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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潮汕的秋天,有种说不出的热烈。
不像安溪那样满山茶绿,也不像上海那样满城梧桐。这里的秋天是炽烈的,太阳炽烈的,风也是热气腾腾的,连路边小店飘出来的粿条香气都是滚烫的。
林墨言每天早上七点半就会准时醒来。不用闹钟,身体自己记住了这个节奏。起床,洗漱,推开窗户透透气,然后下楼吃妈妈做的早饭。
妈妈总是比她起得早。等她下来的时候,白粥已经盛好放在桌上,配着咸菜、煎蛋,咸鸭蛋,橄榄菜。
“多吃点。”妈妈总是这么说,“开店累,得吃饱。”
她点点头,低头喝粥。
白粥很暖,一如妈妈的爱!
吃完早饭,她步行去店里。店面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穿过两条老街,经过一个菜市场,再拐个弯就到了。
店不大,五十来平米,装修是她自己设计的。简洁的木质货架摆着各种手工茶具,屋顶上暖黄的灯光,靠窗摆了一张小茶台,可以给客人试茶用。茶台旁边摆着各种茶叶。门口挂着一块木匾,是她爸找朋友写的:墨言茶室。
开业那天,爸妈都来了,放了一挂鞭炮,送了两个花篮。街坊邻居也来捧场,买茶的买茶,买茶具的买茶具,聊天的聊天,热闹了一整天。
晚上关店回家,妈妈问她累不累,她说累,但是高兴。
是真的高兴。
这家店是她自己的,从选址到装修到进货,每一个环节都是她自己操持的。虽然累,但看着它一点点成型,那种满足感,比什么都强。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早上开店,晚上关店。中间的时间,有时候忙,有时候闲。忙的时候接待客户,整理茶叶、茶具,打包发货。闲的时候,自己给自己泡一壶茶,坐在窗边看看街景,发发呆。
偶尔会有以前的客户打电话来,说听说她回潮汕了,想从她这里拿茶具或者茶叶。她一一应着,该报价报价,该发货发货。生意做着做着,竟也慢慢有了起色。
她有时候会想,这样也挺好的。
一个人,一家店,平淡的日子。
不用等谁的消息,不用盼谁回来,不用在心里数着那些遥遥无期的日子。
就这样也挺好的。
只是有时候,晚上关店回家,走在那条熟悉的巷子里,看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还是会想起安溪。
想起那条老街,那家店,那个小院子。
想起那棵桂花树,那张八仙桌,那些两个人一起吃饭的傍晚。
想起他。
但也只是想想。
就像想起一个很久远的故事,故事里的人和自己有关,却又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想过了,也就过去了。
张霖偶尔还是会发消息来。
最开始是问她到了没有,安顿好了没有。她回了,说到了,挺好的。
后来是问她店里开得怎么样,生意好不好。她也回了,说还行,慢慢来。
再后来,消息就少了。隔三差五一条,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今天天气怎么样,最近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一一回复,客客气气,平平淡淡。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就像一个普通朋友。
她不知道他发这些消息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自己回这些消息是什么心情。
也许只是习惯吧。
习惯了回复他的消息,习惯了看见他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就像一种惯性。
可她也知道,这种惯性,迟早会停下来。
有一天,她正在店里整理货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宇。
“墨言,在店里吗?”
“在,浩宇哥,怎么了?”
“我明天去深圳谈个业务,顺路去看看你。方便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方便,来吧。请你吃饭。”
第二天下午,陈浩宇到了。
他从深圳开车过来,三个多小时的高速。林墨言站在店门口等他,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慢慢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陈浩宇下来,站在她面前。
快半年没见,他还是老样子。晒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笑起来还是那副痞帅的样子。
“墨言!”他走过来,张开双臂,“好久不见!”
她笑着,跟他抱了一下。
“累不累?”她问,“开了这么久。”
“还行。”他四处看了看,“这就是你店?不错啊,挺好的。”
“进来看看。”她推开门,带他进去。
陈浩宇在店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摸摸,最后在茶台前坐下。
“墨言茶室,”他念着那块匾,“名字取得好。”
她笑了笑,开始泡茶。
“尝尝,鸭屎香。”她把茶杯推过去,“潮汕的单丛,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陈浩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点点头。
“香。”他说,“比安溪的铁观音烈一点。”
“这边人就爱喝这个。”她也端起杯子,“慢慢就习惯了。”
两个人喝着茶,聊着天。聊他一路开过来的见闻,聊她开店这几个月的经历。都是些寻常的话,可聊着聊着,天就黑了。
“走吧,”她站起来,“带你去吃饭。来了潮汕,得吃顿好的。”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她带他去了老街上一家老店,店面不大,但开了几十年,本地人都知道。她点了满满一桌子菜:牛肉丸汤、蚝烙、卤鹅、牛肉炒芥兰,清蒸鲈鱼,还有一碗紫菜炒饭。
陈浩宇看着那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这……这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她给他夹菜,“来,尝尝这个牛肉丸,正宗的。”
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她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那顿饭,陈浩宇吃得很开心。
每上一道菜,他都要问这是什么,怎么做的,有什么讲究。她一一给他解释,他一一记在心里,然后埋头苦吃。
“墨言,”吃到一半,他忽然说,“你变了好多。”
她愣了一下:“变什么了?”
“说不清楚。”他想了想,“就是……比以前稳了。以前在安溪的时候,总觉得你心里有事,悬着。现在不一样了,踏实了。”
她听着这话,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是回家了吧。”她说,“有爸妈在,心里踏实。”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她送他去酒店。车停在酒店门口,他没有马上下车。
“墨言,”他忽然说,“明天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带我逛逛。”他说,“难得来一趟,想多看看。”
她笑了:“行啊,明天带你吃遍潮汕。”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酒店接他。
先带他去吃早茶。潮汕的早茶和广式不一样,更朴素,更接地气。她点了肠粉、猪血汤、豆浆油条,还有一笼蒸虾饺。他吃得满头大汗,直呼过瘾。
吃完早茶,带他去逛老街。
潮汕的老街和安溪的不一样,更窄,更旧,更有味道。两边的骑楼一间挨着一间,卖什么的都有。她带他走进一家老店,指着柜台里那些瓶瓶罐罐说:“这是老药桔,潮汕特产,喉咙不舒服泡水喝,效果很好。”
他凑近看了看,问:“这个怎么卖?”
“你想买?”
“给我妈带点。”他说,“她喉咙不好。”
她帮他挑了两种,又带他去另一家店买腐乳饼。
“这个也好吃,”她说,“甜咸口的,外地人可能吃不惯,但你试试,说不定喜欢。”
他尝了一块,点点头:“还行,不腻。”
“那就买点。”
一上午逛下来,他买了一大堆东西,两手都拎满了。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
“你这是来谈业务的还是来采购的?”
“顺便。”他笑,“难得来一趟,得带点特产回去。”
中午,她带他去吃牛肉火锅。
潮汕的牛肉火锅是出了名的,新鲜的牛肉切得薄薄的,在滚汤里涮几秒就能吃。她给他示范怎么涮,怎么蘸料,他学得认真,吃得更认真。
“好吃!”他一边吃一边说,“这个牛肉怎么这么嫩?”
“新鲜啊,”她说,“后面是屠宰场,才杀不到一个小时就到桌上了。”
他竖起大拇指:“潮汕人会吃。”
下午,她带他去南澳。
潮汕靠海,开车一个小时就到。秋天的海边没什么人,风有点大,但阳光很好。他们沿着沙滩走,踩出一串串脚印,又被浪冲掉。
“墨言,”他忽然问,“你现在开心吗?”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开心。”
“真的?”
“真的。”她说,“心里踏实。每天开店,回家,陪爸妈吃饭。简单,但踏实。”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那就好。”他说。
那天晚上,她又带他去吃了一家老店。
这次是海鲜排档,就在海边,现捞现做。她点了椒盐皮皮虾、清蒸石斑、姜葱炒蟹,还有一盘炒海瓜子。
他看着那些菜,又看看她。
“墨言,你这是要把我喂胖十斤回去。”
“胖了再减。”她给他剥了一只皮皮虾,“来,尝尝这个。”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眼睛又亮了。
“这个也好吃!”
她笑了。
吃着吃着,天就黑了。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排档的灯亮起来,照在那些海鲜上,油汪汪的,看着就馋人。
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忽然说:“墨言。”
她剥虾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嗯。”
“前几天我去茶厂那边看看。”他说,“张霖也在。”
她没说话。
“他现在上海那边稳了,安溪这边就交给我。”他继续说,“这几个月,他偶尔有空就会回来看看,待几天就走。”
她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他的茶馆开得挺好的,听说生意不错,还在找地方开分店。”
她点点头:“那挺好的。”
“墨言,”他看着她,“你还想他吗?”
她放下手里的虾,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偶尔会想。”她说。
他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着远处的海,声音很轻。
“偶尔会想。比如看到什么好茶,会想他会不会喜欢。比如吃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会想带他来尝尝。比如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顿了顿。
“但也只是想想。想过了,就过去了。”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
“浩宇哥,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那个笑,心里忽然有些酸。
那个笑是真的,不是强装出来的。她是真的习惯了,真的接受了,真的把那些事放下了。
可他忽然有些心疼。
不是心疼她一个人,是心疼她用了多久才变成这样。
“墨言,”他开口。
“嗯?”
“你是个好姑娘。”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又来了,”她说,“每次都说这个。”
“是真的。”他说,“你值得被人好好珍惜。”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谢谢你,浩宇哥。”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海边排档,喝着可乐,吃着海鲜,聊到很晚。
聊了很多事。聊他在安溪的生意,聊她潮汕的新生活,聊过去的那些年,聊未来的打算。
聊到后来,他忽然问:“墨言,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人好好谈恋爱?”
她想了想,摇摇头。
“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为什么?”
“不为什么。”她说,“就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有店有家,有爸妈有朋友。不需要找一个人来填满什么。”
他点点头,表示理解。
“也对,”他说,“一个人也挺好的。”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呢?有对象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摇头。
“没有,忙。”
“浩宇哥,”她认真地看着他,“你也不小了,该找一个了。”
他摆摆手:“随缘吧,急不来。”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些年,陈浩宇一直是一个人。不像张霖那样有过去,也不像她这样经历过什么,他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守着茶厂,守着那些事。
“浩宇哥,”她轻轻说,“你也会遇到那个人的。”
他看着她,笑了笑。
“借你吉言。”
第三天,陈浩宇要走了。
他还要回安溪安排工作,不能多待。早上,她去酒店门口送他,看着他把行李搬上车。
“墨言,”他站在车旁,看着她,“有空回安溪玩。”
她点点头:“好。”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
他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墨言,你多保重。”
她笑了:“你也是。”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慢慢开出去,开出酒店,开上大路。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往店里走去。
路上,她买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
早晨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她想起这三天,陈浩宇陪她吃饭、聊天、逛老街。他话不多,但总能在她需要的时候说点什么。他像个大哥哥一样,默默地照顾着她,却从不让她觉得有压力。
她想,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回到店里,她开始收拾东西。昨天进的货还没整理完,今天得赶紧弄好。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宇发来的消息。
“墨言,我走了。这几天谢谢你,吃得很开心。你一个人好好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弯起来。
她回:“一路顺风。到了说一声。”
他回:“好。”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整理货架。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货架上,她伸手,拿起一套青花茶具,放在货架最显眼的位置。
这是新烧出来的,好看得紧。
她深吸一口气,嘴角带着笑。
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
这样就很好。
那天晚上,她正在店里整理账本,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张霖。
“最近怎么样?”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挺好的。你呢?”
他回:“还行。茶馆生意不错,在找地方开分店。”
她回:“那挺好的。”
他回:“嗯。”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她看着那个对话框,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再发来。
她也没有再回。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整理账本。
窗外的夜色很深,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亮着,照在空荡荡的马路上。
她算完最后一笔账,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站起来,关灯,锁门,往家里走去。
路上,她想起陈浩宇问她的那句话:你还想他吗?
她想,偶尔会想。
但也只是偶尔。
就像今天这样,他发来消息,她回过去,然后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只是不再期待,不再纠结。
就像两个曾经熟悉的人,偶尔问候一声,仅此而已。
这样就很好。
她这样想着,走进了家门。
妈妈还在客厅等她,看见她回来,笑着说:“囡囡,回来了?饿不饿?厨房里给你留着汤。”
她走过去,在妈妈身边坐下。
“妈妈,”她说,“我不饿,你不用总是担心我。”
妈妈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
“妈知道。”妈妈说,“囡囡一直是个好孩子。”
她靠在妈妈肩上,闭上眼睛。
很暖。
很踏实。
这就是家。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简单,平淡,但踏实。
她不需要再等谁,不需要再盼谁。
她只需要这样,一天一天,过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那样过。
早上开店,晚上关店。中间的时间,有时候忙,有时候闲。
陈浩宇偶尔会发消息来,问问她最近怎么样。她回说挺好的,问他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忙。
张霖偶尔也会发消息来,还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天气怎么样,生意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她一一回复,客客气气。
有一天,她收到一条消息,不是张霖的,是以前在安溪的一个客户。
“林老板,听说你回潮汕了?生意怎么样?我想从你这里拿点单丛,还有货吗?”
她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有货,您要多少?”
她开始报价,开始谈细节,开始安排发货。
生意做着做着,就这么做下去了。
有客户记得她,有生意找上门,日子一天天过下去。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店里喝茶,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安溪的那个小院子里,她问他:张霖,你爱不爱我?
他说爱。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她记了很久。
现在想起来,那个字好像还在心里,只是没有那么重了。
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水还在流,石头还在,但已经不影响水流的方向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潮汕的单丛,比安溪的铁观音烈一点,但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
就像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过着过着,也就习惯了。
她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
天黑了,街上的路灯亮起来。
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关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还有店要开,还有日子要过,还有父母,兄弟姐妹,朋友。
一个月后,陈浩宇又来了一次潮汕。
这次不是路过,是专门来的。他说突然想她了,来看看她。
她还是带他去吃那些老店,牛肉丸、蚝烙、粿条汤、卤鹅,潮汕毒药,还有海鲜排档,以及各种潮汕甜汤、甜品。
他依旧是吃得很开心,一边吃一边夸,一边夸一边吃。
那天晚上,他们又坐在海边排档,喝着可乐,吃着海鲜。
“墨言,”他忽然说,“张霖那边,有个事要告诉你。”
她看着他:“什么事?”
“有个女的最近一直在追张霖。”陈浩宇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上海那边的,开咖啡馆的,听说人挺好的。但张霖他没答应。”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那挺好的。”她说。
陈浩宇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心。
“墨言,你……”
“我真的没事。”她打断他,笑了笑,“真的。”
他看着她那个笑,没再说话。
她看着远处的海,声音很轻。
“浩宇哥,我说过,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他要不要谈对象,甚至结婚也好,这都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聊了很多天。
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
聊到后来,他忽然说:“墨言,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很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浩宇哥,你又来了。”
“是真的。”他说,眼睛在夜色里亮亮的,“你那么好,一定能找到一个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她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暖。
“谢谢你,浩宇哥。”
他摆摆手,又喝了一口酒。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想着他说的那句话。
更好更适合的人。
会有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有没有那个人,她都能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已经有店了,有家了,有朋友了。
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
就算没有那个人,她也能过得很好。
她这样想着,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站在海边,阳光很好,海浪轻轻拍着沙滩。
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
不孤单,也不寂寞。
就是站在那里,看着海。
这样就很好。
第二天,陈浩宇走了。
她依旧去酒店门口送他,看着他上车。
“墨言,”他摇下车窗,看着她,“保重。”
她点点头:“你也是。”
车开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往店的方向走去。
大街上全是年味,路边很多小店都推出了各种年货礼盒,店里播放着喜庆的新年歌曲,又快过年了!她回潮汕也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她弯起嘴角,漫步行走在街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很暖。很好。很舒服!
想起陈浩宇跟她提起张霖身边有人在追求,她也觉得很正常!
毕竟当过演员,张霖的长相还是非常帅气的。
即便现在的是他将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但魅力反而并未减退!
而现在的她已经不在因为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就会辗转不安,胡思乱想了。
她想,她是真的放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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