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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风正在帐中好不容易得了几分轻松,这许清欢的计谋被他看穿,也是惬意十足的一件事。
就在这时脚步声由远及近,秦某领着几个亲随小跑着行至近前,拱手行大礼。
“大人。北路运辎重的队伍到了。几架大车用厚毡布罩着,车辙印极深。”秦某压低嗓音,话语中透出难掩的振奋,“前去接应的弟兄验了货,是回回炮!后头还跟着数百随军工匠。”
陈长风听罢,转过身向营盘北侧望去。
天还明得不够,火把的光亮正排成一条长蛇,蜿蜒着向中路大营靠近。
这长蛇行进得极缓,每一挪动皆带起沉闷的木轮碾地声。
中路大营北面的空地上,十余辆由八匹挽马拉拽的巨型木车正缓缓停稳。
胡人军卒们举着火把围拢在周遭,驱车而来的随军工匠扯下毡布。
沉重粗粝的抛石臂露出了真容。
巨木拼接的机括在这夜色中透出森森的杀伐气。
前两日强攻受挫的郁结,早压得营内诸将喘不过气。如今见得这等攻城重器运抵,周遭的胡人将领纷纷出言谈论。
“长生天护佑!有了这等神物,南人那引以为傲的石墙便是个笑话!”一名千夫长拍打着车辕,大声呼喊。
“白日里便把那镇北关砸个稀烂,晚上再让左拔木从地底下掏空他们的根底!”
兵卒们围在重器旁,互相捶打肩膀,操着草原土语大声吵嚷。
白日里受挫的士气重聚起来。
有这等物件砸城,那灰白石墙纵是再硬,也抵挡不住千斤巨石的连番轰砸。
陈长风驻足看了片刻,转头对秦某吩咐:“去中军大帐,请蠡王出面定夺这些重器的排布安放。不可让底下的兵卒冲撞了机括。”
秦某领命而去。
未过多久,阿史那咄苾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大步走来。
夜风吹打着左谷蠡王身上的狐裘。
这位中路大军的最高统帅没有往前多走半步,也并未去查验那些惹眼的攻城重器。
他转过身,目光定在陈长风身上。
阿史那咄苾盯着那些庞然大物,额前挤出两道深沟。
“陈大人!”阿史那咄苾字音咬得很重,“这批回回炮,从何处调拨而来?本王在此督战,偏偏对此事全无耳闻?”
早前中路大军粮草告罄,求援书信确已送回王庭。可按常理,送来的本该是成车的麦子与肉干。
这等需要数百名工匠沿途修护的攻城重器,走得慢如龟爬,哪里能在三两日内跨越荒原送到阵前。
“西路府那边正打得难解难分,王庭手里能打的牌本就不富裕。这回回炮,为何会分到本王这里来。”
陈长风垂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记长揖。
他回话无遗漏之处,分明把自己摘了出来:“回蠡王。此乃大王亲下将令,令后方工匠连夜赶制分拨至此。”
“下官也只是奉了上意,提前清空营地迎候罢了。”
阿史那咄苾喉咙里没再冒出半个字,心底生出几分愤恨。
西路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况,他底下的探马报不上来。
可阿史那骨都身为王庭共主,如今却一把拨开他这中路统帅,生生把重器塞进了中路大营。
最打脸的是,这等军国大事,单单只透给了陈长风一个外人。
自家营盘里进了东西,主将反倒成了瞎子。
这等越俎代庖的手段,换作任何一位手握重兵的亲王,都跟当面扇巴掌没两样。
草原上争夺大汗那把交椅,向来是要拿人头滚地铺路的。
叔侄俩表面上推杯换盏,背地里互捅刀子的破事,早就见怪不怪。
阿史那骨都这一手借力打力,无非是在警告他:王庭的手指头,能轻易戳进他中路军的肺管子里。
阿史那咄苾没去刨根问底。
他咽了一口水,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火吞回肚子里。
那句“大王亲下将令”,堪比带刺的蒺藜刮过喉管。
那汗王做事向来不按常规出牌,这招明晃晃的掺沙子夺权,阿史那咄苾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下。
“大王亲自定夺的事,那就交由军师妥善安顿。明日白昼攻城,本王要眼见这物件发威。”
阿史那咄苾扔下硬邦邦的两句交代,带上亲兵往大帐走去,全然没了来时的从容。
风势渐歇,丑时刚过,后阵又传来辘辘的车轮声。
数十辆满载麦子与肉干的粮车自北面草原缓缓驶入营区。
随车而来的,还有补充给各营的青盐与酒水。
这批粮草的抵达,让原本处于粮荒边缘的中路军彻底松了一口气。
篝火重新被添上木柴,烧得通明。
连营内传出分拨粮食的号令声,胡人军卒们将马刀擦得锃亮,吃饱喝足后的赫连人,胸中的战意被重新燃起。
有了攻城重器,有了饱腹的粮草,明日便能将那镇北关夷为平地。
左拔木更是命人搬出几坛烈酒,分发给手下的三千锐卒,只待半夜破城建功。
陈长风依旧立在原处。
他眺望向重器与粮车入营的方向,再转头看向南方隐于夜色中的镇北关。
那条骡马市下的暗道,便交给左拔木去探底。
待镇北军将全部手段施展于地底之时。
地表上的这几架回回炮,加上饱食战饭的中路主力,便会从正面砸开镇北关的防御。
一明一暗,一虚一实。
局中局,计中计。
……
“把这个交给你手底下最得力的亲信。”陈长风吩咐,语气不疾不徐,“千万不可从正途出营。借着今夜送粮队伍归途的杂乱,把人送回京师。”
秦某握着蜡丸,往手心里紧紧扣严:“是。”
“明夜开战之时,”陈长风望向远方已完全被漆黑吞没的镇北关城头,“你记住我白天说过的话。左拔木带着那三千人在地底撞上大乾,必定惨烈极深,但你不许带半个汉卒前去救援。”
“那要是中军帐下令让咱们填坑……”
“大帐不会下令的。”陈长风道,“蠡王如今防我,甚于防着对面的铁兰山。”
“你只需按计行事即可!”
秦姓谋士行了一礼,连忙去安排去了。
而陈长风也将这两手棋局在心底梳理停当,心中那后手也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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