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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珺繇离开了魔鬼城,却没有立刻东归。
他在沙海边缘寻了一处废弃的烽燧遗址,暂作栖身。残破的土墙勉强能遮挡风沙,星空自坍塌的顶棚倾泻而下,洒落清冷光辉。
他需要时间。
白日与韩无惧的搏杀,看似碾压,实则凶险。通窍境圆满的临死反扑,绝非易与之辈。那对淬毒蝎尾钩上传来的阴狠内力,以及最后关头逼出的护体毒罡,都让他气血微微震荡,手臂至今仍有些许麻痹。
更重要的是,《孤鸿刀诀》在生死搏杀中的运转,给了他新的感悟。那不再是枯骨泉畔的独自演练,而是真正以命相搏的淬炼。每一刀的力量流转、意与气的结合、时机的把握,都需要细细回味、消化。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断墙上,闭目调息。“正氣罡訣”内力如温润溪流,缓缓冲刷着受震的经脉,化解着侵入的细微毒素。脑海中,则不断回放着与韩无惧交手的每一个细节,推敲着可以更快、更准、更省力的可能。
同时,他也需要整理此行所得。
他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从韩无惧身上搜出的密信,就着星光,仔细阅读。
信纸粗糙,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江湖帮派的粗鄙气,但内容却触目惊心。
一封是柳千仞的亲笔信,日期是八年前。信中以居高临下的口吻,承诺只要沙蝎帮在“沧州那件小事”上“出力够多”,日后玉门关外的私货生意,青云剑宗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信末盖着柳千仞的私印。
另一封则更近,是三个月前。一名自称“天机阁执事”的人,传书命令沙蝎帮密切关注西域通往陇右道的各条秘径,若有“形迹可疑、尤其是与十年前旧事有关之人”出现,立刻格杀,并飞报天机阁,必有重赏。
还有一封,是韩无惧与一个被称为“黑石尊者”的人的通信,商讨如何利用陇右道近期因“烽火榜”新预言而起的混乱,将一批“特殊货物”(暗指西域魔宗的人员或物资)安全运入中原。
宁珺繇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许久。
天机阁…青云剑宗…西域魔宗…
这三股势力,如同三只巨大的、阴影中的魔手,早已勾结在一起。而他的家族,不过是他们权力游戏中最先被碾碎的一颗棋子。
仇恨的火焰在冰冷的胸腔中无声地灼烧,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愈发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比沙漠寒夜更冷的杀意。
他将密信小心收好。这些,将来都是钉死他们的证据。
随后几日,他并未急于离开。白日里,他会在烽燧附近演练刀法,将与韩无惧一战的感悟融入刀招之中。他发现,当全力催动“孤鸿刀诀”时,内力奔涌的速度和爆发力远超平常,但对心神的消耗也极大,无法持久。无名老人所说的“心如孤鸿,目穷万里”,不仅仅是一种意境,更是一种极高层次的内息调控法门,他如今只是初窥门径。
他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更精妙的控制。
这一日黄昏,他正凝神练刀,心中忽有所感,收刀而立,望向东方。
远处沙丘线上,一道淡淡的烟尘升起,并非风暴,而是大队人马行进时扬起的尘土。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金铁交鸣和喊杀声随风传来。
宁珺繇微微皱眉,身影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攀上烽燧最高处,凝目远眺。
只见数里之外,一场激烈的追逐战正在上演。
约莫二三十名穿着青色劲装的骑士,正在疯狂追击着前方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那些骑士,正是青云剑宗的弟子!他们剑光凌厉,配合默契,不断从两翼包抄,试图将商队截停。
而商队的护卫也在拼死抵抗,刀来剑往,不断有人惨叫着从驼马上跌落,黄沙地被鲜血染红。商队中央,一辆华贵的马车格外醒目,似乎是保护的核心。
“柳师叔有令!漕帮私运禁物,勾结魔宗,罪证确凿!留下货物,束手就擒,可留全尸!”一名青云弟子头目厉声高喝,剑光一扫,便将一名试图阻拦的商队护卫连人带刀劈飞出去!
漕帮?宁珺繇目光一凝。中原第一大帮会,掌控漕运,势力庞大,与掌控陆路镖局生意的青云剑宗素来不和,摩擦不断。没想到他们的争斗,已经蔓延到这关外之地。看来“烽火榜”预言引发的混乱,远比他想象的更甚。
他对此并无兴趣。江湖厮杀,恩怨情仇,每日都在上演。
他正欲转身离去,目光却无意中扫过那辆被紧紧护卫的马车窗口。风恰好吹起了帘幕一角,露出一张惊惶失措、却依稀有些眼熟的侧脸——那似乎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眉宇间竟与记忆中的某个人有几分相似……
宁珺繇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苏怀仁!
他父亲宁浩然的至交好友,沧州有名的儒商,为人乐善好施,与宁家往来密切。宁家出事前一年,苏家似乎举家南迁去了江南经商,方才幸免于难。那少年…莫非是苏怀仁的儿子?
就在他心神微震的刹那!
战场局势陡然生变!
一名青云剑宗的好手猛地从侧翼突入,剑如毒蛇,直刺马车夫!车夫惨叫毙命,马车顿时失控,拉着受惊的马匹,疯狂地朝着宁珺繇所在的这个方向冲来!而几名青云弟子立刻策马紧追而至!
那辆失控的马车,歪歪扭扭,直奔烽燧废墟而来!
车帘晃动间,那少年的惊惧面孔更加清晰。
宁珺繇立于烽燧断墙之上,狂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救,还是不救?
苏家与宁家是世交,见死不救,于心难安。
但一旦出手,必然暴露行踪,立刻就会引来青云剑宗、乃至其背后天机阁的全力追查。他重返中原的计划将被打乱。
电光火石间,念头飞转。
眼看马车就要撞上烽燧残墙,车毁人亡,后面追来的青云弟子脸上已露出狰狞笑意——
宁珺繇眼神一冷!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身影自烽燧顶端一跃而下!如同孤鸿俯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人在半空,腰间弯刀已然出鞘!
刀光一闪!
并非劈向追兵,而是精准无比地斩断了套马的缰绳!
受惊的马匹嘶鸣着脱缰狂奔而去,沉重的车厢失去牵引,依着惯性向前滑行,速度骤减,最终“轰”的一声,重重撞在烽燧土墙之上,停了下来,车厢碎裂,木屑纷飞。
几乎在出手的同时,宁珺繇足尖在车厢顶棚一点,身形借力再次腾空,反扑向那几名追来的青云弟子!
刀光再起!
如冷电破空!
《孤鸿刀诀》——掠影!
那几名青云弟子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无法形容的快刀已然袭至面前!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
噗!噗!噗!
血光迸现!
三名冲在最前的青云弟子喉间同时出现一道细线,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后面跟上的几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勒住马匹,惊骇地看着那个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一刀便斩杀了他们三名好手的斗笠刀客。
“你…你是谁?!敢管我青云剑宗的事?!”一名弟子色厉内荏地喝道。
宁珺繇落地,横刀而立,挡在破损的马车前。风沙拂过,他斗笠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刀锋上的血珠,正一滴滴滚落黄沙。
他并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刀尖,指向剩余几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那几名青云弟子被这杀气所慑,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
远处,商队与青云剑宗主力的战斗似乎也接近尾声,漕帮护卫死伤惨重,渐渐不支,开始溃散。更多的青云弟子正朝这边围拢过来。
宁珺繇不再犹豫。他猛地转身,一刀劈开破碎的车厢壁,对里面吓得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的少年低喝道:“出来!跟我走!”
那少年惊恐地看着他,又看看外面围过来的青云弟子,脸色惨白。
“不想死就快走!”宁珺繇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他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将其从车厢里拖了出来。少年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宁珺繇环顾四周,看到那几匹无主的马匹,立刻拉着少年冲向最近的一匹。
“上马!”
他将少年推上马背,自己随即翻身而上,坐在他身后,一抖缰绳!
“驾!”
骏马嘶鸣,扬蹄狂奔!
“拦住他们!!”青云弟子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策马追来,剑光闪烁,暗器破空!
宁珺繇头也不回,反手挥刀!
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寒网!
“叮叮当当!”所有袭来的暗器尽数被击飞!
他甚至借助马匹奔驰的颠簸,身体微侧,一刀“惊鸿”斜掠而出!
追得最近的一名青云弟子惨叫一声,整条手臂连同长剑被齐肩斩断,鲜血狂喷着跌落马下!
这狠辣无比的一刀,顿时让后面的追兵骇然失色,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一瞬。
就借着这一瞬的空隙,宁珺繇猛夹马腹,骏马发力狂奔,瞬间拉开了距离,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更加荒凉、沟壑纵横的戈壁滩深处冲去!
身后,青云弟子们的怒吼和咒骂声迅速被风声抛远。
怀中的少年吓得紧闭双眼,身体僵硬,死死抓着马鞍。
宁珺繇面沉如水,控着骏马,专挑难行的小道疾驰,利用复杂的地形不断变换方向,直到彻底甩脱了所有可能的追踪。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时,他才在一处极其隐蔽的干涸河床裂缝中勒住了马匹。
四下里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他率先下马,然后将那几乎虚脱的少年扶了下来。
少年脚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毫无血色,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
宁珺繇默默取下水囊,递给他。
少年接过,颤抖着灌了几口水,才稍稍缓过神来。他抬起头,借着微弱星光,怯生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救命恩人。斗笠依旧遮着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多…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少年声音依旧发颤,“在下…在下苏文清,家父苏怀仁…不知恩公高姓大名…”
宁珺繇沉默了片刻,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一张年轻、冷峻、风霜刻痕的脸,完全暴露在星光下。
他看着少年,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姓宁。”
“宁珺繇。”
苏文清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一般,死死盯着宁珺繇的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宁…宁家哥哥…你…你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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