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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山间晨雾慢慢散干净，泥土和草木的潮气沾在所有人外套上。
荒坡的涉案人员全部由增援队员分批押送下山，密封袋层层裹好的卷宗单独放进专用取证箱，两名队员全程贴身看管，半步不离。
江屹把平板递到陆峥跟前，屏幕亮着邻县乡镇地图，笔尖点在一处临街小店标记。
“刘桂兰，就是顾梅说的那个文员，四年前辞工回了老家，在镇上开日用小卖部，地址我跟当地工作人员核对完了，二十分钟车程。”
顾梅弯腰拍掉裤腿沾的草屑，声音还带着熬通宵的沙哑。
“我记着她，当年我俩一间办公室，她胆子小，高振远藏保险柜的钥匙常年交给她保管，只是那时候她不敢多说半句。”
代号朔站在一旁，低头踢了踢脚边小石子。
“土地指标交易这事，我半点不知情。高振远做事向来分线走，拆迁安抚归我，资金流转他单独找人对接，两边信息完全隔开。”
“所以只有经手保险柜的刘桂兰，才见过完整流水账。”陆峥伸手拎起取证箱提手，“现在分两路，一队押送这批雇佣人员回临时问询点做笔录，剩下我们四个，立刻去邻县乡镇找刘桂兰。”
小陈揉了揉发酸胳膊，昨晚拉扯磕碰出来的淤青隐隐发疼。
“我开车，山路我熟，刚才上山的路我记牢了，下山不会绕远。”
几人分工妥当，两辆外勤车辆先后驶离西林荒山，山道弯道接连不断，车窗外面的村镇慢慢铺开。
车上没人多说话，熬了一整夜，所有人都累，只有江屹捧着平板不停翻查资料，手指一下下点屏幕。
“查到一点零碎信息，刘桂兰回乡之后很少跟旧同事来往，街坊说她前段时间总有人开车上门找她，来了就关店门聊很久。”江屹忽然出声，“车型跟昨晚围堵老宅的无牌私家车款式一模一样。”
顾梅猛地坐直身子，后背抵着车门。
“是高振远派来的人？他提前去找过她？”
“十有八九。”陆峥目视前方盘山路，“怕我们顺着线索找到流水凭证，提前上门施压，逼她交出账本或者直接销毁。”
代号朔眉心拧成一团，指尖敲了敲膝盖。
“高振远做事不留后患，但凡手里握着他把柄的人，都会被反复拿捏，刘桂兰一个普通女人，扛不住这种轮番骚扰。”
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邻县小镇街道，沿街都是低矮门面，粮油店、果蔬摊挨在一起，人流不算拥挤。
临街中段一间浅蓝色铁皮门小店，招牌写着桂兰日用百货，正是目标地点。
车子停在街道拐角，几人没有直接上前，隔着马路远远观察店铺。
铁皮门关着，窗户拉着厚布帘，门口摆的塑料筐里堆着零食，看着不像正常营业的样子。
小陈趴在车窗玻璃上张望。
“关店了，不会是提前跑路了吧？”
江屹调出本地联络人的语音通话，按开外放。
“我们十分钟前联系过村里网格员，说今早还看见刘桂兰在店里收拾货物，没离开镇子。”
陆峥推开车门，脚步放轻，几个人分散从街道两侧慢慢靠近小店。
刚走到店门口，布帘后面传出压低的争吵声，一男一女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账本我早就烧干净了，你们别再来烦我。”女声带着哭腔，是刘桂兰。
“烧没烧，不是你一张嘴说了算，雇主交代，必须确认全部纸质记录销毁，今天得进屋搜查。”男人的声音，和昨晚荒坡领头打手的语调一模一样。
顾梅脚步顿住，抬手攥住陆峥胳膊。
“真的是他，追到这里逼刘桂兰毁证据。”
陆峥没耽搁，抬手轻叩铁皮门，三声短敲。
门内争吵骤然停下，安静几秒，男人警惕的问话传出来：“谁？”
“镇上基层工作人员，上门核对商铺经营登记信息。”陆峥随口报了合理说辞，避免对方直接破窗逃窜。
门内迟疑片刻，铁皮门拉开一条窄缝，昨晚领头的黑衣男人半边身子探出来，看见门外几个人，脸色瞬间僵住。
“是你们。”
“没想到吧，追到这一步。”小陈往前站半步，堵住对方关门的动作，“现在开门，不要制造额外冲突。”
男人不肯退让，手抵着门板死死卡住缝隙。
“跟你们没关系，这是私人商铺，无关人员不能随便进入。”
“我们属于专项核查外勤，持有协查文书，屋内人员涉嫌藏匿、销毁涉案资金凭证，有权入内核查。”陆峥从口袋取出纸质文书，摊开递到对方眼前。
屋内的刘桂兰听见外面动静，慌忙挤到门边，眼眶通红，双手不停搓着围裙边角。
“别吵了……我，我什么都没藏。”
“你少说话。”男人回头呵斥她一句，又转回头看向陆峥一行人，“账本已经烧毁，你们进来也找不到任何东西，纯粹白费功夫。”
代号朔侧过身，视线穿过门缝看向小店内部货架。
“高振远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一路追到乡镇逼普通百姓？你手上的指令，只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麻烦。”
“我只是拿钱办事。”男人语气硬邦邦，不肯松开门缝。
刘桂兰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抖得厉害。
“我被逼了三次，第一次上门威胁，第二次塞给我一笔钱，今天直接堵在店里，非要我交出当年的流水本子……我实在害怕，只能跟他们说烧掉了。”
顾梅轻声开口，语气放得平缓，不带压迫。
“桂兰，我是当年跟你一间办公室的顾梅，十六年前旧城改造，我们一起整理补偿表格，你还记得吗？”
刘桂兰猛地抬眼，隔着门缝看清顾梅的脸，愣了几秒，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绷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顾姐……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你。”
“我躲了十六年，就是等着今天能把真相说出来。”顾梅伸手，轻轻搭在门板边缘，“那些土地交易的流水账本，你根本没烧对不对？你只是骗他们，怕他们直接抢走毁掉。”
男人听见这话，立刻回头瞪向刘桂兰：“你撒谎！你刚才明明说全部烧了！”
“我不说烧了，你们不会放过我。”刘桂兰往后退了两步，索性不再隐瞒，“账本我藏在后院地窖，埋在储物木箱底下，不敢拿出来，也不敢毁掉。我知道那是能定住高振远的东西，毁了，当年受害的人再也讨不回公道。”
男人脸色彻底发黑，转身就想往后院冲，小陈早有防备，侧身挤进窄门，伸手拦住他去路。
“想销毁证据，现在来不及了。”
几人依次进店，货架上摆满牙膏、零食、粮油杂货，空间狭小，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行。
陆峥示意江屹守在前门，防止对方同伙在外接应逃跑，代号朔跟着小陈看住黑衣男人，不让他靠近后院。
刘桂兰抹掉脸上泪水，领着顾梅往后门走，穿过窄小天井，一处木板盖住的地窖入口藏在杂物堆后面。
“当年高振远让我保管账本的时候，反复警告不准外泄，后来我辞职回乡，怕他派人来搜，专门挖了地窖藏东西。”
她弯腰掀开木板盖子，一股潮湿土味飘上来，顺着木梯往下走，地窖深处摆着老旧木箱。
木箱锁扣锈迹斑斑，刘桂兰掏出裤兜藏着的小钥匙，拧开锁扣，掀开箱盖。
厚厚一摞装订成册的银行流水、土地指标转让协议整齐码在箱底，纸张泛黄，每一页都签着高振远的名字，还有对应的商户转账回执。
顾梅伸手轻轻翻开最上面一册，指尖拂过纸面字迹，声音发颤。
“就是这些，当年我偶然瞥见的对账记录，整整十六年，完整保留下来了。”
陆峥拿出全新密封取证袋，小心把所有纸质文件逐层分装，全程开启随身记录仪完整记录取证过程。
“这些是核心铁证，土地倒卖、违规挪用拆迁资金两条线索全部能对上。”
店内被看管的黑衣男人看着地窖搬上来的一沓凭证，肩膀垮下来，不再挣扎反抗，安静蹲在货架角落。
“雇主说只要毁掉账本就能万事大吉，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我。”
代号朔走到他身边，靠着货架站住。
“我跟着高振远十几年，比你更清楚他的手段。出事之后，所有跑腿办事的人，全是他用来顶罪的棋子，不会有半点庇护。主动交代他安排你的全部流程，是唯一能减轻处罚的办法。”
男人沉默半天，终于缓缓点头，开口说起高振远联系他、下达销毁证据指令的完整过程。
江屹抱着平板，快速记录口供内容，中途忽然顿住，屏幕弹出一条刚同步过来的消息。
“陆队，临时问询点传来消息，刚才押送下山的几名雇佣人员，其中一人交代，高振远还有一处隐秘存放贵重文件的地点，城郊老兵养老小院，他打算等风声过后，转移剩下的隐秘材料。”
陆峥刚封好最后一袋流水凭证，闻言抬眼。
“老兵养老小院？为什么选那种地方藏文件？”
“据说小院住户大多是退伍老人，平日里外人很少随意出入，巡查排查的关注度低，不容易暴露。”江屹滑动屏幕，调出小院简易平面图，“而且高振远早年当过临时后勤文员，跟院里不少老人有旧交情，进出不会引人怀疑。”
刘桂兰站在地窖入口，听见小院的名字，忽然插了一句。
“我前年路过那片养老小院，看见过高振远开车进去，拎着黑色公文包，待了快两个小时才离开。”
多条线索瞬间交汇，所有人心里清楚，城郊老兵小院，藏着高振远最后的后手。眼下手里攥着拆迁冤案、土地倒卖两套完整证据，只差小院里留存的隐秘材料，就能把整条链条完整闭环。
小陈把装好凭证的取证箱拎稳，看向陆峥。
“取证完成，现在直接动身去城郊养老小院吗？”
“先把刘桂兰和涉案人员一并带回问询点做完整笔录，同步安排两组人员，提前封锁小院四周出入口，等我们抵达再入户核查。”陆峥整理好手里协查文书，“不能给高振远转移、销毁剩余材料的机会。”
屋外街道渐渐热闹，赶集村民来来往往，没人察觉这间不起眼的日用小店，刚挖出压了十六年的关键证据。黑衣男人垂着头被带出门，刘桂兰锁好店铺门，主动跟着队伍离开，她积压多年的心结，终于有了结清的机会。
下集预告：
完整土地流水账本全部封存，众人赶往城郊老兵养老小院核查，小院住着数位退役老兵，高振远借旧交情藏匿秘密文件。入户之后众人意外发现，院内一名退伍老军人，手里持有和陆峥早年部队相关的老旧军号，还藏着一段没人知晓的陈年往事，两条线索意外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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