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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第一笔利息已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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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枯骨泉,宁珺繇没有回头。

    他背着无名老人为他准备的、鼓鼓囊囊的行囊,里面是足够支撑他穿越最后一段沙漠的清水、肉干,以及一小包珍贵的伤药。方向明确,一路向东。

    三年的非人磨砺,已让他对这片死亡沙海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昼观日影,夜辨星辰,避流沙,寻水脉,猎杀小兽果腹。他的脚步沉稳而迅捷,身影在连绵的沙丘上起落,如同一只真正习惯了孤独的沙漠孤鸿。

    越往东,空气中的干燥酷热便稍稍减退,风中开始带上一丝极微弱的、属于绿洲的湿润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世间的纷扰感。

    十日后,一面饱经风沙摧残、却依旧巍峨耸立的土黄色巨大城墙,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玉门关。

    中原与西域的分界,帝国最西端的咽喉锁钥。

    关城下,驼马嘶鸣,人声鼎沸。商队、旅人、兵卒、流浪客……各色人等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在官兵的严密盘查下,缓慢地通过那道沉重的关门。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气味、香料的味道、汗味,以及一种无形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宁珺繇压低了头上防沙的兜帽,遮住大半面容,沉默地排在一支西域胡商的队伍后面。他的衣着与寻常饱经风霜的流浪刀客无异,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守关的兵卒显然得到了什么指令,盘查得格外严厉,尤其是对从中原方向出来的人,几乎每一个都要反复诘问,搜查行李。

    “听说了吗?又打起来了!”

    “谁跟谁啊?”

    “还能有谁?青云剑宗和漕帮呗!为了一批从西域运来的火油,在陇右道直接动了手,死了不少人!”

    “啧,这世道…自从那天机阁的什么‘烽火榜’出来,就没消停过…”

    “小声点!不想活了?那也是能随便议论的?”

    排队人群中传来的只言片语,如同细针,刺入宁珺繇的耳中。

    青云剑宗…天机阁…烽火榜…

    这些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十年的仇恨并未因三年的沉寂而消散,反而在心底沉淀得更加酷烈,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喷薄而出。

    他微微握紧了拳,指节发白,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如同覆盖着冰雪的深潭。

    很快轮到他。兵卒打量了他几眼,见他风尘仆仆,武器也只是西域常见的弯刀,简单搜查了行囊,没发现什么违禁之物,便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一步,跨过关门,仿佛跨过了两个世界。

    关内关外,虽只一门之隔,气息却截然不同。关外是苍茫死寂的博大,关内则是扑面而来的、带着烟火人气的喧嚣。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但仔细看去,往来行人大多步履匆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惶然。佩刀带剑的江湖人明显增多,彼此相遇时,眼神碰撞间都带着掂量与戒备。

    宁珺繇在一家看起来颇为嘈杂的酒肆门口停下。这里南来北往的消息最为灵通。他要了一碗最烈的烧刀子和一碟酱牛肉,在角落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坐下,默默地吃,耳朵却捕捉着每一丝可能有用的信息。

    “……妈的,青云剑宗现在是越来越霸道了!陇右道的镖他们也敢劫?”

    “嘘!慎言!听说带队的是那位‘青锋剑’柳千仞柳副宗主的得意弟子,嚣张得很!”

    “柳千仞?不就是十年前一手经办了宁家勾结魔宗案的那位?啧啧,那可是踩着宁家上百口人的尸骨上位的……”

    “噤声!你想死吗?!那也是能提的?!”

    “宁家…唉,也是可惜了,宁浩然宁大侠何等英雄…”

    “英雄?嘿,天机榜文说得明明白白,私藏魔经,死有余辜…”

    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一字不落地钻入宁珺繇耳中。

    他端着酒碗的手,稳如磐石,碗中烈酒没有漾起一丝波纹。但桌下的另一只手,已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刻出深深的血痕。

    柳千仞!

    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瞬间啃噬着他的心脏!那个昔日父亲身旁唯唯诺诺的跟班,那个带头冲入宁家、满脸狞笑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一阵骚动。

    五六名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神色倨傲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路人议论的、柳千仞的得意弟子,名叫赵烁。他们显然刚完成什么任务回来,或是押送了重要货物,个个面带得色,大声呼喝着酒保上酒上肉,言语间对青云剑宗的威名大肆吹捧,对沿途其他门派极尽贬低。

    “要我说,师父就是太谨慎!区区一个漕帮分舵,也值得亲自修书过去质问?直接平了便是!”赵烁灌了一口酒,大声笑道。

    “赵师兄说的是!如今这玉门关内外,谁不给我青云剑宗几分面子?便是朝廷守军,见了咱们的令牌,不也得客客气气?”

    “那是自然!尤其是柳师叔,如今在宗内如日中天,据说下一任宗主之位……”

    几人高声谈笑,旁若无人。

    宁珺繇低着头,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变得冰冷彻骨,仿佛酒肆角落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他缓缓放下酒碗。

    碗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声。

    就是他。

    柳千仞的弟子。

    青云剑宗的嚣张气焰。

    宁家的血债……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冰冷的心中迅速成型。

    他没有再看那几人,只是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起身,压低头上的兜帽,沉默地走出了酒肆,融入了门外熙攘的人流。

    是夜,玉门关内,青云剑宗一处负责接待过往弟子、转运物资的别院外。

    寒风卷着地上的沙粒,打得灯笼忽明忽暗。

    两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游过高墙,避开巡逻的弟子,精准地摸到了后院最好的一间客房外。

    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就着灯烛,擦拭着长剑,口中还哼着小曲,正是那赵烁。

    房顶上,宁珺繇如同融入了夜色,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他静静等待着。

    直到院内巡逻的弟子交班走过,下一班还未到来的短暂空隙。

    他动了!

    身影如一道轻烟,自房顶飘落,指尖在窗棂某处轻轻一碰,内劲微吐,里面那看似牢固的窗栓竟无声无息地滑开!

    几乎在窗户开启一道缝隙的瞬间,他已如鬼魅般滑入房中!

    赵烁毕竟也是青云剑宗精英弟子,反应极快,在窗响的刹那已然惊觉,厉喝一声:“谁?!”手中长剑下意识地疾刺而出!

    这一剑又快又狠,尽得青云剑法“飘、疾、险”的三味,剑尖颤抖,笼罩宁珺繇胸前数处大穴!

    但宁珺繇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

    面对刺来的剑光,宁珺繇不闪不避,只是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那凌厉的一剑便擦着他的衣襟刺空!与此同时,他左手如电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无比地“搭”在了赵烁握剑的手腕之上!

    一搭,一按,一扭!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赵烁甚至没感觉到剧痛,只觉手腕一麻,长剑已然脱手!

    他还未来得及惊呼,一只冰冷如铁钳的手,已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所有的声音都掐断在喉咙里!

    巨大的力量将他猛地掼倒在地,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震得他眼冒金星!

    烛火被劲风带得剧烈摇晃。

    赵烁惊恐万状地看清了来人的脸——兜帽已然落下,那是一张年轻却冷硬如石的脸,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里面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无尽的冰冷与杀意!

    “唔…你…你是谁?!”赵烁徒劳地挣扎,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宁珺繇俯视着他,如同俯视一只待宰的羔羊,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告诉柳千仞。”

    “宁家的债,有人来收了。”

    “今夜,只是利息。”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闪电般在赵烁的双腿膝盖、以及另一只完好的手腕上各点了一下!

    并非刀伤,而是阴狠的内劲透体而入,直接震碎了关节!

    “呃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从赵烁无法闭合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响彻整个别院!

    宁珺繇毫不留恋,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从窗口掠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整个过程,从破窗到离开,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等到别院其他青云弟子被惨叫声惊动,慌乱地持剑冲入房间时,只看到他们的赵烁师兄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双眼翻白,口中不断吐出混着血沫的白沫,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显然武功已废,即便能救回性命,也注定是个残废。

    墙壁上,用赵烁的剑,刻下了一个龙飞凤舞、深入砖石的大字——宁!

    烛火摇曳,将那字映照得忽明忽暗,仿佛冤魂索命的印记,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消息像插了翅膀一样,第二天一早便传遍了玉门关!

    青云剑宗副宗主爱徒在自家别院被神秘人废掉,现场留下“宁”字!

    十年前沧州宁家的惨案,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再次在江湖底层轰然炸开!

    各种猜测、流言、恐慌开始悄然蔓延。

    而此刻,罪魁祸首宁珺繇,早已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骑着一匹买来的瘦马,混在出关的人流中,再次通过了玉门关的盘查。

    他需要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消化昨夜所得,并寻找下一个目标。

    马背上,他回首望了一眼那巍峨的关墙,眼神冰冷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片冰封之下,悄然燃烧了起来。

    “第一笔利息,已收。柳千仞,你……感受到了吗?”宁珺繇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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