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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得差不多就收摊吧。”陈永强清楚明天拍卖头鱼，场面比今天还热闹，来的人多、鱼价也高，不用死守着眼下这点时间。
“多卖一会儿，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梁美娥却不肯。
她这人闲不住，一天不把摊子上的东西卖空，回去心里就不踏实。
陈永强看她这劲头，便留下来搭手。两人守着摊子，一条一条地出，最后几条胖头也被一个晚市的饭馆伙计打包带走。
梁美娥数了数钱箱里的票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
陈永强帮她把东西收上拖拉机，锁好钱箱，两人才往回赶。
“晚上留下来吃饭，我多炒两个菜。”梁美娥坐在拖拉机上。
“行。”陈永强应得爽快。
明天要拍卖头鱼，得早点去集上占位置，今晚回村再赶过来太折腾，不如就在仓库这边歇一晚。
陈永强也清楚梁美娥留他吃饭，不单单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这段日子一直在外头跑，回来又忙着冬捕，几乎没在她这边好好待过。
梁美娥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守着仓库和小卖部，心里那点空，陈永强看得出来。
回到了火车站附近。梁美娥先下车，进灶房忙活。
陈永强把那条铜锣鲑搬进仓库，才转身去了小卖部。
李根生正坐在小板凳上看电视看得入神，他妹妹趴在旁边的小桌上写作业。
“永强哥，你回来啦。”秦丽萍先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陈永强在她旁边坐下，扫了一眼电视屏幕，放的是一部老片子。
他没怎么看，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拍卖的事。
秦丽娟递过来一杯热水：“永强哥，你晚上住这边吗？”
“嗯。”陈永强接过去喝了一口。
“那我去给你铺一下床。”秦丽娟说这话时脸微微红了，往隔壁那间屋子去了。
她如今已经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最开始是秦山逼的，老人家想要个男丁，把她往陈永强身边推，秦丽娟心里别扭，觉得自己像个物件。
后来日子一天天过下来，发现陈永强这人，嘴上不哄人，做事却实在。
钱给到了，肚子里这个孩子，往后也姓秦，秦家香火算是有了着落。
秦丽娟慢慢的就认了这份安排，也认了这个人。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偶尔还是会想，陈永强家里已经有林秀莲了，自己这样，到底算什么呢。
秦丽萍眼里有活，听到隔壁灶房传来锅铲响，站起身：“我去帮忙做饭。”
陈永强才看了一会电视，隔壁就传来梁美娥的招呼声：“吃饭了。”
几个人围在桌边坐下，梁美娥炒了四个菜，一个鱼汤。
李根生端着碗跑过来，扒着桌沿喊：“娘，我要喝鱼汤。”
梁美娥拿勺子给他盛了一碗，递过去时叮嘱了一句：“慢点喝，别让鱼刺卡着了。”
陈永强坐下后，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青瓷瓶：“明年青龙醉就换成这种瓶装的。”
瓶子一放稳，桌上几个人的目光都被引了过去。
青釉细润，瓶型秀气，瓶身上凸着“青龙醉”三个字，在灯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秦丽萍手快，先拿过去：“这瓶子真好看，比供销社卖的那些酒瓶子强多了。”
梁美娥把碗放下，也接过来看，摸了摸瓶身：“这得多少钱一个？”
她做过生意，一眼就看出这瓶子不便宜。
陈永强答了她：“八毛五，配盖。”
“有点贵，明年要是换了新装，先拿一些放在小卖部卖。”梁美娥已经看到商机了。
她开着这间小卖部，最清楚什么货好出手，同样的酒，换个瓶子，价钱就能往上提，客人还愿意买。
陈永强点了点头：“明年头一批新瓶装的酒出来，先给你留几箱。”
这话说完，桌上几个人都静了一下。明年开春，酒厂是要复工，可秦家姐妹那时候也快临盆了。
原先酒厂里管账。张罗杂事的活，大半是她们俩顶着，眼下两人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更别提干活。
到时候人手得重新安排，要么从村里招两个手脚利落的，要么让秦山自己多操点心。
梁美娥给陈永强倒了杯酒：“我们都听你安排。”
她这话说得实在，跟着陈永强，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钱也挣得踏实。
边吃着饭，梁美娥又问起服装的事：“你带回来那些样衣，什么时候才有货？”
梁美娥这几天卖衣服尝到了甜头，军大衣、棉衣好走，利润也厚，眼下摊子空了，心里反倒没着落。
“货很快就会有，但要等到开春气温回升才好卖。”陈永强答她。
冬装这波已经过去了，年前该买的都买了。再拉一批回来，赶上年后开春，穿的人就少了。
下一批要进的是春秋款，衬衫、薄外套、喇叭裤，这些得应季走货，天一转暖就能上摊。
“到时候你可得多运些回来。”梁美娥觉得这次数量少了，军大衣、棉衣加起来不到1000件，赶了两个集就见了底，还没卖够。
“我会通知南边的工厂多生产一些。”陈永强没往下细说。
南边那个工厂，其实就是他给林秀珍开的那家珍妮服装厂，眼下工人刚上手，产量还不稳，头一批只能出这些。
陈永强心里想着：“回来这么久了，也该给林秀珍那边通个电话。”
电话是这个年代最方便的东西，装都装了，不用白不用。
等吃过饭，陈永强跟梁美娥说出去转转，消消食。
出了仓库大门，沿着街往邮电局的方向走。
这年头打长途电话不比后世，得先到邮电局登记，接线员一层层转，有时候等上半个钟头也未必接通。
外面天气冷，陈永强把手插在兜里，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电话接通了该问些什么。
赶到邮电局时，营业员正低头收拾票据，看样子快下班了。
好在这个点打电话的人少，不用排队。
陈永强走到窗口，“还能打电话吗？”
营业员回应：“还能打，你抓抓紧点。”
陈永强报了号码，登了记，交了押金，被领到隔间里那台黑色的转盘电话前。
这年头打长途得先拨“0”，由接线员转。
陈永强照着流程摇了两下，里头一个女声问要接哪儿，他把服装厂的号码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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