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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四十七年前,自己出生在汉诺威附近的一个小村庄。父亲是乡村教师,母亲是农妇。家里没钱供他上大学,所以他十四岁就进了海军学校。
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登上战舰。那是一艘老旧的巡洋舰,风帆和蒸汽混合动力,航速只有十四节。舰长告诉他:“舍尔,海军的未来不在风帆,在蒸汽。好好学,你会看到的。”
他看到了。
看到了德国从没有舰队到拥有世界第二海军的全过程。看到了提尔皮茨在帝国议会上舌战群儒,为每一艘战舰争取预算。看到了威廉二世在基尔运河开通典礼上拥抱老帅,说“德意志的海权之父”。
也看到了日德兰海战。
那场海战中,他是侦察舰队司令。他率领战列巡洋舰分队与英国贝蒂舰队对轰,亲眼看着“吕佐夫号”的重伤,看着“赛德利茨号”拖着半个舰体返航。那天晚上,他在旗舰“腓特烈大帝号”上彻夜未眠,听着损管队报告每一艘舰的伤情。
最后统计:德国击沉英国三艘战列巡洋舰,自己损失一艘战列巡洋舰和一艘前无畏舰。从吨位上算,德国赢了。
但第二天,英国主力舰队还在海上。第三天,还在。第四天,还在。
德国舰队呢?第三天就全部缩回威廉港了。
从那以后,舍尔明白了一个道理:海战不是拳击赛,谁击倒对手次数多谁赢。海战是马拉松,谁能坚持到最后,谁才能真正控制海洋。
现在,他又在跑一场马拉松。
只不过这次,追在后面的不是拳击手,是五头全速冲刺的猛兽。
舍尔把烟头摁灭在随身携带的小铁盒里——海军条例规定,任何垃圾都不能扔出舰外,会暴露航迹。然后他走回舰桥中央。
“现在位置?”他问。
航海长立即回答:“北纬XX度XX分,西经XX度XX分。距离女王号沉没海域约四十五海里。”
四十五海里。
以二十八节航速跑了一个小时,甩开杰利科约……他快速心算——如果杰利科以二十四节追击,一个小时能跑二十四海里。他们之间的距离,从八十海里缩短到了大约……
不对。
舍尔猛地俯身在海图上。
他们跑了一个小时,跑了二十八海里。杰利科跑了一个小时,跑了二十四海里。距离差是四海里——不是缩短,是拉大了四海里。
也就是说,如果杰利科真的以二十四节追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短,反而在缓慢拉大。
“航海长。”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测算杰利科可能的航速。假设他从收到女王号坐标起就以最高航速追击,现在距离我们多远?”
航海长的手指在海图上快速移动。三十秒后,他抬起头:“将军,如果杰利科以二十四节追击,现在距离我们约……七十六海里。”
七十六海里。
比一个半小时前只缩短了四海里。
舍尔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测算。”他说,“假设杰利科一开始没料到我们会全速撤退,前半小时以二十节搜索,发现我们开始逃跑后才提速到二十四节——这种情况,现在距离多远?”
航海长重新测算:“大约……八十二海里。”
八十二海里。
比预估的还远。
舍尔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说,杰利科现在可能还在八十海里以外。以二十四节追击,需要三个多小时才能进入目视距离。而三个多小时后,他们又跑出去八十多海里,杰利科还是追不上。
这是一场速度的赌博。
如果杰利科能跑二十五节——
不,伊丽莎白女王级的极限航速就是二十四节。跑二十五节,锅炉会爆炸。
如果杰利科分兵包抄——
也不可能。在这片开阔的大西洋上,分兵意味着削弱主力,万一遭遇德国潜艇或者其他舰队,风险太大。
所以,只要他们保持二十八节,只要不出现机械故障,只要不提尔皮茨号的伤势恶化——
他们就有可能逃掉。
舍尔握紧栏杆,掌心的汗水渗进冰冷的钢铁。
有可能。
这个词,在战争中是最大的奢侈,也是最大的诅咒。
一百二十海里外,四艘国王级战列舰正在以二十节航速破浪前行。
旗舰国王号的舰桥上,舰队司令弗里德里希·施密特中将已经站了六个小时。
他五十六岁了,比舍尔大九岁。从军三十四年,打过日德兰,指挥过分舰队,在波罗的海和北海来回穿梭过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站在海图桌前,一遍遍推算着那两艘先遣舰的位置。
“俾斯麦号有消息吗?”他问。
通讯官摇头:“将军,仍保持无线电静默。我们只能根据预定航线推测他们的位置。”
施密特走到海图桌前。
预定航线:俾斯麦号应该从冰岛以南切入大西洋,然后向西南方向机动,在北大西洋航线上猎杀英国运输船队。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已经进入猎区,正在等待猎物。
但施密特的直觉告诉他,不可能一切顺利。
英国人会那么傻吗?在损失了胡德号之后,还会让运输船队毫无防备地进入俾斯麦号的猎区?他们一定派了主力舰队护航,一定在等着德国人自投罗网。
俾斯麦号现在可能正在战斗。可能已经击沉了一两艘英国战舰,也可能正在被追击。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参谋长。”他转身,“我们现在的燃油情况?”
参谋长翻开记录:“国王号剩余百分之七十三,凯撒号百分之七十一,路易特波尔德号百分之七十五,皇后号百分之六十九。以二十节航速计算,可续航约……”
“我知道。”施密特打断他,“我是问,如果全速向西南前进,能跑多久?”
参谋长愣了一下:“全速?二十三节?”
“二十四节。锅炉过载。”
参谋长的脸色变了:“将军,过载航行会大幅增加燃油消耗,续航会缩短到……”
“我知道会缩短。”施密特的声音很平,“但如果俾斯麦号正在被追击,每一分钟都可能是生死之差。”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
参谋长最终点了点头,开始重新计算。
就在这时,通讯室的铃突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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