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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林墨言三十岁生日那天,是个周三。
潮汕的十一月,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正好。早上她照常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妈妈已经把白粥盛好放在桌上,配着咸菜和煎蛋,和往常一样。
不一样的是,妈妈今天看她的眼神,笑眯眯的,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
“囡囡,”妈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今天三十了哦。”
她低头喝粥,含糊地“嗯”了一声。
“晚上怎么过?要不要妈妈给你做顿好的?”
“不用。”她说,“店里忙,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妈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吃完饭,她照常走路去店里。穿过两条老街,经过菜市场,拐个弯,就看见那扇熟悉的门。墨言茶室,那块木匾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开门,进去,开灯,烧水。一套动作做了快两年,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三十岁了。
时间过得真快。
她想起二十四岁那年,刚去安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那年,第一次见到张霖,在陈家大院他给她讲茶的样子。想起二十五岁那年,和他在一起,在那棵桂花树下牵手。想起二十八岁那年,离开安溪,回到潮汕,重新开始。
一晃,就三十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那个人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她笑了笑。
人都会成长的,只要脚踏实地过好每一天就行。
上午没什么客人,她整理了一下货架,泡了一壶茶,坐在窗边慢慢喝。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陈浩宇发来的消息。
“在店里吗?”
她回:“在。怎么了?”
他回:“没什么,问问。”
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有点奇怪。这人平时不这样的,要么直接说要来,要么直接打电话,很少这么没头没尾地问一句。
但她也没多想,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快到中午的时候,店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盒,笑得一脸痞帅痞帅的。
“生日快乐!”陈浩宇说。
她愣住了。
“浩宇哥,你……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过生日啊。”他走进来,把蛋糕放在柜台上,“昨天就来了,在酒店住了一晚,没告诉你,想给你个惊喜。”
她看着那个蛋糕,又看看他,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他看着她,“不高兴?”
“不是……”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就是……没想到。”
他笑了,四处看了看:“你店里挺暖和的。外面有点凉。”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他坐下,给他倒茶。
“你什么时候到的?”她问。
“昨天下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开车过来的。”
“从安溪开了四个多小时就为了给我过生日?”
“对啊。”他说得理所当然,“三十岁,大生日,得好好过。”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浩宇哥……”她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摆摆手:“别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用谢,应该的。”
她笑了,没再说话。
中午,她关了店,带他去吃了达濠戈饭。他吃得开心,她也开心。
吃完饭,他说带她去个地方。
“去哪儿?”她问。
“到了就知道了。”
他开车,她坐副驾驶。车子穿过市区,开上高速,一路往东。她看着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这是……去海边?”
他笑了笑,没说话。
果然,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南澳的海边。就是上次她带他来的那个海滩。
“下车。”他说。
她下了车,跟着他往海边走。
秋末的海边,人不多,风有点大,但阳光很好。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沿着沙滩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墨言,”他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她愣了一下:“我生日啊。”
“还有呢?”
她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我们认识六年了。”
她愣住了。
六年前?她开始算,六年前她二十四岁,刚去安溪不久,第一次去安溪,第一次见到张霖,也第一次见到陈浩宇……不,应该说其实她在安溪,第一次见到就是陈浩宇。
“那天仓库门口,”他说,“你穿着白裙子,站在我叔仓库门口转着钥匙孔,我骑车从山坡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你。那时候我就想,这女孩长得真好看。”
她听着这些话,突然脸有些泛红。
“你……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笑了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那天跟你说话,”他说,“你还记得吗?”
她想起来了。
那天她刚到安溪,站在仓库门口一直开不了门,挺无助的,这时候陈浩宇出现了,他帮她开了门,帮她收拾仓库,修了屋顶,带她回家吃饭,还让她住在他家大院,一直住到工作室装修好才搬走。
“那天你说谢谢,”他说,“声音特别好听。”
她没说话,跟着他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又停下来。
“墨言,”他转过身看着她,“这一年多,我经常来找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开始是因为担心你。”他说,“你一个人回潮汕,怕你胡思乱想。后来……”
他顿了顿。
“后来就是因为想见你了。”
风从海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说这些话时认真的眼神,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浩宇哥……”
“你先听我说完。”他打断她,“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一直没敢说。怕说了,你为难,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深吸一口气。
“可今天你三十岁了,我也快三十三了。咱们都不年轻了,有些话,再不说,我怕来不及。”
她看着他,没说话。
“墨言,”他说,“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
那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一时冲动。”他继续说,“这一年多,我每个月往这边跑,不是为了谈业务,是为了看你。我知道这些年你可能还没放下过去,也知道你可能只把我当朋友,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等你。”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
“不管等多久,都愿意。”
风还在吹,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流下来。
“浩宇哥……”她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走过来,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不着急。”他说,“我不逼你。就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喜欢你,爱慕你很久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话不多、却总是默默照顾她的人。想起这一年多来,他从安溪跑来潮汕,一次又一次,每次都说顺路,每次都不让她送。想起他陪她吃饭,陪她逛老街,陪她坐在海边吃饭聊天。想起他每次走之前说的那句“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忽然发现,原来有一个人,一直在她身边。
只是她一直没看见。
“浩宇哥,”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说:“那就别说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带她去的,是海边的一个小山头。
山不高,但能俯瞰整片海。他停下车,带她走上去,站在山顶。
“好看吗?”他问。“我特地去网上找人问的。都说这里就这个地方最漂亮!”
她看着眼前的景色,海天一色,蓝得透亮,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好看。”她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生日礼物。”
她接过来,打开。
是一条手链和一对耳坠,铂金上面镶着小小的蓝色宝石,像海的颜色。
“是去深圳时买的,一个手工艺师傅手工制作的。”他说,“上次来潮汕就买了,一直没敢送。”
她看着那套首饰,又看看他,眼泪又下来了。
“浩宇哥……”
“戴上试试?”他说。
她点点头,把手链戴上,又把耳坠戴上。
他看着,点点头:“好看。”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铂金的链子,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谢谢你。”她说。
他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山顶,看着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浩宇哥。”
“嗯?”
“我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他转过头看着她,点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等。”
那天晚上,他在潮汕国际大饭店订了一桌生日宴。
她去的时候,看见那个包间,愣了一下。
包间很大,很豪华,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餐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还有那盒他中午带来的蛋糕。
“这……太破费了吧。”她说。
他摇摇头:“三十岁,一辈子就一次。得好好过。”
她坐下,看着对面的人。烛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服务员开始上菜,一道一道,精致得像艺术品。她看着那些菜,又看看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浩宇哥,”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想对你好。”他说,“就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没说话。
他举起茶杯:“来,墨言,祝你三十岁生日快乐。”
她抬起头,也举起杯。
“谢谢。”
那天晚上,他们吃了很久,聊了很久。
聊他这些年一个人守着茶厂的日子,聊她开店遇到的趣事,聊那些过去的事,聊以后想做的事。
他忽然说:“墨言,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了。”
她看着他。
“你刚回潮汕那会儿,我就想来找你。”他说,“但又怕你觉得我趁虚而入,就一直忍着。后来忍不住了,就开始找借口,说什么谈业务顺路,其实就是想见你。”
她听着,没说话。
“这一年多,我往这边跑了十几趟。”他说,“每次开车四个多小时,就为了跟你吃顿饭,聊聊天,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有时候忙,待一晚上就得赶回去,第二天早上六点起床开车,中午才能到安溪。”
她的眼眶又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了笑:“怕你烦。”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好。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家门口,他没有马上下车。
“墨言,”他忽然说,“今天的话,你慢慢想。不着急。”
她看着他,点点头。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然后他下了车,帮她打开车门。
“晚安。”他说。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看着车慢慢开走,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妈妈还没睡,在客厅等她。看见她进来,妈妈的眼睛一亮。
“囡囡,回来了?”妈妈走过来,“我刚刚恰巧在窗边看到咯,今天送你回来的,是不是就是经常来找你的那个小伙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妈妈,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窗户里看见了。”妈妈笑着说,“长得挺好的,又高,又壮实,看着就踏实。”
她没说话,换鞋,往屋里走。
妈妈跟在后面,继续说:“囡囡,那个小伙子是不是喜欢你啊?这一年多老往这边跑,每次来都带东西,上次还陪我们聊天。有次我腰疼,他还给我买了膏药寄过来。这孩子,心眼好。”
她站住,转过身看着妈妈。
“妈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当然好。”妈妈说,“人踏实,对你好,对我们也尊重。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听着,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心疼。
“囡囡,妈妈知道你心里有些事瞒着我和你爸爸。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往前看。”妈妈轻轻说,“这个孩子挺好的,你要是喜欢,就别错过了。”
她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妈妈,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看到今天张霖发给自己的生日短信。她却已经丝毫没有任何涟漪。
她想起白天在海边,陈浩宇他说的那些话。想起在山顶,他送她的那套首饰。想起在饭店,他看着她的眼神。
她也想起从前。
想起张霖。
想起那些年,她等他开口,等了一年又一年。
想起他从来不问她想不想去上海,从来不问她愿不愿意陪他,从来不挽留。
想起她最后离开的时候,他只问了一句“怎么突然要回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里,她一个人开店,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慢慢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两年里,有另一个人,每个月几次,开车四个多小时,从安溪跑到潮汕,就为了见她一面,陪她吃顿饭。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还能被一个人这样喜欢,不敢想自己还能再开始一段感情,不敢想那个话不多、总是默默照顾她的人,心里藏着这样的心思。
可现在他亲口说了。
站在海边,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墨言,我喜欢你。”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他的脸。
陈浩宇。
那个她认识六年的朋友。
那个总是一边吃她点的菜一边说“好吃”的人。
那个每次走之前都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的人。
那个从来不给她压力,只是默默等着的人。
那个只要她一有事,就会立马出现为她解决问题的人。
她忽然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拿起手机,看见他发来的消息。
“早。我回安溪了。到了告诉你。”
她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回:“路上小心。”
他回:“好。”
她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囡囡,”妈妈忽然说,“昨天晚上那个小伙子,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她点点头。
妈妈的眼睛亮了:“真的?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需要点时间想想。”
妈妈点点头:“应该的,应该想清楚。”
她低头喝粥,没说话。
妈妈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囡囡,妈跟你说句话,你别嫌妈烦。”
她抬起头。
“那个小伙子,妈看着是真心喜欢你。”妈妈说,“这一年多,他往这边跑了多少趟,妈都记不清了。每次来都给我们带东西,陪我聊天,帮你爸修过两次灯,还给我买过膏药。这孩子,话虽不多,但人真诚,做事踏实,对你也有心。”
妈妈顿了顿。
“囡囡,你要是喜欢他,就别错过了。”
她听着这些话,心里慢慢有了答案。
“妈,我知道了。”
吃完饭,她照常去开店。
走在路上,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两年前刚回潮汕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还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可心里不一样了。
有个人在等她。
有个人喜欢她。
她走到店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阳光从门外涌进去,她走进去,站在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浩宇哥,我想好了。”
发完,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货架。
手链还戴在手腕上,链子上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他的回复。
“想好什么?”
她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这人,有时候傻得可爱。
她打字:“想好让你等了。”
发完,她握着手机,等着。
等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是他的电话。
她接起来。
“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有点哑,有点抖。
“墨言,真的吗?”
她笑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很重,像是深呼吸了好几下。
“墨言,”他说,声音还是抖的,“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她说,“好好开车,到了告诉我。”
“……好。”
“挂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一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
三天后,陈浩宇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提前说,直接出现在店门口。她正在整理货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就看见他站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他先开口:“那个……我来了。”
她笑了:“看见了。”
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三天没见,他好像瘦了一点,眼眶下面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开车来的?”她问。
他点点头。
“从安溪过来的?”
“是。”
“累不累?”
他摇摇头:“不累。”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些心疼。
“坐下吧,”她说,“给你泡茶。”
他乖乖坐下,看着她烧水、洗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
她把茶杯推过去:“尝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她笑了,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喝茶,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茶台上,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墨言。”
“嗯?”
“你……你是认真的吗?”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有些想笑。
“我那天不是说了吗?”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她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浩宇哥,”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他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就得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说认真的,就是认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小小的,暖暖的。
他握着,不敢用力,就那么握着。
她低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和从前不一样。
从前的手,总是她主动去握,等着他回应。
现在这只手,主动伸过来,握着她。
稳稳的,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浩宇哥,”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好了吗?”
他摇摇头。
她想了想,说:“因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什么是值得的。”她说,“有些人,你等多久都不会来。有些人,却一直都在。”
他听着,眼眶有些红。
“墨言……”
“别说话。”她打断他,“听我说完。”
他闭上嘴。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等。”她说,“等他开口,等他决定,等他走过来。我等到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她顿了顿。
“可你不一样。你不让我等,你只是在我身边,陪着我,照顾我,从来不给我压力。”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
“浩宇哥,我想明白了。你才是那个值得的人。”
他听着这些话,眼眶瞬间泛红。
他低下头。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怎么了?”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像个大男孩。
“高兴。”他说,“太高兴了。”
她伸手,捧着他的脸。
“好了,不说了,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呢。”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暖。
这个人,真好。
那天晚上,她又带他去吃了那家海鲜排档。
还是那个海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几样菜。
可感觉不一样了。
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在灯光下埋头苦吃的样子,嘴角一直弯着。
他吃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她在看他。
“看什么?”
“看你。”她说,“看你吃饭的样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傻傻地笑了。
“好看吗?”
她点点头:“好看。”
他又笑了,低下头继续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墨言,你爸妈知道了吗?”
她想了想:“应该还不知道,但我妈问过。”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跟我表白。”她说,“她说她觉得你不错。”
他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低下头吃。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
“墨言,那我什么时候去见你爸妈?”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么急?”
“不是急……”他说,“就是……得正式一点吧。不能老是以朋友的身份去。”
她看着他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明天吧,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点点头,继续吃。
可吃着吃着,他又抬起头。
“墨言,你说你爸妈会喜欢我吗?”
她看着他,忍不住笑出声。
“浩宇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紧张。”
“紧张什么?”
“怕你爸妈不喜欢我。”
她看着他,心里又暖又软。
“放心,”她说,“他们早就喜欢你了。我妈说你心眼好,我爸说你踏实。你每次来,他们都挺高兴的。”
他听着,眼睛又亮了。
“真的?”
“真的。”
他嘿嘿笑了,继续吃。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真好。
和他在一起,不用猜,不用等,不用想那么多。
他想什么就说什么,高兴就笑,紧张就问,喜欢就追。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第二天晚上,陈浩宇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羊绒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茶叶、水果、保健品,还有一瓶好酒。
她开门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干嘛?”
“第一次正式上门,”他说,“得正式一点。”
她笑着把他让进去。
林爸林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了。看见他进来,林妈妈站起来迎接,林爸爸也点点头。
“小陈来了,快坐快坐。”林妈妈热情地招呼。
他规规矩矩地坐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这是我带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林妈妈看着那些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这么客气。”
他憨憨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爸爸在旁边开口了:“小陈,喝茶。”
他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差点呛到。
林墨言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偷笑。
这人,平时话不多,紧张的时候话更少。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林妈妈做了拿手的菜,不停地给他夹。他一边吃一边夸,说阿姨手艺真好,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
林爸爸话不多,但偶尔问他几句,问安溪那边的生意,问茶厂的情况。他一五一十地回答,不夸大,不吹嘘,老老实实的。
吃完饭,林妈妈切了水果,大家坐在客厅聊天。
聊着聊着,林妈妈忽然问:“小陈,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他老老实实回答:“就我和我爸妈。只是这几年我爸身体不太好,所以茶厂和茶园就由我来做。”
林妈妈点点头,眼里带着心疼。
“那就你一个人?”
“嗯,也有跟朋友合作一个茶厂,但基本上都是我自己在弄。。”
林妈妈又问:“那你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看了林墨言一眼,然后说:“我想把茶厂那边慢慢交给下面的人,以后多在潮汕待着。墨言在这边,我就想离她近一点。”
林妈妈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林爸爸也点点头,难得说了一句:“有想法。”
那天晚上,陈浩宇走的时候,林妈妈一直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小陈,以后常来啊。”
他点点头傻笑。
林墨言送他到车边。
“怎么样?”她问,“紧张吗?”
他想了想,说:“紧张。”
“现在呢?”
他看着她,笑了笑。
“现在不紧张了。”
她笑了。
他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怀里,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墨言,”他闷闷地说,“我会对你好的。”
她在他怀里笑了。
“我知道。”
他抱了她一会儿,然后松开手。
“那我走了。”
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探出头,冲她挥挥手。
她也挥挥手。
看着那辆车慢慢消失在夜色里,她转身往家走。
走进门,妈妈还在客厅等她。
“囡囡,”妈妈笑着说,“这个孩子好。”
她点点头。
“妈妈,我知道。”她说。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又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陈浩宇在饭桌上紧张的样子,想起他回答爸爸问题时老老实实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她说“我会对你好的”时候的样子。
她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住。
这个人,好得令她心疼。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房间。
她拿起手机,看见他发的消息。
“早。墨言,我到了。”
她回:“到了就好。”
他回:“昨天睡得晚,想你想的。”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人,现在会说话了。
她回:“我也想你。”
发完,她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
妈妈已经把早饭摆好了,坐在旁边看着她吃。
“囡囡,”妈妈忽然说,“你开心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是啊。”妈妈说,“以前你笑,但总觉得不是真的笑。现在不一样了,笑到眼睛里了。”
她听着,心里暖暖的。
“妈妈,我挺好的。”
妈妈点点头,伸手摸摸她的头。
“好就行。”
吃完饭,她照常去开店。
走在路上,她想起刚才发的消息,想起他回的那句话,嘴角又弯起来。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不用猜,不用等,不用想那么多,简简单单。
她走到店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她走进去,站在柜台后面,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有他的新一天。
手机又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他发来的消息。
“墨言,我想你了。”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她回:“我也想你。”
发完,她放下手机,开始整理货架。
手腕上的手链在阳光下闪着光,蓝蓝的,像海的颜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
真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浩宇来的次数更多了。以前是一个月两次,现在变成一个月三四次。有时候周末来,待两天再走。有时候工作日来,住一晚就赶回去。
他还是开车,四个多小时的高速,来来回回地跑。
她心疼他,说你别老这么跑,累。
他说不累,能见到你就不累。
她听着这话,心里又暖又软。
有一天,她忽然说:“浩宇哥,要不我去安溪看你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用,你别跑,我跑就行。”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我不舍得你跑来跑去,太累。”
她听着,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以前她往上海跑,跑了两次,每次都希望张霖能开口留她。
他没开口。
所以她跑累了,也就离开了。
现在他说他不舍得,怕她累。
这个人,什么都懂。
只是不说。
她走过去,伸手抱住他。
“浩宇哥,”她闷闷地说,“你怎么这么好?”
他抱着她笑了。
“因为你值得。”他说,“就是忍不住想对你好。”
她在怀里笑了。
那天下午,她给林妈妈打了个电话。
“妈妈,晚上我跟浩宇哥回家吃饭。”
妈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妈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她挂了电话,看着窗外的景色。天气很好!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一个人在安溪的那个小院子里,也是这样的天气,她等着一个人回来。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个人,正在为她跑着。
她弯起嘴角。
日子还长。
慢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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