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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外三十里,有一处小小的绿洲驿站,名曰“忘尘驿”。名虽忘尘,却是南来北往的商旅、马帮、浪人汇聚之所,消息灵通,龙蛇混杂。
宁珺繇勒住瘦马,在驿站外略一打量,便牵着马走了进去。驿站不大,一座夯土主楼,围着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舍,中间的空地上胡乱拴着些骆驼马匹,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粪便、尘土和烤馕混合的复杂气味。
他将马拴在角落,压了压斗笠,走进主楼。里面比外面更加喧闹,十几张破旧木桌几乎坐满了人。粗豪的汉子们高声划拳,穿着破烂皮袄的流浪艺人拉着嘶哑的马头琴,几个眼神闪烁的商人低声交换着信息。烟气、酒气、汗臭气混杂在一起,几乎凝成实质。
宁珺繇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浑浊的土酒和一碟盐水煮豆,默默听着周围的喧嚣。
“听说了吗?玉门关里出大事了!”
“嗨,谁不知道?青云剑宗的赵烁,让人给废了!就在他们自家别院里!”
“我的天!谁这么大胆子?敢摸青云剑宗的虎须?”
“不知道啊,下手贼狠!四肢尽碎,武功全废,人就留了一口气,墙上还留了个字……”
“什么字?”
“一个‘宁’字!”
“宁?哪个宁?难道是……十年前那个……”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那事儿也是能随便提的?”
“可……不是说宁家死绝了吗?怎么又……”
“谁知道呢?也许是漏网之鱼,也许是……鬼魂索命?”
“啧啧,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柳千仞能善罢甘休?”
“听说已经惊动了青云剑宗本部,派了高手过来查了!玉门关现在风声鹤唳,盘查得更严了……”
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入宁珺繇耳中。他面无表情,只是慢慢咀嚼着硬邦邦的豆子,仿佛听到的只是与己无关的闲谈。
“嘿,要我说,废得好!”邻桌一个满脸刀疤、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彪形大汉猛地一拍桌子,瓮声瓮气地笑道,“青云剑宗那帮龟孙子,平日里仗着势大,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横行霸道,抢老子生意也不是一回两回!活该!”
他同桌的几个同伴显然吓得不轻,连忙拉扯他:“疤哥!慎言!慎言啊!”
那被称作疤哥的汉子却浑不在意,又灌了一口劣酒,声音更大了些:“怕个鸟!这里是关外!他青云剑宗的手还能伸到这忘尘驿来?老子‘沙蝎帮’疤面虎也不是吃素的!”
沙蝎帮?宁珺繇目光微不可查地一动。他记得这个名字。十年前围剿宁家的势力中,除了几个名门大派,也有不少为虎作伥、想要趁机攀附青云剑宗和天机阁的江湖帮派。这沙蝎帮,似乎就是其中之一,当时好像还颇为卖力。
那疤面虎还在大声吹嘘沙蝎帮如何了得,在关外如何有势力,甚至隐隐透露出与某些西域魔宗分支也有往来。
宁珺繇放下酒碗,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
“沙蝎帮,疤面虎!”宁珺繇低声自语。一个小小的,甚至算不上计划的念头,在他心中闪过。
就在这时,驿站门口忽然一暗。
三个穿着青云剑宗服饰的弟子走了进来,为首一人面色阴沉,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驿站内众人,腰间悬挂的令牌显示着他在宗内地位不低。另外两人按着剑柄,神色警惕。
喧闹的驿站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或转过脸去,不敢与他们对视。
那为首的青云弟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还在大声嚷嚷的疤面虎身上。
“你!”他冷声开口,指向疤面虎,“刚才,在议论我青云剑宗之事?”
疤面虎虽然刚才嘴上强硬,但真被青云剑宗的人当面质问,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脸上横肉抽搐了一下,强笑道:“没…没有,这位师兄听错了,我们就是…就是随便聊聊…”
“哼!”那青云弟子冷哼一声,一步步走过去,逼视着疤面虎,“我听到你说废得好?还说我们青云剑宗横行霸道?”
强大的气势压迫过去,疤面虎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他身边的几个同伴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疤面虎连忙摆手,“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胡说八道!”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给同伴使眼色。
那青云弟子眼神愈发冰冷:“我看你不像胡说八道。玉门关的事,你知道些什么?说!”
另外两名青云弟子也围了上来,手已握上剑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
驿站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宁珺繇依旧低着头,仿佛对眼前的冲突毫无兴趣。但他的眼角余光,却将疤面虎那又惊又怒、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表情,以及他手下那几个同伴悄悄将手摸向腰间武器的动作,尽收眼底。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
“诸位,诸位!息怒,息怒啊!”
一个干瘦的中年人连忙从柜台后跑出来,点头哈腰地打圆场,正是这忘尘驿的驿丞。
“几位青云宗的高徒,远来辛苦,何必跟这粗人一般见识?疤面虎,还不快给几位爷赔罪!滚回你的桌上去!”
他又转向青云弟子,赔笑道:“几位爷,小店陋室,没什么好招待的,后面有新烤的羊腿,还有窖藏的葡萄酿,给几位爷润润喉,消消气,如何?”
那为首的青云弟子冷冷地瞥了驿丞一眼,又狠狠瞪了疤面虎一下,似乎也不想在这关外之地节外生枝,最终冷哼一声:“管好你的嘴!再让我听到半句不敬,割了你的舌头!”
说罢,这才带着两名同伴,跟着驿丞走向里面稍好一些的隔间。
疤面虎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着拳头,半晌才啐了一口,低骂道:“呸!什么玩意儿!”却也不敢再大声,悻悻地坐回座位,猛灌闷酒。他那几个手下也松了口气,但眼神中都带着愤懑。
驿站内重新恢复了喧闹,但似乎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压抑和窃窃私语。
宁珺繇将最后一口浊酒饮尽,放下一小块碎银子,起身,压了压斗笠,无声无息地走出了驿站。
他翻身上马,却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策马绕到了驿站后方的一片枯胡杨林里,找了个既能观察到驿站门口、又极为隐蔽的位置,静静地下马等待。
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三名青云弟子才从驿站里出来,似乎酒足饭饱,翻身上马,朝着玉门关方向疾驰而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疤面虎才带着他那四五名手下,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青云剑宗的杂碎!迟早有一天……”
“疤哥,消消气,忍一时风平浪静…”
“忍?老子忍够了!等这次帮主的大事成了,看他们还敢嚣张!”
几人解开拴着的骆驼,似乎也准备离开。
就是现在。
宁珺繇眼神一冷,一抖缰绳,瘦马从胡杨林后缓缓踱出,恰好挡在了疤面虎一行人前行的路上。
他依旧戴着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疤面虎正在气头上,见有人挡路,顿时火冒三丈:“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给老子滚开!”
宁珺繇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中,一双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直视着疤面虎。
“沙蝎帮…疤面虎?”他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疤面虎被那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仗着人多,依旧强横道:“是你爷爷我!怎么?想找茬?”
宁珺繇的目光扫过他和他身后的几名帮众,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十年前,沧州,宁家。”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疤面虎的心上,“你们,也在。”
疤面虎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谁?!”
“讨债的人。”
话音未落,宁珺繇的身影已然从马背上消失!
下一刻,一道匹练般的刀光,在苍茫的暮色中骤然亮起!如同孤鸿掠过长空,凄厉,决绝!
疤面虎甚至没来得及拔出武器,只觉脖颈一凉!
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到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斗笠人收刀而立的身影,以及自己那具喷涌着鲜血、缓缓跪倒的无头尸体……
他那几个手下,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只见刀光接连闪烁,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秆,顷刻间便全部咽喉中刀,倒地毙命!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眨眼之间。
宁珺繇站在几具尸体中间,缓缓甩掉弯刀上的血珠。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地上的尸骸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他蹲下身,在疤面虎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找出了一块刻着蝎子图案的铜牌和几封密信,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
然后,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玉门关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沙蝎帮老巢可能所在的西方。
最终,他一拨马头,向着西方,疾驰而去。
身后,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和逐渐被风沙掩埋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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