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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发在舰桥下方五米处,炸飞了无线电室的外部天线。主无线电设备完好,但备用天线损坏。通讯班正在抢修。”
“最重要的一发——”迈尔上尉顿了顿,“在A炮塔供弹机构附近。弹片切断了部分液压管路,现在一号炮塔的装填速度只有正常的一半。炮塔本身完好,炮管无损,但供弹需要人工辅助。”
舍尔的眉头皱了起来。
A炮塔。那是俾斯麦号四座主炮塔中最重要的一座——前向射击的主力。如果它的供弹速度减半……
“多久能修好?”
“将军,需要至少六小时。而且需要停航——在航行中无法进行液压管路的更换。”
停航。
在这个节骨眼上,停航等于自杀。
“继续抢修。”舍尔说,“在航行中能修多少修多少。六小时后……再说六小时后的事。”
“是。”
舍尔放下听筒,转向航海长:“提尔皮茨号的损管报告呢?”
航海长递过一张刚刚收到的信号纸条:“提尔皮茨号发来,将军。他们中弹两发,一发在二号锅炉舱附近,造成少量进水,已堵住;一发在后甲板,炸毁了一架水上飞机,无人员伤亡。航速可维持二十九节。”
二十九节。
比俾斯麦号慢一节。
舍尔走到海图桌前,手指划过那条刚刚标注的撤退航线。从他们现在的位置向西南,沿途没有英国海军基地,没有德国补给站,只有无边无际的大西洋。
“给提尔皮茨号发信号,”他说,“保持二十九节航速即可,不必强求跟上。我们会根据他们的速度调整。”
信号兵举起信号灯,灯光在晨光中闪烁。
三十秒后,提尔皮茨号方向传来回应:“收到。提尔皮茨号感谢俾斯麦号的体谅。”
舍尔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更复杂的表情。
体谅。
在这个追兵在后、前路未知的时刻,“体谅”这个词显得如此奢侈。但他必须体谅
如果强行让它跟上俾斯麦的航速,锅炉舱的进水可能会恶化,航速可能会进一步下降。到时候,杰利科追上来时,它将成为整个舰队的拖累。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放慢一节,让两艘舰都能保持稳定。
这就是舰队的数学。不是跑得越快越好,是跑得最慢的那艘决定了整个舰队的速度。
舍尔直起身,看着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深灰色海面。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北大西洋的晨光清澈得近乎透明,能见度至少二十海里。在这个距离上,瞭望员可以用肉眼看见任何出现在海平面上的舰影。
现在还没有。
但三个小时后呢?
“雷达有什么发现?”他问。
雷达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将军,目前扫描范围内无大型舰艇。小型目标若干,距离都在二十海里以上,可能是渔船或商船。”
舍尔点了点头。
雷达。这是俾斯麦级最大的武器。英国人从兰芳获得的两艘胡德级有雷达,可他们都进入了海底,在这期间据情报部门获悉,英国佬并没有研究出来“自己的雷达”,反而德国战舰可以在任何天气下发现二十海里外的目标。如果杰利科真的追上来,他们会第一个发现。
但雷达也有局限。
它只能发现目标,不能消灭目标。真正决定胜负的,仍然是那八门380毫米主炮——以及炮弹的数量。
“弹药报告。”舍尔转向军需官。
军需官翻开记录本:“将军,俾斯麦号总计携带穿甲弹八百四十发,高爆弹一百六十发。与女王号交战后,消耗穿甲弹二百零三发,高爆弹三十一发。剩余穿甲弹六百三十七发,高爆弹一百二十九发。”
六百三十七发。
以每轮齐射八发计算,可以射击七十九轮。以每分钟一点五轮的最大射速计算,可以连续射击约五十三分钟。
如果再来一场与女王号同等烈度的海战,这些炮弹刚好够用。
如果再来两场……
舍尔没有继续往下想。
“提尔皮茨号的弹药报告呢?”
“他们消耗略少,剩余穿甲弹约六百八十发。”
舍尔点了点头。两艘舰加起来,还剩大约一千三百发穿甲弹。足够打一场大规模海战,再打一场中型海战。
问题是,打完两场海战后,他们还能往哪里去?
他把这个问题暂时压进心底,转向航海长:
“燃油情况。”
航海长递过另一张表格:“俾斯麦号燃油剩余百分之六十二。提尔皮茨号剩余百分之五十八。以目前二十八节航速计算,可持续航行约……”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计算尺上快速滑动:
“约十四小时。”
十四小时。
二十八节航速跑十四小时,大约可以跑三百九十海里。三百九十海里,可以到冰岛以南,可以到爱尔兰以西,可以到任何英国舰队暂时够不着的地方。(这是满速跑的结果,不是经济模式下的)
但十四小时后呢?
舍尔没有问。
他知道答案。十四小时后,如果还没有找到补给,或者没有摆脱追兵,他们就得用十五节的经济航速慢慢漂。那样可以多跑一倍的距离,但也会让追兵更容易追上。
这是另一个数学问题。在速度和续航之间寻找平衡,在逃亡和生存之间寻找出路。
“保持二十八节。”他说,“四个小时后,根据追兵位置再做调整。”
海图桌旁,参谋们开始在航海日志上记录这道命令。
八时四十一分。
俾斯麦号和提尔皮茨号,以二十八节的航速,向西南方向狂奔。
八时五十分。
舍尔让值更官暂时接替指挥,自己走到舰桥后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小舷窗,直径不到三十厘米,只能看见一小片天空和一小片海面。窗玻璃上有几道裂纹——是刚才炮击时震出来的。裂纹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纹,像蜘蛛网,又像某种奇怪的图腾。
舍尔站在那扇窗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
他不是老烟枪。平时一天最多抽三根。但今天,从凌晨四点到现在,他已经抽了七根。
火柴划过,硫磺的气味冲进鼻腔。他点燃烟,深吸一口,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撞在布满裂纹的玻璃上,四散开来,被通风口的气流卷走。
他看着那片狭小的天空,想起许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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