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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渭水有月
老君驾鹤离去时,满天霞光正盛。
水镜站在新冢前,看着那方她用了一千三百年才等来的人。
破军没有动。
他像一尊石像,立在原地,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三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惊涛。他想上前,又怕上前——怕这又是一场梦,怕伸手的瞬间,她便会像之前无数次梦里那样,化作烟云散去。
水镜却笑了。
那笑容与千年前一模一样——唇角先扬,眼底后暖,像春日的渭水,冰层下终于涌出活水。
“萧将军,”她轻声说,“你还要我等多久?”
破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向前迈出一步,两步,三步——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奔到她面前。
这一次,他伸手触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残魂,不是水底的幻影,不是梦里一触即碎的泡影。
是温热的、真实的、有呼吸的——
她。
水镜微微仰头,望着他。一千三百年了,他的眉眼还是那个样子,只是鬓边多了几缕白发,眼底多了几分她不忍细看的疲惫。
“破军。”她轻声唤他“你老了。”
破军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等得太久了。”
水镜眼眶微红,却仍是笑着。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鬓边的白发,抚过他眉间那道因千年寻觅而刻下的细纹,抚过他唇角那道终于不再是紧抿的弧度。
“以后,”她说,“不用等了。”
破军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也曾握过剑,握过千军万马的帅印,握过无数个孤寂长夜里自己给自己温的酒。此刻却只是轻轻握着她的指尖,像握着一件失而复得的、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水镜。”他唤她。
“嗯。”
“水镜。”
“在。”
“水镜——”
“破军,”她打断他,眼底有泪光,却仍是笑着,“我在。一直都在。”
远处,渭水岸边,联盟众人静静望着这一幕。
永珍靠在杨思纯肩上,泪流满面。她额间那滴泪痕状的淡银色印记,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母亲隔着时空轻轻抚过她的脸。
杨思纯揽着她的肩,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那两道终于并肩而立的身影,眉心的鲤印在暮色中柔柔发光。
惜若抱着剑,眼眶微红,嘴上却不饶人:“哼,三千年功力,就这点出息。手抖成那样,还化神巅峰呢。”
江流云轻咳一声,示意她少说两句。
胡嗖——依然困在小靖躯体里的胡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悠悠道:“三千年,换一个圆满。值。”
小靖——困在胡嗖躯体里的小靖——难得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头。
柳如是哭得稀里哗啦,一边抹泪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太感人了呜呜呜……我要把这一幕画下来……呜呜呜……”
沈轻烟递给她一方帕子,唇角却也不自觉地上扬。
唯有白虹站在人群最边缘。
她望着渭水边那两道身影,望着破军终于不再孤寂的背影,望着水镜眼中那千年未变的温柔。
她忽然想起那夜在书房里,胡嗖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克制不是压抑,是珍惜——珍惜他,珍惜他选择的人,也珍惜你自己。”
她望着水镜。
那是一个等了一千三百年、却从未怨恨过的女子。是一个以身祭水、护佑苍生、却从未后悔过的神祇。是一个终于等到了圆满、却仍笑得那样温柔、那样干净的魂魄。
白虹忽然明白,自己该珍惜什么了。
不是占有,不是靠近,甚至不是被看见。
而是——
她曾因一个人而心动,曾因这份心动而看见这世间还有如此真挚的情感,曾因这份情感而愿意成为更好的人。
这本身,已是馈赠。
她收回目光,望向渭水上初升的明月。
月华如水,洒在河面,洒在长安城的万千屋瓦上,洒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
像极了阿拉斯加的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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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下有影
是夜,杨宅设宴。
不是什么隆重的接风宴,只是永珍下厨,做了几道精致小菜;柳如是贡献了几坛珍藏的桂花酿;惜若难得没有抱剑,而是帮着摆碗筷。
破军和水镜并肩坐在回廊下。
他们没有进厅,只是静静望着院中的月光。水镜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是永珍特意熬的——用洛水的水,加了几味温补的灵药,说是给“母亲”补身子。
水镜小口喝着粥,偶尔抬眸看破军一眼。
破军便在她看过来时,唇角微微扬起。
那弧度极浅极淡,却比他三千年来的任何一个表情都更像笑容。
“你笑什么?”水镜问。
“没笑。”破军说。
“你方才明明笑了。”
“那是风。”
水镜轻轻“嗤”了一声,却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继续喝粥,望着月光,任由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她。
不是隔着忘川,不是隔着生死,不是隔着那一千三百年都不敢打开的信笺。
就是现在,此刻,这样看着她。
一碗粥,她喝得很慢。他便看了很久。
厅内,众人悄悄探头。
惜若压低声音:“你们看破军那个眼神……像不像饿了三千年终于看见肉的狼?”
柳如是捂嘴笑:“什么狼,明明是忠犬。”
江流云轻咳:“慎言。破军前辈是化神巅峰,听得见。”
“那又怎样?”惜若满不在乎,“他现在眼里只有水镜,雷劈下来都听不见。”
众人深以为然。
永珍端着一碟点心出来,轻轻放在回廊的小几上。
“母亲,”她轻声唤道,“尝尝这个,是清澜最爱吃的桂花糕。”
水镜抬眸看她。
月光下,永珍的眉眼温柔如水,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她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不是印记,而是祝福。
“清澜睡了?”水镜问。
“睡了。”永珍点头,“睡前还念叨着‘水镜奶奶’,说明日要来找您玩。”
水镜眼底漾开笑意。
她伸手,轻轻握了握永珍的手。
那双手与她自己的手几乎一模一样——修长,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凉意。只是永珍的手心是温热的,那是人间烟火熏出来的温度,是被爱包裹着的温度。
“我守了这座城一千年。”水镜轻声说,“看着无数人来,无数人去。从没有想过,有一日,我的血脉会在这城中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她望着永珍,眼底有温柔,有欣慰,还有一丝歉疚。
“当年我把半身血脉渡入你的祖先体内时,只想着洛神一脉不能断绝。却没想过,这份血脉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意味着你从出生起,就要承受不属于凡人的力量,要面对不属于凡人的危险,要背负不属于凡人的责任。”
永珍轻轻摇头:“母亲不必自责。这份血脉,让我遇见了思纯,生下了清澜,找到了您。”
她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
“我觉得很幸运。”
水镜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你比她幸运。”她忽然说。
永珍一怔:“谁?”
水镜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越过她,落在厅内某个方向。
那里,白虹正独自坐在角落里,手中握着一杯桂花酿,却许久没有喝。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侧影勾勒得孤寂而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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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影中有人
白虹感应到那道目光,抬眸。
水镜正望着她。
那目光没有审视,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与温柔。
白虹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过去。那是永珍的母亲,是破军等了千年的人,是整个联盟此刻的焦点。而她——
她只是一个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特工,一个连自己的心动都不敢承认的胆小鬼。
可水镜已经起身,朝她走来。
破军望着水镜的背影,没有阻止。他只是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粥喝,小口小口地。
水镜在白虹面前坐下。
月光照在两人之间,像一道透明的河。
“你叫什么名字?”水镜问。
“白虹。”
“白虹。”水镜重复这个名字,微微点头,“好名字。虹者,天地之气所凝,雨后的光。”
她顿了顿:“你心中有雨。”
白虹抬眸。
水镜望着她,眼底是千年光阴沉淀出的通透。
“我不是来劝你的。”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白虹静静听着。
“我当年沉入渭水之前”水镜的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我其实已经喜欢了他很久很久,久到我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可我从未告诉过他。”
白虹问:“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的他,心里装着天下,装着苍生,装着战场上的千军万马。”水镜说,“我不想让他为难。”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也在看我。我每一次看他,他都知道。只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
“那……遗憾吗?”白虹轻声问。
水镜望着她,目光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的月光。
“遗憾过。”她说,“可后来我想,若我当年开口了,他或许会因为责任、因为不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给我一个回应。那之后呢?他仍要去北疆打仗,仍要去守护他的天下。而我,仍要守在渭水之滨,守着这座城。我们会互相牵挂,互相担心,互相思念,却无法相守。”
她轻轻摇头。
白虹沉默。
“我不开口,不是因为不够喜欢。”水镜说,“恰恰是因为太喜欢了,所以舍不得让他为难。”
她伸手,轻轻覆上白虹放在桌上的手背。
那触感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傻孩子,”她说,“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一定要有结果。你能够因为喜欢他,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能够因为喜欢他,而愿意成为更好的人;能够因为喜欢他,而明白心动的滋味——这本身,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
白虹眼眶微红。
水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必自责,不必愧疚,更不必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是战士,是姐姐,是值得被爱的人。至于这份喜欢……让它留在心里就好。它不会伤害任何人,只会让你变得更柔软、更勇敢。”
她站起身,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守了一千三百年,才等到那个人。”她低头望着白虹,眼底是温柔的鼓励,“你才二十几岁,急什么?”
白虹怔住。
水镜已经转身离去,回到破军身边。
破军放下空碗,伸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消失。
水镜由他握着,唇角微微上扬。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白虹望着那两道身影,许久,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不再是冰封的冷,而是带着一丝初融的暖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水镜覆过的手背。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月光,像极光,像这世间所有温柔而美好的事物。
她忽然想,也许真的不用急。
她才二十几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人要遇见,很多事要经历。
而那份喜欢,会一直留在心里,像一颗被冰封的种子,静静等待属于它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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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后有影
宴散时已近子时。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只有江流云和沈轻烟还留在书房里,对着那卷《长安龙脉志》蹙眉。
“龙脉的灵力波动。”沈轻烟手中的水晶球映出暗淡的光影,“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
江流云沉吟:“混沌之眼那一击,可能只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封印的强度。”江流云指着书卷上某处,“水镜当年以身祭水,封住的不只是妖龙,更是混沌魔主的一道残魂。如今水镜魂魄重聚,封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沈轻烟却明白了:“封印会变弱。”
“有可能。”江流云道,“水镜当年以神躯为锁、魂魄为链,将自己炼成了封印的核心。如今她魂魄离体,重新化为人形……那道锁,便不再是锁了。”
窗外,月光忽然暗了一瞬。
两人同时抬头。
天际尽头,云层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移动。
那不是云,不是风,不是任何自然之物。
是一只眼睛。
巨大无比,紧闭着,却仍在微微颤动,像即将苏醒的远古凶兽。
江流云霍然起身。
沈轻烟的水晶球剧烈震颤,内里光影狂乱,像无数碎裂的镜片拼凑不成完整的画面。
“它来了。”沈轻烟的声音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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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影后有影
同一刻,渭水之滨。
破军猛然抬头,银灰色的眼眸中星芒暴涨。
水镜站在他身侧,周身灵光涌动,眉心那枚洛神仙印灼灼发亮。
他们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眼睛。
它正在缓缓睁开。
“它等不了了。”水镜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破军握紧她的手:“我在。”
水镜转头看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千年执念终得圆满的释然,有终于不必独自面对的温暖,还有——
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
担忧。
“破军。”她轻声说。
“嗯。”
“如果我这次,又要沉下去了呢?”
破军的手骤然收紧。
他望着她,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三千年修为都压不住的惊涛。
“那我便跳下去。”他一字一句,“陪你。”
水镜摇头:“你跳下去,谁守这座城?”
“你守了一千三百年。”破军说,“够了。”
“可你守了这座城多久?”水镜问。
破军沉默。
从知道她沉入水底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守了。守着她用命换来的长安,守着她最后的心愿,守着她留在人间的每一寸痕迹。
守了一千三百年。
“破军。”水镜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你是天上的星,不该沉入水底。”
“我不是星。”破军握住她的手,“我是你的将军。”
水镜眼眶微红。
天际,那只眼睛又睁开了一分。
云层翻涌,紫黑色的光芒从眼睑缝隙中渗出,照亮了半边天空。
整个长安城都似在微微颤抖。
无数百姓从梦中惊醒,望向窗外,不知那是什么。
只有少数人知道——
混沌魔主的眼睛,正在彻底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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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星落之前
杨宅内,所有人都在瞬间惊醒。
杨思纯冲出房间时,永珍已经抱着清澜站在廊下。小女孩睡眼惺忪,却异常安静,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天空。
“爹爹,”她轻声问,“那是谁的眼睛呀?”
杨思纯喉间发紧,蹲下身,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别看。”他说,“没事。”
清澜却扒开他的手指,继续望着那只眼睛。
“它在看我。”她说,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它好像在笑。”
杨思纯浑身一震。
“清澜!”
破军的身影如流星般掠入庭院。
他望着清澜,银灰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她看见了。”他哑声道。
永珍脸色煞白:“看见什么?”
“那只眼睛。”破军一字一句,“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看见那只眼睛的真容。”
他盯着清澜额间——那里,有一道极淡极淡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不是洛神印记,不是鲤印。
是一颗星。
北斗第七星,破军。
永珍双腿发软,被杨思纯一把扶住。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在颤抖,“清澜她——”
“她是天之钥。”破军说。
天际,那只眼睛终于彻底睁开。
紫黑色的瞳孔俯视着长安城,俯视着这座它觊觎了一千三百年的龙脉之地。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穿透云层,穿透夜色,穿透每一个人的魂魄,直直落入——
落入清澜的眉心。
小女孩轻轻打了个哈欠。
“爹爹,我困了。”她揉了揉眼睛,“那只眼睛说,它明天再来找我玩。”
她靠在永珍怀里,睡着了。
长安城的钟声响起。
沉郁,悠长,像在叩问——
这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究竟是圆满的终结,还是更大劫难的开端?
渭水之畔,水镜望着那道沉睡的小小身影。
她终于知道,当年将半身血脉渡入人间时,那冥冥中的注定是什么了。
不是让她遇见破军。
不是让永珍继承她的力量。
而是——
让清澜,成为那个可以承载天之钥的人。
水镜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她忽然想起一千三百年前,自己沉入水底前写的那封信。
信上除了那句“萧将军,我其实舍不得你”,还有另一句话——
“若有一日,我的血脉之中,有人承天之命,应星之召——
请将军替我护她周全。
就当是……我最后一次求你。”
破军站在她身侧,将那封信从怀中取出。
一千三百年,他终于打开了。
信纸早已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最后一行,是她的簪花小楷:
“破军星落之日,便是天之钥现世之时。
我知你会来。
我知你一定会来。
可这次,我要你护的,不是我。
是那个注定要替我了此残局的孩子。”
破军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
他望着天际那只巨大的眼睛,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千三百年修为铸就的——
决绝。
“水镜。”
“嗯。”
“这一次,”他说,“我们一起守。”
水镜转头望他,泪痕未干,却已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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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长夜未尽
那夜的长安乌云密布。
江流云在书房里推演了一整夜,沙盘上布满了红色的标记点。
沈轻烟的水晶球终于稳定下来,映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那是一扇门。
巨大的、古老的、刻满星图的青铜门。
门上,北斗七星的位置,破军星正缓缓亮起。
胡嗖和小靖并肩立在屋顶,望着天际那只缓缓闭合的眼睛。
“它只是来打个招呼。”胡嗖说,“真正的战,还没开始。”
小靖——胡嗖躯体内的小靖——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在,我便在。”
胡嗖低头看她——那目光穿过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直直落入她灵魂深处。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的回握。
惜若抱着剑,立在杨宅最高的屋顶上。
风吹起她的衣袂,将她眉心的鲤印吹得若隐若现。
她望着天际,忽然想起师父太白金星临别时说的话:
“若有一日,长安星落,你便知道,该回来了。”
她握紧剑柄。
“师父,”她轻声说,“徒儿还不想回去。”
柳如是蹲在院子里,把珍藏的丹药、符箓、法器全都摆了出来,挨个清点。
“这个能挡一击……这个能救一人……这个能炸一条街……”她念念有词,“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她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那是太白金星给她的保命金丹,只有一颗。
她攥紧瓷瓶,望着天际,轻声道:“师父,对不住了,这丹怕是保不住了。”
白虹站在自己的房门前。
她望着隔壁那间亮着灯的房间——那是白露的房间。妹妹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今夜这么大的动静,她却睡得安稳,被柳如是的安神香护住了。
白虹轻轻推开门,走到床边。
白露睡得很沉,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
白虹伸手,轻轻理了理她的鬓发。
“姐姐会保护好你的。”她轻声说。
白露在梦中似乎感应到什么,微微弯了弯唇角。
白虹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妹妹问她:
“姐姐,人为什么要保护别人?”
她当时说:“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现在她终于明白,那些“比命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是爱。
是羁绊。
是愿意为一个人、为一群人、为一座城,赴汤蹈火的决心。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月光洒进来,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
她望着天际那只缓缓闭合的眼睛,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
平静。
和一份终于想通后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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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黎明之前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破军和水镜并肩立在渭水之畔。
水镜望着东方的鱼肚白,忽然开口:
“破军。”
“嗯。”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等你的这一千三百年里,最喜欢看的是什么?”
破军侧眸望她。
水镜指了指东方:“日出。”
“每一天的日出都不一样。”她说,“有的红得像火,有的淡得像水,有的被云遮住,只透出几缕金边。我每次看日出,就想,也许今天,你就会来。”
她顿了顿,笑了:“后来我习惯了。日出的时候,我就想,也许明天。”
破军握住她的手。
“水镜。”
“嗯。”
“以后的每一个日出,”他说,“我都陪你看。”
水镜转头望他,眼底有泪光,也有笑意。
“说话算话?”
“算。”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
那轮红日缓缓升起,将光芒洒向长安城的万千屋瓦,洒向渭水的粼粼波光,洒向那两道终于并肩而立的身影。
而在他们身后,长安城正从沉睡中苏醒。
百姓们推开门窗,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孩童们奔跑在巷陌间,笑声清脆。
集市上,商贩们摆出货物,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只眼睛曾经睁开。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的命运,已经悄然系在了一个三岁小女孩的身上。
但守护者们知道。
他们立在各自的岗位上,望着那轮红日,望着这座他们愿用生命守护的城。
长夜未尽……
黎明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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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收录·读者来信】
致那位问“水镜还会不会走”的读者:
她不会走了。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天地有情、仙庭破例的圆满。老君的册封不是权宜之计,是真真切切的“永镇长安,不离此方故土”。是一份真真切切的保证:从此道君庇佑,天地护持!
从此渭水有月,长安有她。
而清澜的命运,将由她自己书写。
天之钥,未必是劫。
也可能是——
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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