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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1章 借你文章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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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嘿,又欠字数了。前文又补了一些。)

    李长庚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活了大半辈子,背了大半辈子的圣人言,从没想过会有人拿这么个问题来堵他的嘴。

    他不敢答“对”。

    一个“对”字出口,他这国子监司业当场就坐不住了。

    可他也答不出“不对”。

    那残稿里的推演,从水往低处流这等俗事说起,一层咬着一层。

    他翻了半宿《四书》,愣是找不出一处缝来驳。

    “学生……”李长庚嗫嚅着,半天没憋出下文。

    徐阶看着他这副模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再逼问。

    火候到了。

    “此事,到此为止。”徐阶搁下茶盏,“你回国子监去,照旧讲你的经,授你的课。”

    “那篇《嗤水赋》,连同这张废纸,都当士子之间斗气的口角,给老夫压下去。”

    “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往外说半个字。”

    李长庚一怔:“那陆怀瑾那边……”

    “陆怀瑾,老夫亲自见,亲自交代。”徐阶摆了摆手,“这事,从你嘴里出去,到老夫这里,就算断了。你回去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添。”

    李长庚听到“老夫亲自见”五个字,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首辅肯出面,那便是道统有救了。

    他当即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个门生礼,声音都比方才稳了。

    “老师肯为我辈读书人、为这斯文道统出面,学生……学生替天下士子谢过老师!”

    徐阶受了他这一礼,没说什么,只朝徐忠抬了抬下巴。

    “送李大人出去。”徐阶顿了顿,“顺道,把外头候着的陆怀瑾请进来。”

    李长庚退出书房时,脚步轻快了不少。

    他只当那张要命的残稿,递到首辅手里,就等于扔进了灰里。

    他没回头,也就没看见——书案上那张油斑废纸,还压在镇纸底下,原封未动。

    不多时,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士子进了门。

    陆怀瑾对着徐阶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能进当朝首辅的书房,这是他做梦都没敢想的体面。

    “晚生陆怀瑾,拜见首辅大人。”

    徐阶打量了他两眼,没提那残稿,也没提什么邪说正道。

    “你就是写《嗤水赋》的陆怀瑾?”徐阶语气温和了几分,“老夫听说,你光凭着‘心’字底下三点连成一线这点习气,就认出了那门客的笔迹。”

    “好眼力。这份心细,比你那篇赋,更难得。”

    陆怀瑾没料到首辅头一句是夸他认字的本事,受宠若惊,连忙谦辞。

    徐阶却把话锋一转,问得很实在。

    “《嗤水赋》,你写了几篇?如今京里传抄到什么地步了?”

    陆怀瑾据实答了,说原作一篇,国子监同窗争相誊抄,眼下士林里小有名气。

    徐阶点点头,缓了缓,才把那句许诺递出去。

    “秋闱在即。你这份才学心思,埋在国子监里可惜了。”徐阶看着他,“老夫这里,正缺个能替老夫整理文牍的后生。你若有意,过些日子来寻徐忠。”

    陆怀瑾呼吸都急了半拍。

    首辅门下整理文牍——这是多少寒窗士子求都求不来的青云路。

    “只一条。”徐阶慢悠悠补了一句,“今日在这书房里见过的东西,听过的话,烂在你肚子里。出了这道门,你没看过什么残稿,也没认过什么笔迹。”

    陆怀瑾心思何等通透,当即明白了。这是封口,也是抬举。

    他几乎没怎么权衡,便深深拜了下去。

    “晚生明白。今日不曾来过首辅府,更不曾见过任何文章。”

    徐阶满意地“嗯”了一声。

    陆怀瑾起身要退,到了门口,还是没忍住,回过头问了一句。

    “大人……那徐子衿的文章,当真就这么压下去了?依晚生看,此文流毒甚广……”

    徐阶端着茶,眼皮都没抬。

    “狂生而已,由他狂去。”

    七个字,把人打发得干干净净。

    陆怀瑾不敢再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门一合,偌大的屋里,只剩徐阶和徐忠两人。

    沉香烧到了尾,一缕青烟直直往上飘。

    徐忠走到书案前,伸手就要去揭那块镇纸,把底下的残稿抽出来,投进角落的火盆。

    “老爷,这祸根,烧了干净。”

    他的手指刚碰到纸角,手腕被一只干瘦的手按住了。

    徐阶不知何时已起了身,站在他身侧。

    老人没说话,先把那张油斑残稿从镇纸底下取出来。

    又看了一眼,而后折了三折,收进了袖中。

    徐忠愣住了。

    方才在李长庚、陆怀瑾面前,老爷句句都是“压下去”“由他狂”,怎么转头自己反倒把这东西贴身收了起来?

    “老爷……”徐忠压低了声音,“您不是说,这是要掘断文官根基的邪说么?怎么不烧了它,反倒留着?”

    徐阶隔着衣料,把袖中那张纸轻轻按了按。

    “你懂什么。”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盏早就温了的茶,“一篇文章,要看它狂得有没有底。”

    “狂而无据,那就是街口疯话,烧了便是,连灰都不值当扫。”

    “可若是狂而有据呢?”徐阶吹了吹根本不烫的茶汽,“老夫今日把它烧了,明日它换张纸、换个人,照样从泥地里冒出来。烧得掉这一张,烧得掉天下人的眼睛和嘴么?”

    徐忠不敢接话。

    徐阶却把茶盏一搁,目光落向窗外那棵招风的老槐树。

    “这许家养出来的,到底是个会咬人的疯狗,还是把开了刃的真刀,老夫得先掂一掂。”

    “去,把京里这半年所有提过‘格物’二字的消息,连同许府那位郡主在北境上的折子,全给老夫调来。”

    徐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听老爷在身后添了一句。

    “另外,秋闱的策论题——该换一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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