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高振远刚刚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对话框。
“十分钟？我看你们是故意编谎话拖延。”男人抬手，示意手下分出两个人，去灌木丛那边支援，“快点把卷宗毁掉，咱们拿钱撤，没必要耗在这里。”
顾梅站在一旁，趁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陆峥身上，悄悄往男人身侧挪了两步，目光死死锁在他手机屏幕。
“高振远不止想要卷宗，对吧？”顾梅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对方听见，“我刚才看见了，他消息里写，还要销毁一份合作中介的流水记录，那东西不在我包里。”
领头男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顾梅：“你偷看我手机？”
“风把屏幕反光送过来，我不想看都难。”顾梅站得稳，没有半分躲闪，“十六年前旧城改造只是幌子，他私底下跟外地商人合作倒卖土地指标，流水账本才是他真正怕人看见的东西，拆迁案只是冰山一角。”
代号朔闻声侧过头，眉头皱起：“土地指标？当年我只负责压下群众申诉，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他不会把全部底牌告诉底下办事的人。”顾梅咬了咬下唇，藏了十六年的零碎记忆一点点翻上来，“当年我去送补偿报表，无意间撞见他和陌生男人对账，桌上一沓银行流水，他看见我当场就把东西锁进保险柜，还威胁我不准外传。”
陆峥抓住空隙，往前踏出一步，隔开顾梅和领头男人：“那份流水在哪？你还记得线索吗？”
“当年保险柜钥匙，他交给一个办公室文员保管，那人早就辞职回乡了。”顾梅语速变快，“我只记得对方老家邻县，姓刘，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信息。”
领头男人脸色彻底沉下去，抬手冲灌木丛方向大吼：“动作再快一点！卷宗直接撕烂烧掉，不用完整带回去！”
灌木丛里，小陈被逼到一处断崖边，身后是两米多深的土沟，再往后退直接摔下去。两人一左一右堵死前路，伸手抓向帆布包。
小陈急中生智，单手扯开帆布包裂口，抓出大半沓笔录纸往两人脸上扬，白纸漫天飞，遮挡两人视线。趁着对方抬手挡纸的间隙，他弯腰把整只帆布包塞进崖壁一处狭小石洞，再扯过旁边茂密藤蔓，死死盖住洞口。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往侧边岔道跑，故意弄出很大脚步声，引着两人追向相反方向。
“人往那边跑了！别管纸，追上去！”
两道脚步声跟着小陈远去，石洞藏在藤蔓底下，安安静静，所有核心卷宗完好封存在里面。
荒坡这边，远处山道传来清晰的哨声，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黑衣手下不少人听见声音，动作下意识慢下来，眼神左右乱瞟，心里开始打退堂鼓。
“听见没有？调查组增援到半山腰了。”陆峥抓住机会喊话，“现在原地等候，主动交代雇主信息，属于主动配合调查，处罚会从轻处理。”
有两个年轻一点的打手悄悄往后挪步，想找机会溜进山林，被领头男人一眼看穿。
“谁敢现在走，事后一分酬劳都拿不到，还要被雇主找上门算账。”男人厉声呵斥，硬生生压下手下动摇，“还有几分钟，找到卷宗咱们立刻撤离。”
代号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跟着高振远十几年，最清楚他的行事风格。事情顺利，酬劳能兑现；一旦出岔子，所有责任全部推给办事的人，他自己干干净净脱身。你们为这种人搭上前途，不值当。”
“少在这挑拨离间。”领头男人根本听不进去，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追进林子的两人，“找到帆布包没有？”
对讲机里传来杂音，隔了几秒才响起回话：“人跑丢了，林子里岔路太多，没看见包，只有一地散落的纸张。”
“翻，整片林子给我仔细翻，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证物找出来！”男人火气往上冲，一脚踹在脚边土块上，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顾梅盯着他手里的对讲机，忽然开口：“你们一共就八个人，增援队伍至少二十人，携带完整执法设备，整片山林会被彻底封锁，你们根本没有撤离路线。”
“不用你操心我们怎么撤。”男人抬手示意剩下人手分成两队，一队守山道阻拦增援，一队进林子搜寻卷宗。
陆峥抓住人手分散的空档，拉着代号朔和顾梅，慢慢往灌木丛边缘挪动，想绕去崖壁石洞那边护住卷宗。刚走两步，两名留守打手立刻上前阻拦，重新把三人困在土坡。
“想过去？先问我们答应不答应。”
“我们只是想取回属于案件核查的证据，没有打算跟你们起冲突。”陆峥停下脚步，“你们让开，后续我们只追究雇主高振远的责任，你们主动退让的情节，我们会如实记录提交。”
“记录有什么用，雇主不会认。”打手攥紧手里短棍，没有丝毫退让。
林子深处，小陈故意绕着树木来回兜圈，消耗两人体力，时不时故意踩断树枝制造声响，误导搜寻方向。他心里清楚，只要再撑五六分钟，增援队员就能抵达荒坡，到时候所有围堵自然瓦解。
他躲在一棵粗树后面，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半块干面包，早上出门匆忙随手塞的，这会肚子饿得发空，可半点不敢放松警惕。
对讲机的呼叫声音持续在林间回荡，领头男人一遍遍催促搜寻，语气越来越急躁。山道的哨声已经近到清晰可辨，甚至能隐约听见互相喊话的人声。
一名年轻打手实在扛不住压力，悄悄放下手里短棍，往山林侧边低矮山沟溜，打算独自脱身。领头男人余光瞥见，刚想追上去阻拦，远处忽然响起整齐的喊话声。
“专项调查组执法人员，所有人原地站立，禁止随意移动！”
十几道人影顺着山道快步冲上来，统一制式外勤装备，记录仪全部开启，瞬间封锁整片荒坡所有出入口。
剩下几名黑衣打手瞬间慌了神，四散着想往灌木丛躲藏，被增援队员两两分组上前控制，没有一人能成功逃脱。领头男人还想摸手机给高振远通风报信，手腕当场被队员扣住，手机直接收缴封存。
“全部蹲下，双手放在头顶，配合身份登记。”
陆峥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代号朔和顾梅：“没事了，增援到位。”
顾梅眼眶红了大半，紧绷一整晚的身子终于发软，靠着土坡缓缓坐下：“总算……不用再藏了。”
代号朔望着远处赶来的调查组人员，低声自语：“十六年，今天总算能把所有隐瞒全部说清楚。”
几名增援队员快步走到陆峥身边：“陆队，我们接到江屹同步传输的线索，锁定幕后责任人高振远，现在人手全部到位，整片山林封锁完毕，没有任何撤离通道。”
“小陈还在西侧灌木丛里，卷宗我让他藏在崖壁石洞，藤蔓遮盖着，你们安排两个人过去接应，保护好证物。”陆峥立刻交代，“另外，收缴所有涉案人员通讯设备，里面存有高振远下达指令的聊天记录，都是关键电子证据。”
“明白，马上安排。”两名队员立刻动身，冲进西侧林子寻找小陈和卷宗。
被控制的一众打手挨个蹲在土坡上，垂着头不敢说话，领头男人依旧嘴硬，反复念叨自己只是受人雇佣，不清楚雇主完整信息。
顾梅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你手机里完整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全都在，就算你不说，证据链也足够锁定高振远，你现在主动供述，还能从轻处理。”
男人嘴唇动了动，没再出声，沉默下来。
没过多久，小陈跟着两名队员从林子里走出来，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草屑，看见陆峥一行人安全，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
“卷宗完好无损，藏在石洞没被找到，散落的纸张我沿路捡回大半，剩下少量碎纸也能拼凑完整。”小陈喘着粗气汇报，“那两个人追了我整整三圈林子，绕得他们彻底迷路。”
队员已经取回帆布包，现场铺开简单清点，笔录、手写证词、当年补偿报表一样不少，撕裂的布袋暂时用密封袋装好封存。
江屹也跟着增援队伍上山，手里抱着平板，屏幕上弹出刚调取到的资料。
“陆队，刚查到顾梅说的那个文员，邻县刘姓女子，三年前回乡开小卖部，我们已经联系当地基层工作人员，马上上门调取当年保险柜相关记录。”江屹快步上前，“另外筛查高振远近五年资金流水，多笔大额不明转账流向外地商户，和土地指标交易线索对应上了。”
陆峥点头，目光扫过蹲在地上的一众涉案人员，又望向远处连绵山林。这一晚层层围堵、生死拉扯，总算护住了翻案的核心证物，但高振远手里那份土地交易流水账本，依旧下落不明，新的谜团压在所有人心头。
下集预告：
打手全数被依法控制，完整卷宗顺利封存带回，调查组锁定关键文员线索，即将动身前往邻县取证。可江屹筛查流水时发现，高振远暗中联络第三方销毁账本的消息记录，对方藏匿账本的地点，竟然是老兵聚居的养老小院，所有人都没料到，下一处调查地点藏着意想不到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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