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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集市上鱼摊的生意依旧火爆。梁美娥天没亮就起来，先赶到集上占位置，这回挑的地方比昨天更好。
靠着主街，人来人往都从跟前过，摆开摊子就显眼。
陈永强开着拖拉机赶到时，摊子已经铺好，秦家姐妹也到了。
几个人一分工，买卖就开了张。头一拨赶早集的先围上来，胖头、草鱼走得最快，青鱼也有人问价。
不到晌午，拉来的鱼就下去了小半。
陈永强扫了一圈，没看见昨天那个黑玫瑰歌舞团的帐篷。
那地方空着，地上一圈印子，还有几张踩烂的宣传单。
“这种走江湖的班子，就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在一个集市待个一两天，晚上演完连夜就撤，赶到下一个镇子接着搭台子。”陈永强自己嘀咕了一句，就低头继续卖鱼。
“陈永强……”忽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陈永强抬头一看，是沈晓彤，还是那副样子，穿着一件鲜亮的红棉袄，手里牵着那条叫“黑将军”的大黑狗。
黑将军比她上次见时长壮了不少，毛色油亮，站在她身边，正冲着陈永强脚边的方向嗅。
“是晓彤啊。”陈永强简单打了声招呼，“你哥呢？”
“别提他了，总说有任务，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不回，更别说带我去你们村玩了。”沈晓彤带着几分埋怨。
她往摊子前凑了凑，目光却在陈永强身后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陈永强心里明白，这丫头一直惦记着天狼，上回在镇上见过一回，就念念不忘，后来还想让他割爱，被陈永强一口回绝，这才退而求其次，想借天狼配一窝小狗仔。
“今天怎么到集上来了？”陈永强随口问了一句。
“听人说县里集上有人卖大鱼，我就来看看。”沈晓彤说着，眼睛瞟见摊子前挂着的那条铜锣鲑。
“没想到你真有本事，去年一条，今年又弄上来一条。”
沈晓彤还记得去年，跟哥哥沈宏军去青龙镇，正好撞上陈永强在卖鱼。
那条大鱼摆在街上，围了一圈人，她当时就想买下来，给爷爷做寿礼，可惜被煤老板高世豪抢了先。
后来听说那条鱼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们沈家，高世豪拿去送了人，那人是沈家的旧交，最后落到老爷子手里。
为这事，爷爷还念叨过好一阵，说这鱼有灵性，不好碰。
“我就是干这个的，弄不到就得饿肚子。”陈永强出身就是山里的猎户，打猎、捞鱼，靠山吃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跟你哥关系不错，一会儿带一条回去，尝尝鲜。”
“那不行。”沈晓彤当场拒绝了，“我爷爷跟我说过，不能乱收别人的东西。”
沈家都是当官的，规矩立在那儿，逢年过节，上门的礼能推就推，实在推不掉的，也得按价付钱。她从小耳濡目染，这条线碰不得。
陈永强心里反倒高看她一眼，也没再勉强：“那不算送，算你便宜点。”
他弯腰从摊子上挑了一条十来斤的胖头，过了秤，报了个比市价低一半的价。
沈晓彤还想再推，陈永强先开了口：“你哥之前一直惦记着这口。”
沈宏军也是喜欢钓鱼的人，只是严打期间任务重，不然还想去找陈永强钓鱼。
话说到这份上，沈晓彤没再坚持，掏钱付了，拎着鱼道了谢。
陈永强看着她牵着黑将军走远，心里却在盘算另一桩事，“王桂香如今只是镇上的妇联主任，跟沈家这层关系眼下用不上，可往后呢？”
沈宏军在县武装部，老爷子在地区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这条线，早晚用得上。
一条十来斤的鱼，不值几个钱，关系先铺着。
经过两天的发酵，县城里不少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了。
集上有人摆着一条一百多斤的大鱼，说是水库冬捕的头鱼，祭过水神，三天后公开拍卖。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从集市传到饭馆，从饭馆传到机关大院，连几个国营厂矿的后勤主任都听说了。
买这条鱼，已经不单单是为了吃。谁把它拍下来，往后几个月，饭桌上都有人提一句：“某某老板买了青坝水库的头鱼。”
这脸面，比鱼本身值钱。买鱼的人知道这一点，卖鱼的陈永强同样知道。
梁美娥在摊子上卖得不亦乐乎。她就喜欢这种大把收钱的感觉。
平常守着那间小卖部，收进来的都是几毛、几分的零钱。
鱼摊这边不一样，一条鱼就是几十块，一天下来，手里过的是成沓的票子。
“永强，这鱼还能卖几天？”梁美娥眼睛看着越来越矮的鱼堆。
“最多明天再卖一天。”陈永强昨晚心里就大概算过了，这两天走货快，一是新鲜，二是赶上年底，家家户户都要备年货。
可再好的行情，连着卖上四五天也就到头了，买过的不会再买。
“卖得这么好，你赶紧再去水库捞一网。”梁美娥还想再多卖几天，这生意一天净赚一两千块。
“卖完就歇了，不会再捞。”陈永强摇了摇头。
水库是可以再拉一网，可卖不卖得完就难说了。
加上今年这一网下去，鱼群去了大半，再捞一网，明年水里就得见底。
陈永强做事向来讲个度，今年挣这一笔，够本还赚，明年开春补了鱼苗，往后年年才有得捞。
卖到快中午时，摊子上的鱼下去了大半，剩下一些品相一般的，围的人也不像上午那么多了。
陈永强看了看秦家姐妹，两人从早上站到现在，没怎么歇。
他把剩下的鱼交给梁美娥照看，自己开着拖拉机，先把秦家姐妹载回仓库那边。
“你们俩现在都怀着身子，回去歇着，剩下的鱼交给我跟美娥扫尾。”
“永强哥，我们不累。”秦丽萍坐在车斗里。
她跟姐姐眼下都是刚怀孕三四个月，胎位稳了，身子也没那么娇气，前几个月忙惯了，一下闲下来反倒不自在。
陈永强把车开稳些，到了仓库门口，他又叮嘱了几句，“你们烧点热水泡脚，别站着着凉。”
交代好这才调头回集上。梁美娥一个人守着摊子，正跟一个顾客讲价，见他回来，松了口气：“你这一走，差点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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