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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庭召
册封的旨意来得比预料中更快。
老君回宫第三日,天际再度洞开,仙音渺渺,有金甲神将踏云而降,立于杨宅上空,声如洪钟:
“奉昊天上帝敕令:召渭水守安仙姬水镜,于今日午时三刻,赴凌霄殿受封。不得有误。”
水镜抬眸,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破军站在她身侧,握她的手微微收紧。
“要多久?”他问。
金甲神将看了他一眼,似是对有人胆敢质问天意略感不悦,但感应到他身上那缕破军星的气息,语气还是缓和了几分:
“天庭册封,礼数繁复。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
半日。
破军眉心微松。
半日,他可以等。
金甲神将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天庭一日,人间一年。半日便是人间半年。念你二人刚刚团聚,天帝特允压缩礼仪流程——天庭一个时辰,人间半月”
半月!
破军的眼神变了。
水镜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水镜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那是他们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
破军僵在原地,三千年的修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手足无措。
金甲神将别过脸去,假装看云。
水镜退后一步,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破军,这半月你替我守着长安,守着永珍,守着清澜,守着那群傻孩子。”
她顿了顿,眼底有狡黠的光:
“也守着你自己。”
破军喉结滚动,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好。”
天将的笑意已无法抑制:“另敕令:破军情之深切特准一起入典!”
破军张嘴傻笑少顷与水镜踏云而起,衣袂翻飞,发间的洛神花在风中摇曳。
她仰头望他,笑容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前,她在渭水之畔簪花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然后云合,人杳。
众人立在原地,望着天际那道渐渐消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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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暗涌
他们离开的第三日,长安落雨。
不是普通的雨,是那种细细密密的、带着凉意的秋雨,打在青瓦上,发出轻而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杨宅内,气氛微凝。
杨思纯坐在回廊下,望着雨幕,一动不动。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永珍端了热茶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
她轻声唤道,“喝口茶吧。”
思纯没有动。
永珍也没有再劝。她只是在他身侧不远处的石凳上坐下,陪他一起望着雨幕。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他们在天庭,看得见这雨吗?”
永珍微怔,随即轻轻点头:
“应该看得见。天庭在云之上,往下望,人间尽收眼底。”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但永珍看见,他唇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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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离开的第四日,江流云的灵石盘开始异常跳动。
起初只是偶尔一闪,像是灵力波动被什么干扰。到黄昏时,那跳动已经密集如擂鼓,灵石盘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不对劲。”江流云脸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灵力干扰。”
沈轻烟的水晶球内,光影剧烈震颤,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快得捕捉不住任何一个完整的信息。
她忽然按住水晶球,脸色骤变。
“有东西在撕扯时空屏障。”她的声音发紧,“不止一处——是十三处。从不同时代、不同坐标,同时朝长安方向逼近。”
胡嗖——仍困在小靖躯体里的胡嗖——霍然起身,三千年的老练让他瞬间做出判断:
“暗影议会。他们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惜若抱剑而立,眉心的鲤印微微发光:
“他们怎么知道水镜离开的消息?册封是天机,天庭不会泄密——”
“不需要泄密。”白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倚着门框,冰蓝色的眼眸冷如寒潭,“暗影议会有一种‘气运观测机'能感知到大的气运的变化。水镜的离开,让长安的‘守护气运’出现空缺——他们感应到了。”
江流云望着她:“你确定?”
白虹点头:“我在暗影议会受训时,曾见过一次。”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如果他们真的感应到了,那么——”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暗沉。
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光被吞噬的暗。太阳还挂在天上,却像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纱,透不出半点光芒。
长安城的百姓们纷纷抬头,有人惊呼,有人跪地,有人抱头鼠窜。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们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景象——
西方天际,一道巨大的时空裂隙正在缓缓撕开。
裂隙边缘,无数紫黑色的身影如潮水般涌出。
暗影议会。
倾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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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血战
“布阵!”
江流云的声音在杨宅上空炸开。
联盟众人瞬间各就各位。
杨思纯周身水灵暴涨,鲤印在眉心炽亮如灯。他第一个冲向裂隙方向,身后是惜若的剑光、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胡嗖的风刃——
暗影议会出动了十三支精锐军团,由三名化神期长老率领。每一个长老的战力,都接近联盟任何一名成员。
而更恐怖的是他们带来的“灵力压制器”。
那是暗影议会最新研发的武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压制异能的施展。压制幅度随着距离核心越近越强——
杨思纯冲入战圈的第一时间,就感应到了那股压制力。他的水灵之力被生生压下了将近三成,原本能凝聚成海的水幕,此刻只能勉强化作水墙。
“该死——”他咬牙,硬扛下一击,周身水墙炸裂,碎片四溅。
惜若的剑慢了。原本快如闪电的剑光,此刻在压制下被拖慢了近一倍的速度,堪堪挡下两名暗影杀手的夹击。
沈轻烟的时间领域,范围被压缩到不足三丈。她拼尽全力维持,脸色惨白如纸。
胡嗖的风刃,威力大减。他困在小靖的躯体里,本就只能发挥七成功力,被压制后更是雪上加霜。他的攻击开始出现破绽,险情不断。
江流云没有正面作战,他在后方布阵,试图切断暗影议会的传送通道。可灵力压制器的影响范围太大,他的阵法只能勉强维持,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
柳如是在更远处,拼命往战场扔丹药、符箓、法器。她的金灵芝灵力时灵时不灵,此刻却意外地稳定,一道道灵光不断飞向战场,为战友们续命。
白虹和白露姐妹并肩作战。
白露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异能时有时无。白虹护在她身前,冰刃与寒气交织,一次又一次挡下逼近的敌人。她的灵力也被压制,但冰系异能的特性让她在防御上更具优势——寒冰凝结的速度,比灵力运转的速度更快。
可即便如此,她也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敌人太多了。
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
而在战圈最深处,永珍抱着清澜,站在杨宅的核心。
她的水灵之力在疯狂涌动,额间那滴泪痕状的印记灼热如烙铁。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丝力量,此刻正在她体内苏醒。
可她不敢用。
因为清澜在她怀里。
她若全力出手,清澜就会暴露。而在灵力压制器的笼罩下,一个三岁孩子的脆弱身躯,根本承受不住任何一点余波。
她只能抱着女儿,眼睁睁看着丈夫浴血奋战。
看着他的水墙一次次被击碎。
看着他的身影一次次被轰飞。
看着他每一次爬起来,继续冲上去。
“思纯……”她的眼泪无声滑落,滴在清澜熟睡的脸上。
小女孩睡得很沉,眉心的星印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正在用命,守护她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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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力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暗影议会的第一波攻势终于被击退。但联盟付出沉重的代价。
沈轻烟力竭昏迷,被柳如是用最后一张传送符送回杨宅。她的时空凝滞领域透支过度,至少要休养三个月才能恢复。
惜若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她用剑撑着身体,立在战圈边缘,大口喘息,额间的鲤印暗淡得几乎看不见。
江流云阵法崩毁,被反噬重伤,吐了好几口血。他被胡嗖拖到后方时,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示意“继续”。
胡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小靖的躯体伤痕累累,原本秀美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他的灵魂在这具躯体里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震出去。
柳如是的丹药库存见底,法器碎了七成,符箓只剩三张保命符。她蹲在角落里,一边发抖一边数,数完哭了起来。
白虹和白露姐妹背靠背坐着,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白露的异能彻底失控,忽冷忽热,白虹用仅剩的灵力帮她压制,自己的手却在不停颤抖。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暗影议会退去的,只是前锋。
真正的精锐,还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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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第二波攻势到来。
这一次,三名化神期长老亲自出手。
其中一个修炼黑暗系异能,挥手间便是铺天盖地的暗影触须,每一根都带着腐蚀灵脉的剧毒。另一个修炼精神控制,不断试图侵入联盟成员的意识,制造幻觉与混乱。第三个最恐怖——他修炼的是“吞噬”,能够吸收敌人的灵力为己所用。
杨思纯对上的是第三个。
他的水灵之力被压制到只剩三成。每一次攻击,都被对方吸收,转化为反击的力量。他的水墙越来越薄,水刃越来越钝,身形越来越慢。
可他不能退。
他身后,是这座城,是这些人,是他发过誓要守护的一切。
“杨思纯!”胡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退!换老夫上!”
杨思纯没有退。
他咬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水灵之力压榨出来,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幕,挡在所有人面前。
水幕在三名化神期长老的联手攻击下,只支撑了三息。
三息后,水幕碎裂。
杨思纯被轰飞出去,砸穿了三堵墙,埋在废墟里。
“思纯——!”
永珍的尖叫声撕心裂肺。
她再也忍不住,放下清澜,冲向那片废墟。
清澜被放在廊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爹爹飞出去了,娘亲哭得好大声。
杨思纯被从废墟里挖出来时,已经昏迷。
他的身上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水灵之力彻底枯竭,经脉多处断裂,鲤印暗淡得几乎熄灭。
永珍抱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胡嗖冲过来,伸手探他的脉,脸色骤变。
“胡前辈!”永珍死死盯着他,“他怎么样?”
胡嗖沉默了很久。
久到永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的魂魄受了重创。”胡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顿了顿,眼中是罕见的凝重:
“他可能会忘记一切。”
永珍愣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胡嗖望着她,“他醒来后,可能不记得你是谁。”
永珍浑身颤抖。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迷的丈夫,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几乎熄灭的鲤印。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远处,第二波攻势仍未停止。
惜若被暗影触须缠住,拼命挣扎。江流云拖着残躯,试图结阵救援,却被精神控制长老侵入意识,当场吐血昏迷。沈轻烟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击倒。
柳如是被吞噬长老盯上,尖叫着逃跑,扔出最后一张保命符,勉强躲过一击。
白虹和白露被暗影杀手包围,背靠背,浑身浴血,已经支撑到了极限。
“姐姐……”白露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我好累……”
白虹咬牙,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血丝:“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可她知道,撑不住了。
所有人都知道。
胡嗖忽然仰天长笑。
那笑声里有三千年的沧桑,有一代风魔的傲骨,也有此刻明知必死却绝不低头的决绝。
“好!”他大声吟道:“
一身墨骨仗云行,
敢把丹心化火明。
此去不怜身后事,
长风留得万古名。”
他周身狂风骤起,竟又是如对付沙魔般在强行燃烧灵魂,换取最后一击的力量。
小靖的灵魂在他体内疯狂挣扎:“胡嗖!你疯了!你这样会魂飞魄散!”
胡嗖低头,望了一眼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体,眼中是温柔与歉意:
“对不住,夫人。这次,要连累你了。”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狂风,朝三名化神期长老冲去。
与此同时,惜若斩断暗影触须,强行燃烧鲤印,剑光暴涨,紧随其后。
沈轻烟挣扎着站起来,最后一次张开时间领域——哪怕只能凝滞一息,也要为战友们争取这一息。
江流云从昏迷中醒来,看见这一幕,眼眶通红。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
柳如是忽然不逃了。
她站在原地,望着那些冲向死亡的战友们,忽然笑了。
她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瓷瓶——太白金星给的保命金丹。
她倒出金丹,塞进嘴里。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暴涨,竟是强行提升境界,朝战场冲去。
“如是!”白虹的喊声撕心裂肺。
柳如是回头,冲她笑了笑:
“白虹姐姐,替我告诉江先生——我喜欢他。从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
然后她转身,投入那片紫黑色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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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虹立在原地,浑身颤抖。
她看着战友们一个个冲向死亡。
看着胡嗖燃烧灵魂。
看着惜若燃烧鲤印。
看着沈轻烟燃烧最后一丝灵力。
看着柳如是吞下金丹,冲入战场。
她忽然问自己:
我在等什么?
那她在等什么?
等死?
可白露还在她身后。妹妹还活着,还需要她保护。
白虹忽然动了。
她把白露轻轻放在一处角落,用最后一丝灵力凝成一道薄薄的冰罩,将她护住。
“姐姐……”白露虚弱地睁眼,“你要去哪儿?”
白虹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姐姐去救人。”她说,“你乖乖待着,等姐姐回来。”
白露想拉住她,却没有力气。
白虹站起身,朝战场走去。
她的灵力已经枯竭,冰刃无法凝聚,寒气无法散发。
可她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胡嗖身边,与他并肩。
她走到惜若身边,与她并肩。
她走到沈轻烟身边,与她并肩。
她走到柳如是身边,握住她的手。
柳如是怔怔望着她,眼眶通红。
“白虹妹妹...”
白虹没有看她。
她只是望着前方那片紫黑色的暗潮,望着那三名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阿拉斯加的极光下,白露问她:
“姐姐,人为什么要保护别人?”
她当时说:“因为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比命重要的东西”,
是爱。
是此刻,愿意和这群傻子一起赴死的决心。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冰河解冻,有春花开落,有她这一生从未有过的释然。
“来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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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来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
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清辉。
不是暗影议会的紫黑色裂隙,而是——
仙光。
万丈仙光从天而降,刺破层层暗云,照亮了整个战场。
那光芒之中,一道玄衣身影如流星般坠落。
破军。
他的银灰色眼眸此刻燃烧着炽烈的星芒,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亮得刺目,正中的破军星位,比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破军——!”
暗影议会的三名化神期长老脸色骤变。
他们当然知道破军是谁。
北斗第七星转世,化神巅峰修为,一千三百年前曾一人一剑屠尽三大魔头的传说级人物。
他们以为他还在天庭。
他们以为他至少还有七日才会回来。
可他回来了。
在天庭半个时辰、人间七日的第七日——第一刻。
不,不是第七日。
白虹猛然抬头,望向天际。
那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踏云而来。
蓑衣,洛神花,熟悉的温柔眉眼。
水镜。
她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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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们才知道,水镜在天庭受封时,心口忽然一阵悸动。
那是她留在人间的血脉——永珍——在向她求救。
她不顾礼数未成,跪求天帝开恩,让她提前返回。
天帝望着她,良久,叹了一声:
“难怪爱卿那一丝残魂一千三百年都不散。”
然后他挥了挥手,准了。
于是水镜、破军在天庭只待了不到一柱香。
于是就有了此刻。
于是破军与水镜,并肩立于战场上空。
于是一人周身星芒璀璨,一人周身洛水环绕。
他们望着那三名脸色惨白的化神期长老,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暗影杀手,望着那些被血染红的战场。
破军开口,声音如冰下泉流:
“谁上?”
暗影议会没有回答。
他们逃了。
潮水般退去,消失在还未完全闭合的时空裂隙里。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和那些劫后余生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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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永忆
战斗结束了。
可代价......
胡嗖燃烧灵魂过度,陷入沉睡。小靖的灵魂被震出他的躯体,两人终于恢复了各自的身体,却一个沉睡,一个昏迷。
惜若的鲤印彻底熄灭。她昏迷不醒,被抬回去时,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柄剑。
沈轻烟的时空领域彻底崩毁,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
江流云经脉受损,需要静养。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问:“轻烟、如是呢?”
柳如是躺在他身边,昏迷着,嘴角还有血迹。她吞下的那颗金丹救了她一命,却也透支了她所有的灵力。
白虹和白露姐妹被找到时,白虹还保持着那个站立的姿势,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白露趴在她脚边,哭得声音都哑了。
“姐姐……姐姐你醒醒……”
白虹没有动。
直到水镜走过来,轻轻探了探她的脉,眼中露出一丝宽慰。
“她没事。”水镜说,“只是力竭昏迷。”
白露哭着点头,抱着姐姐不肯松手。
可最严重的是杨思纯。
他被从废墟里抬出来时,依然昏迷。
永珍守在他身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整整守了三日。
第三日的黄昏,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床边的永珍。
永珍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思纯……你醒了……”
杨思纯望着她,目光茫然。
“……你是谁?”
永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泪水夺眶而出。
杨思纯望着她哭,有些不知所措。他转头,看见床边的清澜,看见那个三岁的小女孩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这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永珍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清澜却爬到床边,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脸。
“爹爹。”她说,“你睡了好久。”
杨思纯望着她,眉心微蹙。
爹爹?
他有女儿?
他不记得。
他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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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抉择
胡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杨思纯。
他把了脉,探了魂,沉默了很长时间。
永珍望着他,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胡前辈,他……”
胡嗖长叹一声。
“魂魄之伤,比老夫预想的更重。”他说,“他的记忆,被彻底抹去了。不是暂时遗忘,是永久消失。”
永珍浑身颤抖:“就没有办法了吗?”
胡嗖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办法。”他终于开口。
永珍猛地抬头。
“需要有人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胡嗖说,“所谓永久神识,就是这个人自己的记忆——不是普通记忆,是那些最私密、最深刻、最难以忘怀的记忆。这些记忆里,有他的过去,有他的身份,有他的亲人。将这些记忆注入他的魂魄,就能唤醒他的自我。”
永珍眼中燃起希望:“那我来——”
“你不行。”胡嗖打断她,目光复杂,“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与被注入者建立‘灵识共鸣’。而灵识共鸣的条件是——注入者必须与被注入者有极深的羁绊,能够接触到他的所有私密记忆。”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
“这些私密记忆里,包括他对你的感情,对你的思念,对你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
他没有说完。
但永珍已经明白了。
私密记忆,是连夫妻之间都未必全然坦白的那些瞬间。
是他在战场上想起她时,那片刻的失神。
是她在他怀里入睡时,他低头看她的目光。
是女儿出生那晚,他握着她手的颤抖。
这些记忆,太过私密,太过珍贵,太过——
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可现在,要让另一个人来“看见”这些记忆。
让另一个人,进入他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妻子的爱,对女儿的情,对家的眷恋。
然后,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永珍的脸色惨白如纸。
“胡前辈……”她的声音在颤抖,“只有这个办法吗?”
胡嗖点头。
“只有这个办法。”
“那……谁能做到?”
胡嗖望着她,许久,缓缓开口:
“冰系灵力者,能够凝固记忆,使之成为‘永久神识’。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之一。”
他顿了顿:
“白虹。”
永珍愣住。
白虹。
那个从暗影议会叛逃出来的女子。
那个看杨思纯的眼神,总是带着一丝柔软的女子。
那个在战场上,愿意为战友赴死的女子。
白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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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珍找到白虹时,她正在照顾白露。
妹妹的身体终于稳定下来,能坐起来喝粥了。白虹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她,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件易碎的瓷器。
“白虹。”永珍站在门口。
白虹抬眸,看见她的表情,心沉了下去。
她让白露躺好,起身出门。
两人站在廊下,月光如水。
“他都忘了。”永珍说,声音沙哑,“忘了我,忘了清澜,忘了一切。”
白虹沉默。
“胡前辈说,有一个办法能救他。”永珍望着她,眼眶微红,“需要冰系灵力者,将‘永久神识’注入他的魂魄。而这些永久神识里,包含他最私密的记忆。”
白虹的眼眸微微一颤。
她明白了。
“那些私密记忆……”她轻声说,“需要我去‘看见’。”
永珍点头。
白虹沉默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要进入杨思纯的魂魄深处,目睹他对永珍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牵挂,每一次思念。
意味着她要看见那些她从未见过、也永远不会有人对她展露的、只属于永珍的温柔。
意味着她要亲手,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然后看着他,继续用那样的眼神,望着永珍。
而她——
她只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白虹闭了闭眼。
她想起那夜在书房里,胡嗖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克制不是压抑,是珍惜——珍惜他,珍惜他选择的人,也珍惜你自己。”
她想起水镜对她说的话:
“喜欢一个人,不是一定要让他知道,不是一定要有结果。你能够因为喜欢他,而看见这世间的美好——这本身,已经是喜欢给你的礼物了。”
她想起破军望着水镜的目光。
一千三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此刻的并肩而立。
而她呢?
她才二十几岁。
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很多人要遇见,很多事要经历。
可这条路,需要她先走完这一步。
这一步,是救他。
哪怕救醒之后,他的眼里依然不会有她。
她也要救。
因为她喜欢他。
因为这份喜欢,让她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因此被反复伤害,巨大的伤害。
白虹睁开眼,望着永珍。
月光照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孤寂。
“好。”她说。
永珍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住白虹的手,哽咽得说不出话。
白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哭。”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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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夜
注入永久神识,需要七日。
七日里,白虹要与杨思纯朝夕相对,双手相握,灵力相通。
七日里,她要一点点进入他的魂魄深处,去“看见”那些他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七日里,她要看着他和永珍的点点滴滴,看着他和清澜的每一次欢笑,看着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
然后,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第一夜。
白虹坐在杨思纯床边,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她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注入他的经脉。
第一缕记忆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长津湖的冰天雪地。
年轻的战士倒在血泊中,身体渐渐冰凉。他的魂魄开始涣散,意识开始模糊。他想起故乡的汉江,想起母亲做的面,想起——
他想起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谁?
他还来不及看清,便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白虹睁开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干净。
因为他死过一次。
死在那片冰天雪地里,死在六十年前的异国他乡。
然后,他被鲤鱼精所救,重生在汉江边。
重生之后,他开始碰到那些人——
那些值得他用命去守护的人。
第一夜结束。
白虹走出房间时,永珍等在门口。
“怎么样?”她问。
白虹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
“我看见他了。六十年前的他。”
永珍眼眶微红。
她忽然握住白虹的手,声音哽咽: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
白虹轻轻抽回手。
“不必”她说,“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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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夜。
白虹再次握住杨思纯的手,进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一次,她看见的是汉江边。
江水滔滔,他站在岸边,望着那些与他站在岸边的人。
他看见江流明,看见惜若,看见沈轻烟,废焰老祖,胡嗖,灵蛇霓依...
他看见他们眼中的迷茫,也看见他们眼中的光。
他忽然笑了。
“从今往后,”他说,“我们并肩作战。”
白虹的唇角微微扬起。
原来他,从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成为盟主。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因为他愿意——
愿意承担。
愿意守护。
愿意为这些人,赴汤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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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其实这是第二段的回忆,只是受了伤顺序有点混乱。
白虹看见了他第一次遇见永珍。
那是汉江边的黄昏,头天晚上思纯打跑醉汉救了她,她通过他手里的鱼在桥洞下找到了他,她站在岸边,望着滔滔江水。她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被风吹起,背影纤细而温柔。
思纯静静看着她。
白虹看见他眼中的那道光——那道她从未见过的、只在那一刻燃起的光。
那是心动。
是他此生第一次,真正的心动。
白虹闭了闭眼,任由那道光刺入她的魂魄深处。
疼。
很疼。
疼到她在颤抖。
可她不能退缩。
她继续看下去。
看他为她挡刀。
看他为她受伤。
看她在病床前守着他,泪水滴在他手背上。
看她在他醒来时,笑得像春天的花。
看她在他求婚时,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看她在洞房花烛夜,羞涩地低下头。
看她在怀了清澜时,惊喜地告诉他。
看她在他第一次抱女儿时,笑得比他还傻。
一幕一幕。
一点一滴。
那些她永远无法拥有的温柔,像无数根针,细细密密地扎进她的心。每过一帧就扎一次,(我几乎写不下去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太残忍,可是我不能停)
她更不能停。
她必须看完。
必须记住。
必须用这些记忆,唤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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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夜。
第五夜。
第六夜。
每一夜,白虹都在他的记忆里沉浮。
她看见他坚强,看见他的柔弱,看见他的豪迈...
她看见他与清澜的嬉戏,看见他的宠溺,看见他把女儿举在肩上,在院子里转圈。
她看见他与战友们的生死与共,看见他的担当,看见他在每一个危急关头,挡在所有人面前。
她看见他的一切。
好的,坏的,温柔的,笨拙的,勇敢的,脆弱的。还有那些私密的...
她看见了一个完整的人。
一个她喜欢的人。
一个永远不属于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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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最后一夜。
白虹握住他的手,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要注入的,是这七夜来她看见的所有记忆。
她要把它们凝固成“永久神识”,深深刻入他的魂魄深处。
这是冰系异能最稀有的特性,也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施展过的能力。
因为她知道,施展之后——
她会永远记住这些记忆。
那些她不该看见的、不属于她的、只属于他和永珍的记忆。
会永远留在她的脑海里,刻在她的魂魄深处。
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次凌迟。
可她还是要做。
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冰蓝色的光芒笼罩了两人。
那些记忆,一幕一幕,化作永恒的光点,涌入他的眉心。
他眉心的鲤印,开始重新发光。
暗淡了七日的鲤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白虹的嘴角渗出鲜血。
太疼了。太疼...
可她不能停。
还差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
她忽然看见了一个画面。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画面。
杨思纯站在月光下,望着远方。
他的目光很温柔,温柔得像在望着什么人。
可白虹看不见那人的脸。
她只看见他的唇,轻轻动了动。
他在说什么?
她仔细去听。
然后她听见了。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白虹。”
白虹浑身一震。
这是他的记忆?
他……想过她?
他……用那样的目光,望过她?
她愣住了。巨大的幸福感如海潮般汹涌,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与骄傲。
她的灵力开始紊乱,眼眸中冰蓝色光芒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庞的泪珠,那一双手是那么的温暖,虽然有些粗砺。
是杨思纯睁开了眼睛。
他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那目光里,有永珍,有清澜,有战友,有那些他记起的一切。
那目光里,也有她。
他望着她,轻轻开口:
“谢谢你,白虹。”
白虹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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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后来
杨思纯记起了一切。
记得永珍,记得清澜,记得战友,记得那些生死与共的岁月。
他也记得白虹。
记得她在战场上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
记得她在冰原上第一次望向他的眼神。
记得她这七日来,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魂魄,为他点亮归来的路。
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白虹却只是摇了摇头。
她说,声音很轻,像月光拂过水面,“这本就是我愿意的。”
她转身离去。
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起微光。
杨思纯望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白虹。”他唤道。
她停下脚步。
他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冰魄吊坠——并蒂莲形状,两朵冰莲相依相偎。她送给他的那一枚,他一直贴身带着。
“这个,”他说,“还给你。”
白虹怔住。
杨思纯将吊坠放入她掌心,低头望着她,目光清澈而温柔:
“白虹姑娘,多谢。”
白虹握着那枚吊坠,望着他。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之间。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冰河解冻后的温柔,有春花开落后的释然。
“不必谢。”她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声音却不再轻,而是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喜欢你。”
他望着她。
她没有移开目光。
她说,“我喜欢你,只是因为喜欢你。这就够了。”
她将吊坠收好,转身离去。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杨思纯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良久,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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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尾声
水镜和破军并肩立在渭水之畔。
他们望着那轮明月,望着远处的长安城,望着那些终于能够安睡的孩子们。
“那丫头,”水镜轻声说,“长大了。”
破军“嗯”了一声。
水镜侧头看他:“你早知道她会这么做?”
破军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冰系异能者。”他说,“冰系异能者的心,看着冷,其实最热。”
水镜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望着月光下的渭水。
“真好。”她说,“这人间呐。”
破军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嗯。”他说,“这人间呐。”
远处,杨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长安城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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