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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一幕:科创元年
第1章 2019年1月30日,深夜的邮件
2019年1月30日,晚上十点十七分。
杭州,西溪湿地某酒店,行政楼层的商务中心空无一人。陈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半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窗外是湿漉漉的冬夜,江南的雨细密而绵长,打在芭蕉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刚从苏州调研回来,原本计划在杭州住一晚,明天一早飞回深圳。下午的调研收获不小——一家做半导体设备的公司,创始人是技术出身,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陈默在笔记本上写了三页纸,觉得这趟值了。
手机震动了。
不是电话,是邮件推送。他本来没在意——这个点的工作邮件,十有八九是垃圾。但他瞥了一眼发件人,手指停住了。证监会。不是某个部门,是办公厅的官方邮箱。他点开,标题是一行黑体字:
《关于在上海证券交易所设立科创板并试点注册制的实施意见》
陈默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定住了。窗外雨声突然变得遥远,商务中心空调的嗡嗡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屏幕上那三十一个字。他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抓起手机,快步走向窗边,拨出第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沈清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她只有在真正重要时刻才会出现的警觉:“看到了?”
“看到了。”陈默的声音比自己预期的平静,“回来了。有大事。”
“我刚读完第一遍。”沈清如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她显然正在电脑前,“五十八条,一万两千字。核心是三条:以信息披露为中心、市场化定价、退市制度从严。”
陈默没有接话,他在等她说下去。
“这不是试点,是真改革。”沈清如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壳价值,要归零了。”
“通知所有人。今晚连夜开会。”陈默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视频会议。我在杭州,远程接入。”
“林枫在深圳,周寻也在。陆方出差在北京,我马上联系他。”
“好。”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西溪湿地。雨还在下,湖面上零星亮着几盏灯,像是渔火,又像是酒店的景观照明。他的脑子里在高速运转——不是在想具体怎么投资,而是在想这个事件的历史意义。1999年,他刚开始接触股市的时候,A股还是审批制,上市名额是稀缺资源,壳公司能卖几个亿。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他差点死在那一轮熊市里。2015年,杠杆牛熊,他又差点死一次。
现在,注册制来了。
他想起老陆说过的一句话:“小陈,A股这三十年的核心矛盾,就是一个字——‘管’。管得太多,市场死了;管得太少,市场疯了。什么时候找到平衡,什么时候才算成熟。”
也许,今天就是那个平衡点开始寻找的日子。
他转身回到桌前,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和房卡,快步走出商务中心。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对年轻夫妇,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陈默侧身进去,按下八楼,然后低头看手机,重新打开那份文件。
他开始读第二遍。
十点三十分,深圳,默石资本,会议室。
灯全亮着。沈清如坐在会议桌一头,面前是两台笔记本电脑和一部平板。她刚从家里赶来,头发还有些湿——外面也下雨了,深圳的冬雨细密而阴冷。周寻坐在她右手边,面前摊着打印出来的文件——沈清如来之前让他帮忙打印的,整整五十八页,用订书机订了三份。林枫坐在对面,面前是他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星海平台的实时监控界面。他刚把陆方拉进视频会议,陆方的画面在平板屏幕上,背景是北京某酒店的床头灯。
“陆方,能听到吗?”沈清如问。
“能。文件我收到了,正在读。”陆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被从睡梦中叫醒的,“第三遍。”
“陈总上线了。”林枫说。
屏幕上,陈默的画面出现。他在酒店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一幅水墨画。他的表情平静,但眼神很亮——那种只有在真正重要时刻才会出现的光。
“都到齐了。”陈默说,“文件都看了?”
“两遍。”沈清如说。
“三遍。”陆方说。
“两遍。”周寻说。
“一遍,但做了标注。”林枫说。
“好。清如,你先说。别讲细节,讲结论。”
沈清如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她拿起马克笔,写了几行字:
注册制试点——以信息披露为中心
市场化定价——23倍市盈率窗口指导取消
退市制度从严——不再有“不死鸟”
“这是核心。”她转过身,“三点加在一起,意味着A股的游戏规则,从今天起彻底改变。壳价值会归零,炒小炒差炒壳的旧模式会终结。以后只有一种赚钱方式——研究。研究公司,研究行业,研究价值。”
周寻举手。“我问一个现实问题。第一批科创板公司什么时候上市?”
“按照流程,最快今年年中。”沈清如说,“六到七个月。”
“那我们现在就要开始准备了。”周寻说,“星海能不能处理科创板的公司?这些公司很多没有盈利,传统估值模型可能失效。”
林枫接过话。“这也是我想说的。星海现在的模型是基于财务数据的。如果公司不盈利,PE、PB这些指标就没意义。我们需要开发新的评估模块——研发投入、专利质量、技术壁垒、管理团队背景……这些非财务指标,比财务指标更重要。”
“那就开发。”陈默说,“你牵头,陆方配合。多久?”
林枫想了想。“两个月。初版,能用就行。”
“一个月。”陈默说,“科创板开板前,我要看到星海能跑。”
林枫沉默了一秒。“行。一个月。”
“清如,你负责研究规则细节。”陈默继续说,“重点是发行审核问询——哪些问题会被反复追问,哪些财务处理方式是监管红线。我们要提前知道监管关注的重点。”
沈清如点头。“我明天开始整理。”
“周寻,你负责对接券商研究部。科创板公司都是新兴行业,我们对半导体、生物医药、人工智能的了解还不够深。联系业内最好的分析师,请他们来做内部分享。”
周寻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明白。”
“陆方,你在北京,顺便打听一下监管层的动态。不是内幕消息,是舆论风向——哪些行业被看好,哪些公司被重点关注。”
陆方点头。“好。我明天约几个朋友聊聊。”
陈默环视了一圈屏幕上的每一张脸。
“各位,这件事的意义,比你们想象的要大。这不是开一个新板块,而是重建整个市场的底层逻辑。过去三十年,A股的核心矛盾是‘供需失衡’——上市公司太少,资金太多,所以壳值钱。注册制之后,供需会逐步平衡,壳会归零。以后,好公司会越来越好,烂公司会越来越烂,甚至退市。”
他顿了顿。
“我们过去十年的积累——研究体系、风控体系、星海平台——就是为这一天准备的。别人还在用旧地图,我们已经有新航海图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二十分。
“今晚就到这。明天开始,全员进入科创板备战状态。散会。”
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陆方先退,然后是周寻,然后是林枫。沈清如没有退,她看着屏幕里的陈默。
“你还不睡?”
“再看一遍文件。”陈默说,“你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沈清如没有动。“陈默,你说,这次真的不一样吗?”
陈默知道她在问什么。过去三十年,A股有过无数次“改革”,每一次都号称“这次不一样”,但每一次,到最后都还是老样子。2005年的股权分置改革,本质上是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没有改变发行制度。2015年的杠杆牛市,是一次“金融创新失控”的教训,与制度建设无关。但这一次,是发行制度的根本性变革——从审批到注册,从管制到市场。
“不一样。”他说,“不是因为文件写得漂亮,是因为时机到了。中国经济需要资本市场来支持创新,这是刚需。科创板不是给大企业准备的,是给那些还没有盈利、但可能改变世界的公司准备的。这才是真正的‘资本市场服务实体经济’。”
沈清如沉默了几秒。“好。我信你。”
“晚安。”
“晚安。”
屏幕暗下去。陈默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酒店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细微的雨声。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停不下来。
他想起1992年。那一年,他在上海虹口区的一家包子铺打工,月薪一百五十块。他在营业部门口抄下那份认购证公告时,不知道什么叫“期权”,什么叫“期望值”。他只知道自己想改变命运。二十七年过去了,他从一个连K线图都不会画的打工仔,变成了管理几百亿资产的基金经理。他经历了327国债期货事件、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2000年互联网泡沫、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2015年杠杆牛熊、2016年熔断……每一次,他都以为那是历史性时刻。但每一次,事后看,都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
这次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和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他睁开眼睛,重新打开电脑,再次点开那份文件,开始读第三遍。
窗外,雨渐渐停了。西溪湿地的夜,静得像一潭深水。
远处,隐约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从杭州开往上海的列车,穿过雨夜,穿过这个即将被历史记住的日子,驶向一个全新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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