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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得了令，尾巴一摆，贴着水底就往东南方向窜去。
它动作极快，专往鱼群最密的地方钻，左一绕右一兜，把散开的鲢鳙往网口方向驱。
鱼群先是被它搅得乱窜，随即成群结队地朝网兜里涌。
过了一会，冰底下的水忽然翻腾起来，一串串气泡往上冒。
杨大海走过来，站到陈永强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担忧：“永强，这能行吗？”
他心里还是不踏实。前些天他就建议过，冬捕这么大的事，得请个有经验的鱼把头来掌舵。
陈永强当时推说找不到人，赶上吉日又不能再等，这事就这么顶着头皮上了。
人群里也有几个懂点门道的，抱着胳膊站在外圈，低声议论：“没鱼把头也敢下网？这网撒下去，怕是连鱼毛都捞不着。”
“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等着看笑话吧。”几个外村来的鱼贩子也凑在一边，边抽烟边看热闹。
光下网就花了两个小时。冰面上一群人来回跑，手脚快的也累得直喘白气。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站了一阵，脚冻得发麻，有的嘀咕两句就走了。
围网拉网又得三个小时，天寒地冻的，不是谁都有那个耐性，来看热闹的走了一小半，剩下的大多是石门村出工的人。
还有几个不死心的鱼贩子，蹲在一边抽烟，等着看最后到底能拉上来什么。
陈永强正指挥着：“柱子，一会开拖拉机跟我一起拉。”
两台拖拉机并排停着，绳子已经绷紧。杨大海也没闲着，把石门村能用的牲口都调来了，三头毛驴、一匹马，套上绳套，拴在网绳的另一头。
牲口拉着绳，拖拉机慢慢绞，人在两边吆喝着赶，冰面上的网一点点收拢，绳上的霜越结越厚。
随着绞盘转动，鱼网一点点被拉上来。冰面下的网兜越收越小，水底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出鱼了…”
这一嗓子像点了引子，原本散在四周的人呼啦一下围过来。
杨大海这时就起了作用，几步抢到冰眼前：“都别挤！其他村的人往后退，石门村的留下来捞鱼！”
他嗓门大，在村里又有威信，人群果然被压住了，外村的退到堤坝边上看，石门村几个壮劳力拎着铁钩、柳筐冲上来。
绞盘跟冰眼之间那几十米，成了上鱼的缓冲带，网从冰底下一点点往这边走，越走越沉，绳子绷得笔直。
石门村的人拿着长钩，把网沿往两边扒，帮着网兜顺利出水。
先是几条小鱼从网眼里漏出来，落在冰面上，蹦了两下就冻住了。
陈永强把拖拉机的摇把交给赵伟，让他盯着绞盘，自己走到冰眼边查看。
这会儿网口已经拉出一大截，冰面上白花花铺了一片，多是些鲫鱼、白条、小杂鱼。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胃菜。”
话音刚落，人群里又有人喊了一嗓子：“哇，这条大！”
陈永强走到冰眼出口，那几十米的缓冲带已经堆起了厚厚一层鱼。
网兜越往上收，鱼越大，以胖头鱼为主，每条少说二三十斤。
草鱼、青鱼也混在里头，鳞片有巴掌大，尾巴一甩，能把旁边的人扫个趔趄。
几个捞鱼的村民只顾着用铁钩把网往两边扒，嘴里不住地喊：“这条大。”
“那条也不小。”
堤坝上看热闹的外村人，这会儿也不吭声了，伸着脖子往这边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看热闹的有人坐不住了。眼瞅着冰面上一条条二三十斤的大鱼往岸上堆，几个外村来的贩子先凑过来，扯着嗓子问：“这鱼怎么卖啊？”
话音一落，后头又跟上来几个拎着麻袋的村民，都挤着想问价。
现场人多手杂，鱼堆在冰面上，要是没人管，一会儿就得乱套。
好在陈永强提前做了准备。他抬手朝岸上喊了一声：“高老师，你帮忙看秤、算账。秦山叔，你帮忙收钱。”
高媛媛是村里的小学老师，平日里还兼着村里的临时会计，让她看秤最合适。
秦山是自己人，知根知底，钱交到他手里最稳妥。
两个人应声过来，高媛媛从木屋里搬出一杆大秤，往冰面上一架。
秦山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头装着零钱和账本。
一个管称，一个收钱，临时卖鱼的摊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陈永强又点了两个后生守在鱼堆边，免得有人趁乱下手。
现场也立起了一块牌子，明码标价：鲫鱼八毛一斤，十斤以上的胖头鱼一块五，草鱼两块。
青鱼最贵三十斤以上的，一斤三块。
牌子一立，人群里就有人咂舌：“一条鱼就要上百块钱，这也太贵了。”
几个外村来的贩子也凑过去看，摇头的摇头。
陈永强站在鱼堆边，没跟他们理论。他心里清楚，这么大的青鱼、胖头鱼，一年才长几斤，平时市面上见都见不着，嫌贵的本来就不是买主，真识货、买得起的人，不会在这上面磨嘴皮子。
果然，头一个客户很快就上来了。不是别人，正是同村的何军。
他在镇上的饭店上班，一早也来水库看热闹，这会挤到摊子前：“王大栓，给我挑条大的，三十斤往上那种。”
昨晚何军的老板就交代了，不管多少钱，先弄条大的回去。
王大栓先看了一眼陈永强，见陈永强没反对，便弯下腰在鱼堆里翻。
很快就抱住一条青黑脊背的大青鱼，鱼身比他的小臂还长，估计不下三十斤。
他正要把鱼抱去过秤，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这条鱼我要了。”
众人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正站在人群前头。
陈永强认出来了，是镇上国营饭店的姚丽娜。
国营饭店跟何军那家私人馆子一向不对付，两家在镇上抢生意抢了好几年。
陈永强也没想到，姚丽娜今天也来了。
何军一看这架势，脸就沉了：“我先来的，鱼是我先看上的。”
姚丽娜也不让，往前走了半步：“鱼还在冰上，没上秤、没交钱，谁先付钱算谁的。”
两个人隔着鱼堆，你一句我一句，眼看就要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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