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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商团在温州待了数日,将带来的漆器、刀具、扇子等货物尽数售出,又采买了大量的丝绸、瓷器、药材和铁器,装满了船舱。
这几天,小野寺忠一边打理生意,一边反复研读那张海图。山田一郎也把自己在桃叶大陆的经历一遍又一遍地讲给商团的武士们听,讲那片广袤无垠的土地,讲那些淳朴好奇的原住民,讲卑弥呼港的日出和日落,讲那些日本民众如何从绝望中站起来,在这片新天地里扎下根。听得那些武士心潮澎湃,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
船队离开温州那天,海上起了薄雾。田正威站在船头,朝小野寺忠和山田一郎挥手告别。小野寺忠站在船舷边,深深鞠了一躬,山田一郎则拼命挥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田正威一直看着那几艘船消失在雾中,才转身回府。
船队一路向东,驶向九州。海上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但山田一郎不觉得苦。他每天站在船头,望着南方,仿佛能穿过重重波涛,看到那片他刚刚离开的土地。他把那些日本民众的名字一个个在心里默念,佐助、阿部、田中、小林……他们都在那边等着,等着更多的人,等着更多的物资,等着更多的希望。
船队终于在福冈港靠岸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脚夫、讨价还价的商人、出海归来的渔民,热闹非凡。小野寺忠把货物交给手下打理,自己带着山田一郎,马不停蹄地赶往藤原将军的府邸。
藤原将军的府邸坐落在福冈城的高处,依山而建。府邸不大,但收拾得极为整洁,庭院里种着几棵松树,修剪得整整齐齐。廊下的木地板被擦得一尘不染,映着天光。门口站着两个武士,腰挎长刀,目不斜视。小野寺忠递上名帖,那武士看了一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里面传话出来:“将军请小野寺大人进去。”
小野寺忠整了整衣冠,带着山田一郎穿过庭院,来到正堂。藤原将军正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卷文书,眉头微蹙。他一双眼睛极为有神,像是能看透人心。
见小野寺忠进来,他放下文书,道:“小野寺,你回来了。温州那边生意如何?”
小野寺忠跪下行礼,道:“将军,生意很好。这次带回来的货物都卖了好价钱,又采买了大批物资,足够咱们用一阵子了。”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个皮筒,双手举过头顶,道:“将军,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这是佐助从桃叶大陆托人带回来的信,还有他亲手绘制的海图。”
藤原将军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快步走下台阶,一把夺过皮筒,手指微微颤抖。他打开筒盖,抽出里面的信纸和海图,展开细看。信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显然是海上潮湿所致,但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藤原将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手越来越抖。
信的开头写着:“藤原将军阁下,佐助顿首。我们找到了桃叶大陆。这里土地广阔,物产丰富,足够千千万万的日本民众安家。卑弥呼港已经建起来了,虽然还小,但会一天天长大。”藤原将军读到“千千万万”四个字时,眼眶已经红了。
他继续读下去,佐助在信里详细描述了那片大陆的样貌——广袤的草原,稀疏的森林,干燥的沙地,还有那些好奇的原住民。他写到那些日本民众如何开荒种地,如何建房扎营,如何与当地人打交道。他写到第一间木屋盖起来时,所有人都哭了。他写到秧苗出土时,那些老农跪在地里磕头。他写到孩子们在营地里奔跑嬉笑,女人们在屋前生火做饭,武士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他写到田正威,写到龙无乐,写到那个希卡奥部落的首领塔玛提,写到那个杀了瓦拉卡救下田正威的女子娅拉。
信的最后,佐助写道:“藤原将军,我们在这里扎下根了。这里就是桃叶大陆,就是我们的新家园。请您告诉国内的同胞,这里有地种,有饭吃,有希望。我们等着他们来。”
藤原将军读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纸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张海图,仔细端详。海图上画着从九州到桃叶大陆的航线,每一条海岸线,每一处暗礁,每一个可以停船的海湾,都标得清清楚楚。海图的边角写着几行小字:“卑弥呼港在北端,属良港,可停大船。港口水深,沙滩平缓,宜建码头。营地就在港口后面,有井水,有树林,有野兽。”藤原将军的手指沿着海图上的航线慢慢移动,从九州出发,穿过那片风暴频发的海域,绕过那些长满椰子树的小岛,一直到达那片广袤的大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沙哑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佐助,好样的!田正威,好样的!那些去桃叶大陆的人,都是好样的!”
小野寺忠道:“将军,还有一个从桃叶大陆回来的武士,在外面候着。他叫山田一郎,是佐助的远亲,这次跟着田正威回来报信的。”
藤原将军道:“快请他进来!”
山田一郎走进正堂,跪下行礼。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武士服,腰插长短双刀。藤原将军上下打量着他,道:“你就是从桃叶大陆回来的?起来说话。”
山田一郎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在桃叶大陆的经历。他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他讲到最后,声音已经沙哑了,眼眶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藤原将军坐在上首,一动不动地听着,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堂里安静了很久。藤原将军终于开口道:“我要立刻奏明朝廷,请求派更多的民众前往桃叶大陆,建立新的容身之所。那里有地种,有饭吃,有希望。我们的民众,再也不用为饥寒发愁了。”
山田一郎跪下,大声道:“将军,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带领众人前往桃叶大陆!那条海路我走过,我知道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风暴。我一定把大家安全地带到卑弥呼港!”
藤原将军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他走上前,亲手扶起山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你带他们去。”
消息传开,整个九州都震动了。那些在田间地头佝偻着腰的农民,那些在城里找不到活路的浪人,那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贫苦人家,纷纷涌到福冈,要求加入船队。招募点前排起了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藤原将军亲自坐镇,挑选身强力壮、肯吃苦耐劳的人。船队很快就凑齐了,一共十艘大船,载着五百名无地农民和无业武士,还有大量的粮食、种子、农具和武器。
出发那天,福冈港口人山人海。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牵着弟弟妹妹的少年。他们站在岸边,望着那些即将远行的亲人,有的挥手,有的流泪,有的喊着什么,声音被海风吹散了。藤原将军站在码头上,身后跟着一队护卫。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铠甲,腰挎长刀,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船队停泊在港口,十艘大船一字排开,帆已经升起来了,在晨风中轻轻鼓荡。山田一郎站在为首的那艘船上,腰间插着长短双刀,手里握着船舵。他朝岸上挥了挥手,大声道:“将军,我们走了!您等着我们的好消息!”
藤原将军也挥了挥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看着那些船,看着船上那些年轻的、充满希望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些船,载着日本的希望,驶向那片新大陆。那里有广阔的土地,有丰富的资源,有无限的可能。那里,就是桃叶大陆。
船队缓缓驶离港口,帆吃满了风,船身微微一侧,朝南方驶去。岸上的人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藤原将军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些船越行越远,渐渐变成几个小黑点,最后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远方的消息。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身后,一个护卫轻声问道:“将军,回去吧。”
藤原将军摇摇头,道:“再等一会儿。”他望着那片大海,望着那些船消失的方向,忽然想起佐助信里的那句话——“藤原将军,我们在这里扎下根了。”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些在饥寒中挣扎的民众,想起了那些被逼无奈把老人背进深山的村子,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孩子。那些苦难,终于要到头了。
他睁开眼睛,望着那片大海,轻声说:“去吧,去那片新大陆。那里有地种,有饭吃,有希望。我们的民众,再也不用受苦了。”
他站在那里,直到太阳升到头顶,直到海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船影,才转身离去。码头上的人已经散尽了,只留下他一个人的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沙滩上。
船队越行越远,九州的海岸线渐渐变成一条细线,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以下。山田一郎站在船头,望着南方,心中默默念着:“佐助大哥,我们来了。带着更多的人,更多的种子,更多的希望。卑弥呼港,等着我们。”
海风吹过,船帆鼓满了风,船队朝着那片广袤的土地,一路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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