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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歪了一下。
我躺在被窝里,手指贴着玉佩,那玩意儿还温着。刚才它震了四下,短长短短,意思是“等半夜”。现在才刚过酉时,天灰蒙蒙地压着屋檐,宫女刚换完热水盆,脚步轻得像怕惊了谁的梦。
她们当然得小心,毕竟我现在可是“中毒”的皇子。
我闭着眼,耳朵却竖着。外头安静得反常,连巡夜的铜铃都没响。这不正常,往常这个点,至少有两队禁卫擦着墙根走过。但现在,整条回廊像被抽了声气,只剩风在管子里打转。
铜管。
我忽然想起什么。
昨天夜里,我靠那玩意儿听了药房的密谈。陈太医说“有人想借我中毒,把水搅浑”。他还问:“谁第一个喊出‘噬魂散’的?”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是谁。
是太医院首座。
那老头一进屋就抢话,嗓门大得像是怕别人不听见。他一开口,其他人立马跟着附和,节奏熟得像排练过。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正常大夫查不出病因,第一反应是沉默,不是定罪。
结果他倒好,直接甩出“噬魂散”三个字,搞得像早就准备好了台词。
我正琢磨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
不是宫女,也不是禁卫。
是朝凤仪宫方向去的。
步子稳,不急不缓,但每一步都带着命令感。我听得出,这是内侍总管的走法。他平时见谁都笑眯眯,可一接到皇后口谕,脚底就像装了秤砣,一步一个坑。
他去了凤仪宫。
没多久,又回来,身边多了两个人,抬着个黑木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我没睁眼,但心里已经乐了。
红绸底下那东西,我闻着味儿就知道——是药渣。
安神汤的残渣。
我喝的那碗,里头有迷心散。这玩意儿对普通人没用,但能压住修行者的感知。给我喝,等于拿纱布蒙眼睛。可问题是,谁会防一个一岁娃娃的感知?
除非,他们知道我不止是个娃娃。
托盘被抬进了凤仪宫。接着,内侍总管亲自去太医院请人。
请的是首座。
我差点笑出声。
母后这是要动手了。
她没等老爹发话,也没走什么三司会审的流程,直接把人往宫里请。这招狠啊,等于把太医院的天子门生,当奴才叫来问话。
首座来了。
我听见他脚步声,颤得厉害。这老头平日走路带风,今天却像踩在棉花上。他进了凤仪宫,行礼,嗓音发虚。
“臣……参见皇后。”
母后没让他起来。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得人头皮发紧。
“你可知,为何召你来?”
“为……为皇子病情。”
“病情?”母后冷笑,“你一口咬定我儿中了噬魂散,可你知不知道,这毒,对凡胎无用?”
“这……陛下也问过,臣只是据实禀报……”
“据实?”母后打断,“那你解释一下,这碗安神汤里,为何有迷心散?”
托盘掀开。
药渣呈上。
我听见首座呼吸一滞。
“这……这不可能!安神汤配方我亲自把关,绝无此物!”
“绝无?”母后声音冷下来,“那这蜡丸,你认不认识?”
宫人又捧出个铜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枚蜡丸,外皮有暗纹,是北漠密信的封法。
“它藏在药房通风铜管的暗格里,”母后慢悠悠地说,“影卫昨夜取出来的。你说巧不巧,那管子是你亲自下令修的,说是为了‘排浊气’。可你修的时候,偏偏漏了个角,让气流有了回旋。影卫就是顺着那股气,听到了你和药童的对话。”
我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母后连这个都查到了。
那铜管我用过,知道它漏气。但我不知道母后连这都能利用上。
首座没说话。
他想装傻,可冷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你还不认?”母后声音陡然拔高,“那我再问你——这血书,可是你逼那药童写的?他现在人呢?舌头被割了,关在柴房,就因为你怕他泄密!”
首座猛地抬头:“这是栽赃!影卫无权搜查太医院!这是污蔑!”
“污蔑?”母后冷笑,“那你敢不敢喝一杯自己开的药?”
她一挥手,宫人端上一杯茶。
茶面浮着金光,香气刺鼻。
是噬魂散原液。
我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这玩意儿对修炼者来说,跟滚刀刮神识差不多。一个凡人喝下去,轻则疯癫,重则当场断气。
首座脸色刷白。
“你……你要干什么?我是太医院首座,奉旨侍疾,你无权……”
“我无权?”母后站起身,声音像冰砸在地上,“你是北漠细作,勾结外敌,意图毒害皇子,还敢谈‘权’?”
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给我的儿子下药,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药到命除’。”
宫人上前,掰开他嘴。
首座挣扎,可影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一动不动,像堵墙。
茶灌了下去。
他呛了一下,接着整个人抽起来,眼珠发直,嘴里开始吐白沫。但母后早让人封了他经脉,想晕都晕不了。
“说。”她蹲下来,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北漠在宫里还有多少人?谁是你的上线?药房、尚衣局、御膳房,各藏了几个?”
首座牙关打颤,冷汗混着口水往下淌。
“我……我说……”
“说仔细点。”
“七个……一共七个……药房三个,尚衣局两个,御膳房两个……我们……我们只是试探……想看陛下……会不会为皇子动怒……如果他查,就说明皇子不简单……如果他不查……就继续往下走……”
母后静静听着,脸上没一点波动。
等他说完,她才站起身,转身看向内侍总管。
“你还在等什么?”
总管犹豫:“这……陛下尚未知情,若贸然行动,恐有干政之嫌……”
“干政?”母后声音冷得能结冰,“我儿躺在那里,险些被人用毒药蒙了神志,你还跟我谈‘干政’?要是等你报完陛下、批完文书,我儿已经被人换了脑子,你担得起?”
总管低头,不敢再吭声。
母后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回廊,落在我寝宫的方向。
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夜儿,母后给你清路。”
接着,她抬高声音:
“传令影卫——细作七人,即刻拿下,三更前,我要看到人头。”
话音落下,宫里静了一瞬。
然后,风突然大了。
我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踹开了门。
接着是脚步,快而密,朝着药房方向去了。
我躺在被窝里,手指轻轻动了动。
三下。
不是“等”,是“行”。
母后这手笔,够狠,够快,够准。
她没走流程,没留余地,直接掀桌子。北漠那些人,以为躲在药罐子里就安全,结果母后连锅都砸了。
我正想着,忽然感觉玉佩又热了一下。
不是信号,是温度在升。
有人在另一头贴着手。
我心头一动。
是影卫首领。
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传话,是确认。
确认我收到了。
我闭着眼,嘴角微微一抽。
好家伙,你们演,我听;你们查,我睡;你们杀人,我数头。
这戏,越唱越热闹了。
外头风越来越大,吹得窗纸哗哗响。
我听见药房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很快被捂住。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数着。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药房三个,尚衣局两个,御膳房两个——七个人,一个都跑不了。
母后这波清洗,干净利落。
我正数着,忽然听见寝宫外头有动静。
不是脚步,是铜管。
它又震了。
三下短,两下长。
是信号。
意思是:“已动手。”
我手指在被子里回了个四。
“收到,等半夜。”
风还在吹,烛火晃了晃,灭了。
屋里黑下来。
我闭着眼,听见远处传来更鼓声。
二更天。
七个人头,还差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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