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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楚瑶在冰面中央祭祀水神的时候，陈永强站在堤坝边，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一个熟人。
金家屯那个空降下来的女村长赵冬梅。她穿着一件深灰的呢子大衣，站在金家屯那伙人后头。
前阵子她还专门上门找过陈永强，想请他不计前嫌，帮金家屯搞搞经济。
赵冬梅不知道石门村和金家屯之间那几代人的恩怨，这个忙，陈永强是没法帮的。
陈永强走过去，站到赵冬梅身边：“赵村长，这是来视察工作？”
赵冬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倒没绕弯子：“陈永强，你确实是有本事的人。不过我们金家屯明年也会不同往日。”
很得意的像是故意说给陈永强听，“我跟苍井兰女士谈成了一桩合作，金家屯出人出地，她出钱，建一个百亩的中药材种植基地。”
陈永强面上没什么变化。苍井兰，就是上次在北河县花展上买走他那盆君子兰的东洋女人，没想到已经把触角伸到这边来了。
“你们金家屯怎么发展，不关我的事。只是现在最好管好你们金家屯的人，别惹事。”
之前惹到陈永强的，死了三个，还有几个正在牢里蹲着。
赵冬梅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脸上变的严肃起来。
这次冬捕要是被金家屯的人搅黄，陈永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眼下时代变了，不会再出现两个村的村民抄家伙火拼的场面。
他手里拿着合同，走的是法律路子，眼下又是严打期间，谁敢闹事，一抓一个准。
赵冬梅是聪明人，刚才那几句话点到即止，也没再往下接。
过了一会儿，祭祀接近尾声。胡楚瑶把最后一杯酒泼在冰面上，收起桃木杖，站定，扬声念了几句吉利话：
“水神已应，冰河开眼。年年有余，愿这一方水土，养这一方人，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围观的人群里，老一辈的几个听着这话，扑通扑通跪了下去，冲着冰面磕头祈福，嘴里念叨着：
“水神保佑”
“来年丰收”。
年轻些的也跟着肃立，不敢出声。
现在还差最后一环，胡楚瑶从布包里取出龟壳和铜钱，正要往供板上摆，陈永强忽然喊了一声：“等一下，这卜还是我来摇吧。”
他在关帝庙里一连抛出过十八个圣杯，如今回到自己的地盘，运气不可能差。
胡楚瑶手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按理说，祭祀问卦该由她这个主祭来做，可陈永强是主家，这水库是他的，摇卦也合情合理。
她把龟壳递过去：“铜钱放进壳里，合掌摇三下，心里念着要问的事，然后倒出来。”
陈永强点点头，接过龟壳，把铜钱装进去，双手合拢，闭眼默念了一句，摇三下，往红布上一倒。
铜钱滚开，叮叮几声，错落停住。
胡楚瑶一看卦象，脸色变了。她盯着红布上那几枚铜钱，手指微微发抖。
周围的人都看出不对劲，议论声一下压了下去。
胡九华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半晌才低声吐出四个字：“紫微临渊。”
这是卜卦里极罕见的一象。铜钱落定，三正两反，构成“紫微垣入坎宫”的格局，坎为水，紫微是帝星，帝星入水，主“潜龙在渊，一飞冲天”。
胡家的老卦书上记着，这卦几代人也未必碰上一次，非大气运者不能得。
上一次出现这个卦象，还是胡楚瑶的师祖在关外替一位大帅问兵事，那人后来果然起于微末，成了一方人物。
“这卦……”胡九华看了陈永强一眼，把话咽了回去，没当众说破。
胡楚瑶也稳了稳神，站起身，把那几枚铜钱小心收进龟壳里。
她转头朝堤坝上的人群扬声说了一句：“卦象大吉，水神已应，今日冬捕，顺天应人。”
只是她说完这话，又回头看了陈永强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敬畏，还有几分打量。
陈永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卦象一出，金家屯那几个人被赵冬梅一个眼神压住，再没敢跳出来。
他弯腰抄起一根冰凿，声音洪亮：“破冰，下网！”
赵伟几个应了一声，拎着家伙就往冰面上走，可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有点犯难。
冬捕下网，讲究的是找鱼窝，网下在哪、往哪边兜、走什么线，全靠鱼把头的经验。
眼下没有鱼把头，这第一凿该往哪儿砸，谁心里都没底。
“永强哥，我们从哪下网？”赵伟挠了挠头。
陈永强微微一笑，转头看向胡楚瑶：“胡姑娘，麻烦你再帮我们算一卦，找一处下网点。”
他把这活推给胡楚瑶，一是给足了她面子，二是给自己找个由头，陈永强早就把泥鳅放下去了。
这会冰底下鱼群在哪，早就顺着那缕牵系传回他脑子里。
胡楚瑶还真没试过冬捕还能这么卜卦的，一时愣在那，不知从哪算起。
陈永强又补了一句：“你只要帮我算个方向就行。”
胡楚瑶这才反应过来，把龟壳重新取出来，铜钱投进去，摇了一卦：“看卦象，今天东南方向是吉位。”
陈永强朝东南方那片冰面一指：“那就是东南方向下网了。”
他拎着冰凿带头走过去，赵伟、王大栓几个扛着网具跟在后面。
围观的村民也跟了过去，都想看看这一网到底能不能捞上鱼来。
陈永强走到冰面东南角，敲了敲冰，又拿脚跺了两下。
借着这个动作，跟水底的泥鳅对了一遍，这一片底下鱼群正密，鲢鳙成团，还有几条大的贴着底层游动。
他拿冰凿在脚边划了个圈：“就从这破冰。”
赵伟几个便抡起家伙动手。先是拿冰镩在圈里凿出一个个冰眼，每个眼相隔十来米。
围观的村民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几个后生却走近了看热闹。
冰眼凿好了，开始下网。网是从北河县那边买回来的大拉网，一百八十米长，三张拼在一起，够兜住一大片水域。
陈永强让人把网从领头的冰眼里下进去，两头各系一根长绳，绳子从冰眼底下穿过去。
这活讲究配合，十几个人分成两组，一组在头一个冰眼往下送网，另一组在下一个冰眼等着，用长杆把绳子从冰底下勾出来，再传到下一个冰眼。
赵伟几个手脚麻利，一传一递，几十个冰眼串下来，绳子总算从尾眼探出头来。
两边各拴上柱子的拖拉机，两台机器并排停着，等着一块拉网。
陈永强站在头一个冰眼边，手探进水里，悄悄对泥鳅下了道指令：“把鱼赶进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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