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谢渊大步跨进院子。
他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换,金属甲片随着脚步碰撞。
那张平日里冷峻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没兴趣。”
谢渊冷冷开口,视线掠过桌上那支晃眼的白玉簪,最后死死锁在萧无咎脸上。
“萧无咎,你没事跑我侯府来发什么疯?”
萧无咎挑了挑眉,动作优雅地把锦盒盖上,顺手往袖子里一揣。
那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
“哟,小侯爷这话问得可真稀奇。我来看神医姐姐,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看向沈疏竹。
“是吧,姐姐?”
沈疏竹没搭腔。
她静静站在原处,眼神清冷,看这两人的架势,倒像是在看一出与己无关的闹剧。
萧无咎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更来劲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渊一圈,目光落在对方那身还没脱下的沉重甲胄上,啧啧两声。
“小侯爷这一身打扮,是刚从泥地里滚回来?辛苦辛苦。”
话锋一转,他语气里带上了刻意的怜悯。
“不过话说回来,神仙姐姐住在你这里,肯定过得憋屈。”
谢渊眉头拧成死结:“你什么意思?”
“意思还不明白?”
萧无咎摊开手,一脸无辜。
“你看看姐姐头上戴的,银的,还是最素的那种。你再看看这屋里——”
他环顾四周,撇了撇嘴。
“清清淡淡,空空荡荡。知道的说是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简陋的庵堂呢。你就让姐姐住这种地方?”
谢渊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想反驳,可目光扫过沈疏竹头上的素银簪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萧无咎说得没错。
那支银簪,从她进府那天起就没换过。
他以前也送过首饰,母亲留下的金钗和白玉镯子,她当时收是收了,却从未见她戴过。
他原以为她是觉得太贵重,舍不得。
可现在看来……
“姐姐不喜欢这些俗气的金石之物。”
萧无咎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得灿烂,转头对沈疏竹说道:
“姐姐,那今日算我唐突了。下次——我送药材。”
他眼睛亮晶晶的,透着一股子兴奋。
“对!送药材!姐姐肯定喜欢!我这就回去找,上等的好药材,百年老参,灵芝雪莲,只要是姐姐想要的,我翻遍京城也给你找来!”
不等沈疏竹回应,他已经风风火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挥挥手。
“姐姐等我几天啊!我很快就回来!”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消失在院门外,只留下一串张扬的笑声。
那颗红宝石耳坠在日光下闪过最后一点光影。
院子里重归安静。
玲珑凑到沈疏竹耳边,压低声音嘟囔:
“小姐,这小郡王……是个傻的吧?”
沈疏竹没说话,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唇边浮现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傻?
能在这勾心斗角的京城里活得这么张扬肆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傻子。
这位小郡王,心里比谁都亮堂。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桌上。
萧无咎走得急,那支白玉簪子竟然忘了拿走。
温润的白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静静躺在锦盒里。
“放哪儿你知道吧?”
她淡淡吩咐。
玲珑心领神会地凑过来:“知道。就那个大箱子里,对吧?”
和谢渊送的那支金钗、那对玉镯放在一起。
那些都是“不该出现”的东西。
沈疏竹微微点头,没再多看一眼。
一旁,谢渊一直盯着她。
他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波澜的侧脸,看着她对萧无咎留下的东西毫不在意,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种闷堵感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想说点什么,却又找不到立场。
最后,他只能生硬地挤出一句:
“嫂嫂,以后……别让他进来了。”
沈疏竹这才抬眼看向他。
那目光太清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那我搬出去吧。”
她说。
谢渊整个人愣在原地:“什么?”
“搬出去。”
沈疏竹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
“这样我见客方便些,也不用劳烦二叔整日替我把关。”
谢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听得出来,她在点他。
她在告诉他:你没有资格替我做主。你既不是我丈夫,也不是我长辈,凭什么管我见谁不见谁?
他想吼回去,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看你和别的男人拉扯。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他确实没有资格。
这层名为“叔嫂”的身份,是他这辈子都挣不脱的铁链。
“我……”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疏竹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种沉默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他难受。
“我只是……”
谢渊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只是什么?
只是担心你?还是嫉妒得发狂?
这些话,他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
“我只是……”
他垂下头,声音闷在胸腔里。
“嫂嫂,你别搬。我……我不说了。”
沈疏竹看着他这副颓然的样子,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是意外,还是不忍?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屋里走,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
“二叔也回去歇着吧。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谢渊站在原地。
门在他面前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说不出的卑微心思。
他站了很久。
久到日头西斜,久到院里的竹影被拉得细长。
最后,他才僵硬地转身,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一步都沉重得要命。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秦王妃正懒洋洋地歪在软榻上,听周嬷嬷禀报今日的“战况”。
“小郡王真去了?”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看戏的兴致。
“去了去了。”
周嬷嬷忍着笑。
“堵在侯府大门口,非要见冷夫人,福伯拦都拦不住。后来见了面,还送了支玉簪。听说冷夫人没收,小郡王也不恼,说下次改送药材。”
秦王妃笑出了声:“这孩子,倒是个会另辟蹊径的。”
周嬷嬷也跟着笑。
“可不是嘛。小郡王那张嘴损起人来可真狠。听说他当着小侯爷的面,说冷夫人在侯府过得太寒酸,连件首饰都没有。”
秦王妃的笑声顿了顿。
“渊儿呢?他什么反应?”
“小侯爷脸色难看极了。”
周嬷嬷压低声音。
“据说后来两人单独说了几句话,冷夫人一说要搬出去,小侯爷立刻就软了态度。”
秦王妃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彻底栽进去了。”
周嬷嬷试探着问:“王妃,您上回送去的那丫头……”
“没用的。”
秦王妃摆摆手,神色有些疲惫。
“他那心根本不在那上头,送再多的人也是白搭。他认准了一个人,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
秦王妃望着窗外,目光变得有些幽深。
“随他去吧。有些事,不撞个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撞了,他也就明白了。”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
“那小郡王,是真心还是假意?”
周嬷嬷想了想,谨慎地回答:
“这个……老奴也说不好。小郡王那人表面看着没心没肺,可谁知道他肚子里装了多少算计。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冷夫人,确实上心得很。”
秦王妃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上心?
这京城里,对那位冷夫人上心的人,恐怕远不止这一两个。
而她那位姐姐,至今还下落不明。
沈疏竹那双冷冰冰的眼,还有那身若有若无的冷竹香……
她闭上眼,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http://www.badaoge.org/book/153714/5677816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