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卑弥呼港的建设,一天一个样。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田正威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木屋前,看着这片营地一点点变好。那些日本民众刚上岸时,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茫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现在,他们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睛里有了光,干起活来也更有劲了。塔玛提派来的希卡奥部落的人,教他们怎么用当地的木材建房,怎么在沙地上挖井取水,怎么辨别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那些日本农民也把自己的本事使了出来,在营地旁边开了一大片地,种上了从日本带来的菜籽。地里的秧苗已经冒出了头,绿绿的,在晨风中轻轻摇摆,看得那些日本民众眼里泛着泪花。
营地的规模比刚来时扩大了一倍不止。木屋分成了几个区域。训练区在最东边,靠近那片开阔地,每天清晨都能听到龙无乐的吼声和刀剑碰撞的声响。田正威的家丁们在那里练刀,日本武士在那里练剑,两拨人虽然语言不通,但较着劲地练,谁也不肯服输。休息区在最西边,靠近那片小树林,那里安静,适合那些干了一天活的人歇息。几棵大树下摆着用木头钉的桌子和长凳,傍晚时分,总有人坐在那里喝茶聊天,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最热闹的是娱乐区。说是娱乐区,其实就是几间大一点的木屋连在一起,中间的空地上搭了个棚子。晚上,有人在那里喝酒,有人在那里唱歌,有人在那里摔跤。那些日本武士喝醉了,就跳起家乡的舞,手舞足蹈。希卡奥部落的人也会来,他们带着自制的乐器,吹着唱着,曲调古怪但听着让人心里发热。
两个不同种族的人,虽然谁也听不懂谁的话,但笑声是相通的,酒是相通的,那种活着、好好活着的劲头,也是相通的。
瞭望塔早就完工了。四座塔立在营地四角,最高的那座足有五丈,站在上面能看出很远。每天有专人轮流守着,看到远处有可疑的人影,就吹响号角。那号角是用当地一种大海螺做的,声音低沉浑厚,能传出好几里地。自从那提拉尼部落被灭后,周围的那些小部落都派人来打探过。塔玛提陪着田正威,一个一个地跟他们谈,告诉他们这里来了新的主人,不抢他们的地盘,不夺他们的猎物,只想在这里安家。那些小部落的首领将信将疑,但看到营地里秩序井然,人人和气,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有几个胆子大的,用猎物和皮毛换了一些铁器回去,高兴得跟过年似的。
这天午后,阳光暖洒在营地上。海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咸腥的味道,但已经被草木的清香冲淡了许多。佐助坐在自己的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羊皮,手里握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
这张羊皮是田正威从大宋带来的,本来是要记账用的,现在却用来画海图。佐助画得很仔细,每一条海岸线,每一处暗礁,每一个可以停船的海湾,都标得清清楚楚。从温州出发,穿过那片风暴频发的海域,绕过那些长满椰子树的小岛,一直到这里——桃叶大陆,卑弥呼港。他画完海图,又另取了一张纸,用汉字把一路上的见闻和卑弥呼港的情况写得详详细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的汉语已经写得很好了,虽然有些字还是不太会写,但比起刚来时已经进步了太多。他写到那些日本民众开荒种地时的艰辛,写到他们看着秧苗出土时的欢喜,写到他们第一次用当地木材盖起木屋时的骄傲。他写到塔玛提和希卡奥部落的帮助,写到那些小部落首领试探着靠近又试探着离开的谨慎,写到那个被掳掠的女子——她叫娅拉,瓦拉卡死后,她没有回希卡奥部落,而是留在了卑弥呼港。她现在帮着做饭,帮着照顾受伤的人,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他写到田正威,写到龙无乐,写到那些从大宋来的水手和家丁。他们在这里待了一个月,帮助了日本民众很多。田正威说,等他们走了,这些日本民众也能自己活下去。佐助写到这里,眼眶有些发酸。
他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继续写。最后,他在信的末尾写道:“藤原将军,我们找到了桃叶大陆。这里土地广阔,物产丰富,足够千千万万的日本民众安家。卑弥呼港已经建起来了,虽然还小,但会一天天长大。田君说,这是希望之地。我信。”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信纸折好,连同那张海图一起,小心地塞进一个皮筒里,用蜡封了口。然后他站起身,走出木屋。
田正威正在训练区和龙无乐说着什么。龙无乐手里拿着刀,比划着教那些家丁一个劈砍的动作,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那些家丁光着膀子,汗流浃背,但没有一个叫苦的。田正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练,脸上带着笑意。
“田爷。”佐助走过去,把皮筒递给他,“信写好了。海图也画好了。”
田正威接过来,掂了掂,道:“你放心,我一定亲手交到日本商团手里。”
田正威犹豫了一下,又道:“佐助,你跟不跟我回去?”
佐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拍拍他的肩膀,道:“田君,我得留下。这些民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我一走,群龙无首,怕他们乱了阵脚。这里需要我。”
田正威沉默了。他知道佐助说得对。这些日本民众,是佐助带来的,是藤原将军托付给他的。他走了,他们怎么办?他抬起头,望着营地,望着那些正在忙碌的日本民众,望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木屋,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田爷,”佐助道,“您什么时候走?”
田正威道:“明天一早。”
佐助深深地鞠了一躬,道:“一路保重。”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就热闹起来了。重明鸟号的帆已经升起来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水手们把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那是要带回大宋的,有当地特产的木材、兽皮、矿石,还有几笼活蹦乱跳的袋鼠。田正威站在船边,跟送行的人一一告别。
塔玛提带着几个部落成员来了,他们抬着几筐野果和熏肉,非要田正威带上。田正威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塔玛提握着他的手,用生硬的汉语道:“田爷,您是大好人。我们希卡奥部落,永远记得您。”他的眼眶红红的,声音有些哽咽。身后几个部落成员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那脸上的表情,谁都看得明白。
佐助站在人群最前面,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田爷,一路顺风。”
田正威拍拍他的肩膀,道:“佐助兄弟,保重。这里会越来越好的。后会有期。”
佐助用力点了点头。
龙无乐已经带着家丁们上了船,站在船舷边朝这边张望。田正威最后看了一眼营地,看了一眼那些木屋,看了一眼那些送行的人,转身大步走上船。
重明鸟号缓缓驶离码头,船帆吃满了风,船身微微一侧,朝大海深处驶去。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佐助站在码头上,一直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才转身回去。
田正威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陆地,心中情感复杂。这一个多月,像一场梦。他想起刚上岸时,那片荒芜的海岸,那些原住民,那些茫然的日本民众。现在,木屋建起来了,营地有了规模,那些民众脸上有了笑容,连那些原住民也开始接纳他们了。这片土地,真的在一天天变好。
海风呼呼地吹着,重明鸟号乘风破浪,朝北驶去。龙无乐走过来,站在他身边,道:“田爷,您在想什么?”
田正威道:“在想佐助他们。不知道等我们下次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
龙无乐道:“肯定会更好。有佐助兄弟在,错不了。”
田正威点点头,不再说话。船行了几日,一路顺风顺水,偶尔遇到风暴,也都是小风小浪,有惊无险。那些从桃叶大陆带回的异兽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给枯燥的海上生活添了几分生气。水手们轮班掌舵、看帆,没事的时候就坐在甲板上聊天,聊那些日本民众,聊那些原住民,聊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
终于,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前方出现了熟悉的陆地。
温州到了。
重明鸟号缓缓驶入港口,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田正威站在船头,看着那些熟悉的店铺、熟悉的招牌、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回家的感觉。船靠岸,他带着龙无乐和几个家丁下了船,把货物交给手下打理,自己径直回了田府。
府里的家丁看到他回来,又惊又喜,连忙去烧水、备饭。田正威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书房里,品着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桌上堆着这一个月积压下来的商事汇报,他随手翻了翻,大部分都是例行的事务,不急。
他放下账本,叫来一个家丁,道:“去打听打听,日本商团什么时候到温州?”
家丁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田正威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桃叶大陆的事。佐助那封信,还有那张海图,得尽快送出去。日本那边早点知道消息,就能早点派人过去。那些民众在那边等着,等更多的帮手,等更多的物资,等更多的希望。
不到一个时辰,家丁回来了,禀报道:“田爷,日本商团后天停靠温州。船队不小,听说带了不少货物。”
田正威点点头,道:“好。到时候你去码头等着,商团一到,立刻通知我。”
家丁应了,退了出去。田正威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西下,把整个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他想起佐助信里写的那句话——“这是希望之地。”是啊,希望之地。那片土地,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那些在日本没有活路的农民,那些在国内找不到出路的武士,那些世代困在狭小国土上的人们。现在,他们有了新的去处,有了新的可能。
他回到桌边,拿起那本《万叶集》,随手翻到一页,轻声念道:“秋风吹稻田,金色波浪起伏间,远山如黛色,近水含轻烟。此情此景,愿与君共赏。”
窗外,海风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消息。田正威坐在窗前,等着后天的到来。等那封信送出去,等那个消息传回日本,等更多的人踏上那片土地。他知道,那片大陆会越来越好的。卑弥呼港会越来越大,桃叶大陆会越来越热闹。
http://www.badaoge.org/book/154065/57252078.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