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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珠顺着罗伊的手腕滑下,在石板上砸出一个暗点。他没擦,只是把左手缓缓攥紧,布条从腰间扯下,一圈圈缠上掌心,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凯伦站在三步外,没再说话。刚才她看见那滴血的形状,也看见罗伊指尖在石柱上留下的印子——歪斜、倒置,像某种标记被复制进了现实。
人群从街角涌来,抬着酒桶和烤肉架,小孩举着用废铁片敲成的铃铛,叮叮当当地跑过废墟。有人往罗伊肩上披了条红布,说是“英雄的披风”,他没拒绝,也没回头。
广场中央的篝火堆被点燃时,天已经黑了。木柴里掺了松脂,火苗炸得噼啪响,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一名老妇人端着陶碗走上前,碗里是热汤,冒着白气。她把碗塞进罗伊手里,双手合十,嘴唇抖了抖,最后只说出一句:“活下来就好。”
罗伊低头看着汤面晃动的火光,没喝。
凯伦接过碗,一饮而尽,把空碗递回去时笑了笑:“您手艺没变,还是咸得能腌肉。”
老人愣了下,随即笑出眼泪。
莉莉早就混进了人群,正蹲在一个小孩面前教他甩飞镖。她用的是木头削的假货,但动作一点不含糊,手腕一抖,镖尖钉进远处酒桶的缝隙,引来一阵叫好。她站起来,冲罗伊扬了扬下巴:“你看,咱们现在是街头传奇了。”
没人提战斗,没人提尸体,也没人问那些被锁链捆走的人后来怎样。庆祝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理由——他们活下来了,敌人倒下了,至少在这条街上。
一名中年男人拎着酒壶挤过来,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他穿着铁匠的皮围裙,袖口焦黑,显然是刚从炉子前赶来。他把酒壶塞进凯伦手里:“敬剑士。”
凯伦拧开盖子闻了闻,“这玩意儿能点着房子。”
“我家房子昨天差点烧了。”男人灌了一口,酒液顺着疤痕流进衣领,“北边磨坊镇,守夜人说前天夜里看见黑袍人影在谷仓外转悠。等他带人过去,只剩灰烬,连尸体都没找到。”
凯伦的手顿了一下:“你确定是黑袍?不是流浪汉失手点的火?”
“流浪汉会用黑火?”男人冷笑,“我亲眼看见那火是紫色的,烧完地上留的灰是螺旋纹,跟五年前老教堂那场一模一样。”
罗伊抬起头。
“你们解决了这儿的麻烦,很好。”男人拍了下罗伊的肩,力道重得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人,“但别以为他们真没了。他们就像地底的虫子,这边被踩死一窝,那边又钻出来。”
火堆爆了个火星,溅到罗伊的靴面上。
他没动。
莉莉走回来,听见了后半段,笑了一下:“大叔,您喝多了吧?现在全城都在清查,哪还有黑袍敢露头?”
“清查?”男人嗤了一声,“你们清的是死人留下的壳。真正的黑影,从来不在明处。”
他说完,转身走回人群,背影很快被跳舞的人影吞没。
篝火越烧越旺,有人开始唱歌,调子跑得离谱,但唱得认真。几个年轻人搬来破旧的风琴,吱呀呀地弹起舞曲。莉莉被拉进圈子,笑着转了几圈,裙角扫过灰烬。
凯伦走到罗伊身边,声音压低:“那铁匠说的螺旋灰纹……是教团的‘蚀印’,只有高阶仪式才会留下。”
罗伊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布条上。缠得再紧,掌心的痕迹还是在发烫,不是灼痛,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东西在皮下缓慢爬行。
“你觉得他在撒谎?”凯伦问。
“不。”罗伊终于开口,“他没理由。”
“那就是真的还有人活动。”
“不是‘有人’。”罗伊低声说,“是系统还在运行。小头目死了,节点断了,但信号没彻底消失。那缕钻进地缝的黑丝……它传出去了。”
凯伦皱眉:“你是说,他们一直在看着?”
“不是看。”罗伊摇头,“是等。等我们以为赢了。”
莉莉跳完一支舞,喘着气走回来,脸上带着汗和笑。她从旁边酒桶里捞出一罐果酒,拧开递到罗伊面前:“至少今晚,让我们当一回普通人?”
罗伊看着那罐酒,铝制的外壳被磨得发亮,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写着“丰收节特供”。他接过,没喝。
“普通人不会在掌心刻下敌人的记号。”他说完,把酒罐放在脚边的石阶上,转身走向广场边缘。
凯伦看了莉莉一眼。莉莉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拦他。
两人跟了上去。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荒野的土腥味。三人站在城墙的台阶上,背后是沸腾的广场,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残破的城墙上,像三道裂痕。
莉莉抱着手臂,盯着远处的黑暗:“你说他们还在活动,可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总不能现在就出发,漫山遍野找黑袍吧?”
“不用找。”罗伊盯着地平线,“他们会再出现。只要我们停下,他们就会来。”
“所以你是想一直走?”凯伦问,“不休息,不补给,不确认下一步?”
“我不是想。”罗伊说,“我是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我们松懈的机会。”
“可我们也是人。”莉莉的声音轻了,“我们也会累。凯伦手臂上的伤还没好,你的手……一直在流血。我们不是机器。”
罗伊低头,布条边缘已经渗出暗红。他没去碰。
“我知道。”他说,“但机器不会痛,也不会死。我们痛,所以我们还能醒着。”
凯伦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道理了?”
“不是道理。”罗伊抬头,“是经验。每一次我以为安全的时候,都是最危险的开始。”
莉莉没再说话。她看着广场上跳舞的人群,火光映在她眼里,像星星。
“你们记得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说,“在酒馆后巷,你被三个混混堵着要钱,我从屋顶跳下来,一脚踹翻一个,你说‘多管闲事’。”
罗伊嘴角动了动。
“你说‘下次别来’。”
“结果呢?”莉莉笑出声,“我们三个现在站在这儿,背后是欢呼,前面是黑地,像不像那种烂俗话本里的结局?”
“不像。”凯伦说,“话本里英雄喝完酒就收剑归隐了。”
“我们没剑可收。”罗伊说,“剑还在手里,敌人还在暗处。”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广场。人们举着火把,围成圈跳舞,笑声混着歌声冲上夜空。一名小孩把一只纸鹤扔进火堆,它在火焰中蜷缩、焦黑,然后化成灰,被风卷走。
罗伊抬起左手,布条松了一角,露出底下暗灰色的痕迹。边缘的血又渗了出来,顺着掌纹滑向手腕,滴落。
血珠砸在石阶上,裂成四瓣,形状像一个倒写的“Ⅶ”。
他迈步下阶,脚步踩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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