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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7章 伤天害理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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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史那咄苾跨坐在那匹纯种的汗血宝马上。

    他并未披挂重甲,只披着那件象征着王权的狼皮大氅。

    战马不安分地踢踏着蹄子,阿史那咄苾拉着缰绳,双眼微眯,满是笑意地望镇北城。

    那里,北偏门的喊杀声,借着风势送了过来。

    这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此刻正潜藏在镇北关骡马市的地皮底下。

    等他们钻出地面,从背后将总兵府杀个对穿,这镇北关便会像敲碎了壳的乌龟,任由自己宰割!

    阿史那咄苾已然在脑海中勾勒出城破之后,南人那带着惊惶的血腥味。

    想到这,他忍不住露出笑意而来。

    然而,就在这当口,营地前方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

    三匹战马从北面的夜幕里硬生生闯了出来。

    马的嘴角全是白沫,连四条腿都在打颤。

    马上的人更是狼狈不堪,带头的游骑千夫长不等马停稳,直接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身上原本精良的皮甲被燎掉了一大半,脸上全是黑灰和水泡,连头发都卷曲着散发出一股焦臭。

    千夫长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向中军大阵,跪倒在阿史那咄苾的马蹄前。

    “启禀蠡王!败了!全完了!”

    阿史那咄苾眉头聚拢,手中的马鞭倒指过去,声音冷硬如铁:“把话说全!”

    千夫长浑身直打摆子,抬起那张辨认不出面目的脸:

    “骡马市……骡马市的地道口,根本没有张驼子的人接应!左万夫长带人顶开出口,迎头便撞上的是大乾亲兵营的连弩阵!”

    千夫长咽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唾沫,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南人早有埋伏!十二处出口,全备足了那特制的猛火油和干柴。”

    “火一通到底,毒烟直往地底下灌。”

    “三千精锐……退出来的不到一千!全给堵在里头烧着了!”

    此言一出,周遭如同泼了滚水的油锅,轰然炸开。

    聚集在中军大阵的十几个部族头人、千夫长,个个面露骇然。

    “不可能!那地道隐秘至极,南人如何得知?”一个千夫长扯着嗓子大吼。

    “大王!给末将一万人马,末将去把北门砸开,把左万夫长抢回来!”

    一名脾气火爆的头人直接抽出腰间弯刀请命。

    左拔木带去的那三千人,可是赫连左部最为精锐的步卒。若是全折在里面,无疑是在赫连大军的心口上剜了一刀。

    “怕个鸟!南边那些只会种田的软骨头,也敢拦咱们的马蹄?”执失部大将猛拍毡桌,震得奶酒四溅,“给老子一万精骑,三日内就拔了他们的边寨,把粮食和人统统抢回来!”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一位老酋长指着他破口大骂,“眼看就要下大白灾了,一旦孤军深入被断了退路,你让各部的勇士啃冰块充饥吗?”

    “不出去抢,难道像旱獭一样缩在帐篷里等死?”另一个满脸刀疤的将领按住刀柄怒吼。

    角落里又有人阴阳怪气地插嘴:“打不打另说,上个月许给我们的避风草场呢?不给草场,我们部族凭什么冲在最前面当肉盾!”

    “贪得无厌的蠢猪!大敌当前你还敢惦记分赃?”

    “你说谁是猪?有种你拔刀啊!看我不把你的肠子掏出来喂鹰!”

    一时间,大帐里仿佛塞进了一群饿狼。

    然而,在这几乎要拔刀相向、乱作一团的喧嚣中,阿史那咄苾却出奇地安静。

    他坐在马背上,看似身形稳若泰山,可那双眼睛,已经阴鸷得可怕。

    镇北城竟然知晓地道这等秘闻!

    这怎么可能?!

    阿史那咄苾脑中盘算着陈长风说的一切。

    张驼子是埋在最底层的暗线,中路军里也只有自己和几个心腹将领知晓这张底牌。

    铁兰山那个满脑子只有城砖和滚木的老顽固,怎么可能算得这般精准,连猛火油都提前架好了?

    这分明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提前给南人递了刀子。

    莫不是……

    陈长风?!

    莫不是这陈长风刻意隐瞒镇北关已经知晓计划的消息?

    这汉人来草原谋划,口口声声为了大局,可谁敢保证他那张文雅的面皮底下,没包着向着大乾的私心?

    借着破城的名义,设局坑杀赫连三千精锐,来一出里应外合。

    阿史那咄苾握着马鞭的手寸寸收紧。

    他满心猜忌地在不远处陈长风的身上来回走了一遭。

    他试图在这张平淡如水的脸上,找出一丁点心虚或慌乱。

    只要陈长风有半点异样,阿史那咄苾绝不介意当场抽出弯刀,砍下这汉人的头颅祭旗。

    可陈长风没有任何反应。

    他迎着阿史那咄苾那择人而噬的目光,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战马感受到主人的躁动,不安地喷着响鼻。

    阿史那咄苾紧了紧缰绳,脑子里的怒火渐渐冷却。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会是陈长风!

    若是他真要护着大乾,护着镇北关,大可不提地道的事。

    这地道原本就是死水一潭,若非陈长风主动开口,自己根本无法染指镇北关的腹地。

    他既然把刀递了出来,就没有再把刀尖调转过来对准自己的道理。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镇北关里,铁兰山身边如今有那个叫许清欢的人。

    南人的朝堂里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多半是从哪里查到了蛛丝马迹。

    虽说如今大军困顿得以缓解。

    回回炮也压制了城头,但真要踏破镇北关,还得靠陈长风的脑子。

    自己此刻若是发难……

    这周围几十个部族的头人看着,必定以为主帅乱了方寸,军心一散,这仗便没法打了。

    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阿史那咄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底那点猜忌和杀意扫得一干二净。

    他松开紧攥的马鞭,脸上的阴霾散去,换上了一副倚重的神态。

    他驱马上前两步,排开挡在前面的将领。

    “陈大人。”

    这三个字叫得平实,没有居高临下的威压,更没有质问,而是实打实的询问。

    “这该如何是好啊!”

    风声呼啸,这句问话清晰地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吵闹的胡人将领,见大王开口定调,也纷纷闭上了嘴,将目光投向那个青衫谋士。

    陈长风转过身来。

    他没有因为大军折损而流露半点惶恐,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袖口沾上的一点灰烬弹落。

    他直面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左谷蠡王。

    “蠡王莫急。”陈长风双手交叠,拢在袖中,“这镇北确实阴险狡诈,但我自是有办法的。”

    他转头,目光越过黑压压的军阵,遥遥望向镇北关骡马市的方向。

    那里,火光把半边夜空烧成了血红色。

    陈长风看着那片血红,内心平静如一口古井。

    他怎么会不知道许清欢在骡马市布下了死局?他早就看穿了这瓮中捉鳖的伎俩。

    但他偏偏没有提醒左拔木。

    这三千人,本就是他算计好的筹码。

    要破这镇北关,不死人是不成的。

    左拔木那帮人,骄兵悍将,目空一切,自以为凭着一把弯刀就能把南人当牛羊宰杀。

    陈长风深知,唯有让左拔木这等精锐,怀着必胜的心思,不管不顾地扎进那个火坑里去死战。

    只有他们撞得足够狠,死得足够惨,流出足够填满地道的鲜血,才能把动静闹到最大。

    只要这三千人的命全填在里头,铁兰山那老狐狸就一定会以为,赫连部的底牌已经彻底断绝。

    “启禀蠡王,我有一心狠手辣、伤天害理的计谋,就看蠡王你要不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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