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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棚在外环最里侧,挨着一段废弃的地铁月台。那里原本是军府的临时救治点,后来药断了,棚子就成了死人堆。棚顶用旧广告布拼起来,布上还印着“幸福生活”四个字,被烟熏得发黑,像讽刺。
沈烬把人带到月台边缘时,先闻到的不是药味,是肉味。
不是煮肉,是烧肉。油脂被高温逼出来,滴在炭上,“滋啦”一声,烟里带着甜腻。那甜腻里又混着一丝头发焦掉的苦,苦得让人喉咙发紧。
月台对面立着一座铁架,铁架像旧时代的起重机,被人改成了炉架。炉架下堆着柴——不是木柴,是破布、旧书、兽皮、还有人从拾骨场捡来的骨头。骨头烧起来有一种怪味,像陈年的汤底被翻出来,又像牙齿在火里裂。
铁架前排着十几个人,手被反绑,衣服被剥到只剩里衫。有人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要戳破皮。有人身上还带着水点争抢时留下的血痕,血痕被灰土糊住,像脏了的符。军府的士兵站在两侧,枪口对着队伍,像看牲口。玄炉宗的灰袍人站在炉架旁,袖子卷起,露出手腕上细细的黑线——那黑线不是绳,是纹,像被火烧出来的筋。
灰袍人手里捻着香。香火很小,却直。香烟垂下去,落在地上的灰线阵里。地上用星砂和灰粉画了一个圆,圆里分出十二道纹路,像把人分成不同的价码。
沈烬的视野边缘又闪了一下:
律纹残片:低配读谱——失败(能量不足)
L=250 H=124
后面跳出一个警示,只有两个字:
勿亮。
“勿亮”不是说光,是说你身上的“火”。火一旺,就会被那圈灰线盯住。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哭了一声。那哭声刚出喉,就被军府的棍子砸回去。棍子砸在后颈上,声音闷,像砸在湿泥里。那人跪下去,额头磕在灰线阵边缘,灰粉沾了一脸。灰袍人低头看了他一眼,像看一块要不要扔进炉里的骨头。
“暴民。”灰袍人开口,声音平平,“火不净。炼一炼,净了就听话。”
军府的小旗官笑了一声:“宗门仁慈。”
灰袍人没笑。他把香灰轻轻一弹,灰落在那跪着的人头顶。灰一落,那人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从脊柱里拽了一下。下一瞬,炉架下的火“呼”地窜高,火舌舔上那人的裤脚。那人想蹬腿,却蹬不动,像脚底被钉住。火沿着他的腿往上爬,衣料一卷,肉味更浓。
人群里有人发出一声兽似的嚎。嚎声一出,更多的人开始挣。挣不过绑绳,就只能扭。扭到肩膀脱臼,脸却还是抬着,眼里全是恐惧——恐惧里还有一点可笑的期望:期望谁来救。
沈烬把那点期望压在喉咙里。他不是救世的神,他只是个活着的人。活着的人要算。
他看见药棚旁边有人抬着木箱。木箱上盖着布,布角露出一截玻璃瓶的嘴。那是药,是真药,不是草汤。药棚的药原来没断,是被挪到这里当“点火前的甜头”——让人先活着,再炼。
药箱旁站着一个瘦女人,头发用布条扎着,手指细长,指甲里全是药渍。她被两个军府兵夹着,像要押过去。她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朝药箱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不是求救,是心疼。心疼药,也心疼人。
杜二在沈烬身后吸了口冷气:“柳娘……他们抓柳娘了。”
韩魁的喉结滚了一下,拳头捏紧又松开。外环里能配药的人不多,柳娘算一个。她不便宜,但她救过人。
沈烬的眼睛落在灰袍人手腕那道黑纹上,又落在药箱上。两者之间,是军府枪口。
“你们走。”他对韩魁和杜二说。
韩魁一愣:“你——”
“我去拿药,也拿人。”沈烬说,“你们看路。路断了,药和人都白拿。”
他从阴影里踏出去,脚步很轻,像踩在自己的呼吸上。灰袍人的香烟一抖,灰线阵里有一根线微微立起,像蛇抬头。沈烬立刻把腹压再压紧一分,让体内的热不往外冒。
他走到药箱旁,像个来搬货的苦力,低头伸手。军府兵的枪口转过来:“干什么!”
沈烬抬头,眼里带着一点讨好的疲惫:“搬药。执事要的。”
他声音不卑不亢,像真是跑腿的。那军府兵的眼神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
沈烬的手掌贴上对方握枪的前臂,暗火一送。不是猛,是准。劲钻进筋膜,像冰水浇进热油。那军府兵的手指一麻,枪口偏了一寸,子弹没打出去,只在扳机上抖了一下。
沈烬另一只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轻得像掰断一根枯枝。军府兵张嘴要叫,沈烬的肩胛一顶,把他的气顶回去——叫不出来,只剩一声哑嗬。
柳娘趁势一低头,从两人中间滑出来,像一条鱼。她没跑远,先把药箱布掀开,手指飞快摸了两瓶药,塞进自己胸口。那动作快得像她早就想过一百遍。
灰袍人终于抬头了。
他抬头的动作很慢,像不愿意把眼睛从灰线阵里拔出来。可当他看见军府兵的枪口偏了,看见药箱被掀,他眼里的温度就更冷了。他不吼,只抬起手指,往空中一点。
那根垂着的灰线像被拉紧,直直朝沈烬的后颈落来。灰线还没碰到皮,他脊柱就先一紧,像有人用冰针扎进骨缝。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低的笑,像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
“亮了……”
沈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知道那不是他在笑,是噪声,是残念的前奏。守一的那根线被扯得发紧,快要断。
他不敢拖。拖一息,灰线就会把他的“火”钉住。
沈烬脚跟一沉,整个人像从地里拔起的一根钉。他往侧里一扑,扑进炉架旁的阴影,阴影里温度高得像灶膛。他在高温里反而冷静——高温会让人慌,慌就散;散了就亮;亮了就死。
他抬手一拍炉架柱,暗火顺柱传进去,柱子震了一下。炉架上挂着的铁链哗啦作响,铁链甩到灰线阵边缘,把那根要落下的灰线扫偏半寸。
半寸,够他活。
他抓住药箱的边,带着柳娘往月台下滑。韩魁在暗处伸手接,杜二抱起水桶就跑。四个人钻进月台下的黑洞,身后火光一闪,灰袍人的香灰又弹了一下,炉火更旺。
沈烬的胸口忽然一闷。那不是烟呛,是暗火用得太急,劲路在自己体内打了个回旋。筋膜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热血往上涌。
他咽了一口,却还是有一丝腥从嘴角溢出来。
柳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她没问“疼不疼”,只问:“你……还能走?”
沈烬用手背抹掉血,血在手背上很热。他吐出两个字:“能。”
可视野边缘淡白字跳了一下:
L=252(波动)
警示:暗火反噬——风险上升
他听见灰袍人在上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刀刃贴着耳骨:
“记下那条命。灰牌沈烬——火太亮。”
韩魁的脸色沉得像铁。杜二的呼吸像破风箱。柳娘抱紧胸口的药,指节发白。
沈烬在黑洞里停了一步,抬头看不到天,只看到一段漏下来的红光。红光像血。
“走。”他说,“去闸门。”
“闸门不是关了吗?”杜二哑声问。
沈烬的眼里没有光,只有一层更深的冷:“关门的,不止军府。开门的,也不止他们。”
他把那口腥味压回腹里,三息锁热做完,脚跟再落地。
暗火要稳住,不然下一次灰线落下,他连半寸都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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