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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暗流与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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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队冲突爆发的第三天,李薇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窄桥上,桥的两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相。她终于明白,管理者的孤独不在于做决定,而在于你必须相信——在无数种可能的叙事中,你选择相信的那一个,就是真相。

    周五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会议室桌面切出明暗交替的条纹。李薇提前二十分钟到场,把打印好的资料一份份摆在每个座位前。纸张边缘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是她抵抗内心不确定性的方式——当事情开始失控时,至少让表面看起来井然有序。

    王总监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的咖啡杯冒着热气。“准备好了?”

    “资料都在这儿。”李薇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期的要稳,“但人还没齐。”

    “会齐的。”王总监坐下,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那是李薇熬了两个通宵整理的事件时间线,从三个月前赵心怡第一次提出流程优化建议,到上周技术部公开质疑方案可行性,每一封关键邮件、每一次会议记录、每一个版本修改,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清楚。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浩第一个进来,选了离李薇最远的座位。接着是技术部的张经理,带着两个核心开发。最后是赵心怡,女孩今天穿了件深色衬衫,衬得脸色有些苍白,但走进来时背挺得很直。

    “开始吧。”王总监说,没有抬头。

    李薇起身走到投影仪前。屏幕亮起的瞬间,她感觉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身上。这种注视和三年前她第一次做述职报告时不同——那时的目光里是评判,现在的目光里是等待,等待她给出一个能让各方都接受的答案,或者等待她失败。

    “关于智能客服系统优化项目的争议,我梳理了三个核心分歧点。”她切换幻灯片,流程图清晰呈现,“第一,技术实现路径。心怡团队提出的方案基于最新的自然语言处理模型,技术部认为现有架构不支持,需要重构底层系统。”

    张经理举手打断:“不是‘认为’,是事实。你们方案里的实时学习模块,需要调用我们三个月后才计划升级的服务器集群。”

    “但合同里明确要求系统具备自学习能力。”赵心怡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如果等服务器升级,项目交付要延迟至少六十天,违约金是总金额的百分之二十。”

    “所以问题出在销售签合同时过度承诺。”陈浩突然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我们是不是该先追究这个?”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李薇看见王总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天不讨论责任归属。”李薇接回话头,“我们只解决怎么让项目继续。第二个分歧点:资源分配。”她切到下一页,“技术部反馈,如果按原方案执行,需要抽调五名高级开发全职支持三个月,这会影响其他三个重要项目的进度。”

    “这正是我想说的。”张经理把笔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李主管,公司不只你们一个项目。云端项目刚稳定,金融风控系统下个月要审计,现在你们又要抢人——技术部不是无限供应的水库。”

    赵心怡想说话,李薇用眼神制止了她。

    “我做了个测算。”李薇调出一张表格,“如果采用分阶段实施方案,第一阶段只部署基础问答模块,用现有的规则引擎;第二阶段等服务器升级后,再迭代学习功能。这样技术部只需要投入两人,工期可以拉长到五个月。”

    “那合同里的自学习功能怎么兑现?”赵心怡忍不住了,“客户不会接受‘分阶段’这种说辞。”

    “客户要的不是技术名词,是解决问题。”陈浩转向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如果你能用现有技术实现百分之八十的效果,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可以变成‘未来升级承诺’。这是商务谈判的基本技巧,赵经理。”

    “我不是经理。”赵心怡的声音冷下来,“而且我认为这是欺骗。”

    空气骤然紧绷。李薇看见张经理往后靠了靠,那是旁观者准备看戏的姿态。

    “够了。”王总监终于开口,两个字让会议室重新安静,“李薇,第三个分歧点。”

    李薇深吸一口气,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第三,团队协作方式。”屏幕上并列着两段聊天记录截图,一段来自企业通讯软件的技术群,一段来自邮件往来,“过去两周,关于这个项目的沟通,百分之七十发生在非正式渠道,留下可追溯记录的不足一半。”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意味着,当出现分歧时,我们连回看当初共识的依据都找不到。每个人记忆里的‘事实’都不一样。”

    这次没有人打断。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所以我的建议是,”李薇关掉投影,“第一,采用分阶段方案,今天内我会起草新的实施计划书。第二,建立正式沟通机制,所有关键决策必须有邮件记录。第三——”她看向赵心怡,又看向陈浩,“项目组每周一次联席会,产品、技术、商务必须全部到场。”

    “如果商务不同意分阶段方案呢?”陈浩问。

    “那就需要你展示谈判技巧了。”李薇看着他,“你是这个项目的商务负责人,陈浩。”

    对视持续了三秒。陈浩先移开目光,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表情:“行,我试试。”

    王总监合上面前的文件夹:“就按李薇说的执行。散会。”

    人们陆续离开。赵心怡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薇一眼,眼神复杂。陈浩收拾东西的动作很慢,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站起身。

    “手段不错。”他走到李薇身边,压低声音,“把团队沟通问题抛出来,转移对技术分歧的注意力。”

    “我说的是事实。”李薇整理着桌上的资料。

    “事实有很多种说法。”陈浩拿起自己的笔记本,“你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那种。李主管进步真快。”

    他离开后,会议室只剩下李薇一个人。她站在原地,突然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陈浩说得对,也不对——她确实选择了某种叙事,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项目能继续。在这个选择里,赵心怡的理想主义被折损了,技术部的压力被忽视了,陈浩的立场被利用了。

    而所有这些折损、忽视、利用,都被包装成“解决问题的务实方案”。

    王总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还不走?”

    “马上。”李薇快速收好最后几份文件。

    “今天处理得可以。”王总监走进来,关上门,“但你要知道,这只是把问题压下去了。赵心怡那孩子,心里憋着火呢。”

    “我知道。”李薇把资料装进文件袋,“但现阶段,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王总监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李薇,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我了。这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什么意思?”

    “像管理者是好事,但完全像某个管理者,可能意味着你还没找到自己的风格。”他看了看表,“下午我要去总部开会,项目的事你盯紧。另外……周末休息一下,你脸色很差。”

    李薇想说没事,但最终只是点点头。

    回到工位时已经十一点。邮箱里躺着赵心怡发来的消息:“薇姐,我想和你聊聊。”

    她回复:“午饭时间,老地方。”

    公司后面小巷里有家开了二十年的本帮菜馆,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姨,记得常客的口味。李薇和赵心怡坐在最里面的小桌,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空调嗡嗡作响。

    赵心怡搅着碗里的腌笃鲜,迟迟不开口。

    “说吧。”李薇夹了块红烧肉,“现在只有我们俩。”

    “我觉得……你在会上没有支持我。”赵心怡说完马上低头,像是怕看见李薇的表情。

    “我支持了项目继续,这就是对你最大的支持。”李薇放下筷子,“心怡,你知道如果今天会议没有达成共识,会是什么结果吗?”

    “项目暂停?”

    “不止。”李薇说,“王总监会把这个项目从我们部门拿走,交给更有‘经验’的团队。你和你的组员过去三个月的努力全部归零。而你,会因为‘缺乏大局观’的评价,至少半年内不可能接触核心项目。”

    赵心怡的筷子停在半空。

    “商务签的合同确实有问题,技术部的资源也确实紧张,你的方案确实先进——所有这些‘确实’,在现实面前都要妥协。”李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管理不是寻找完美解,是在一堆糟糕选项里,选那个不那么糟糕的。”

    “可是如果我们总是妥协,什么时候才能做出真正创新的东西?”

    这个问题让李薇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刚升主管时,也这样问过王总监。当时王总监的回答是:“等你有资本的时候。”

    “创新需要试错空间,”她说,“而试错空间,是用一次次成功交付换来的信任积累出来的。你今天退一步,让项目能继续,下次你提出更大胆的想法时,别人才可能给你机会。”

    赵心怡盯着碗里逐渐冷却的汤,良久才说:“我感觉……我在变成自己不喜欢的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计算得失、权衡利弊、说漂亮话的人。”

    李薇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重。结账时老板阿姨多看了她们两眼:“小姑娘,工作不要太拼,脸色都不好哦。”

    走在回公司的路上,赵心怡忽然说:“薇姐,你刚来公司时是什么样子?”

    李薇想了想:“比你还愣。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因为坚持一个技术细节和当时的技术负责人大吵一架,差点被开除。”

    “后来呢?”

    “后来王总监保了我,条件是去给技术负责人当三个月助手,学习什么叫‘可行性’。”李薇记得那段日子,每天被使唤着做最基础的测试,写最枯燥的文档,但也在那个过程中,她真正理解了技术实现的约束,“那三个月很屈辱,也很有用。”

    “所以你让我妥协,是因为你妥协过?”

    “不全是。”李薇在斑马线前停下,等红灯变绿,“我让你学会区分,什么值得坚持,什么值得交换。坚持需要资本,而你现在还在积累资本的阶段。”

    绿灯亮起,人群向前流动。赵心怡跟在李薇身后,忽然说:“我会把分阶段方案做好的。”

    “我知道。”李薇说,没有回头。

    下午的工作像一场缓慢的跋涉。

    李薇修改完实施计划书,发给所有相关方确认。技术部很快回复同意,商务部的陈浩拖到三点才回了个“阅”。赵心怡的团队在会议室闭门开了一下午会,李薇从门口经过时,听见里面激烈的讨论声。

    四点半,王总监从总部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有机场广播的杂音。

    “项目的事处理好了?”

    “方案各方都确认了,下周一开始执行。”

    “好。”王总监顿了顿,“另外,总部对云端项目的季度数据很满意,可能会考虑扩大投入。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可能需要去总部做汇报。”

    李薇的心跳快了一拍:“我去?”

    “你是项目主管,当然是你去。”王总监的语气理所当然,“不过别高兴太早——如果汇报通过,接下来你要带更大的团队,扛更重的指标。”

    “我明白。”

    挂断电话后,李薇坐在工位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东海市笼罩在秋日午后稀薄的光里,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云层移动的影子。她想起三年前面试时,HR问她职业规划,她说希望三年内能独立负责一个项目。

    现在她做到了,甚至可能更多。但那种预期的喜悦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清醒——每一个上升的台阶,都意味着更复杂的局面,更艰难的选择,更孤独的承担。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照片:家里阳台上新种的菊花开了,金黄的一小簇。

    “像不像你小时候画的太阳?”母亲附言。

    李薇放大照片,看了很久。那些花瓣确实像她童年画笔下笨拙的太阳光芒,一圈一圈,不知疲倦地展开。

    她回复:“好看。周末我回家看看。”

    发送成功后,她感到一种奇异的放松,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需要喘息的事实。

    下班前,陈浩敲了敲她工位的隔板。

    “有事?”

    “聊聊。”他指了指楼梯间。

    消防通道里空旷安静,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陈浩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想起禁烟又放了回去。

    “赵心怡下午找我了。”他说。

    “关于什么?”

    “她说要学商务谈判,让我教她。”陈浩笑了笑,不是嘲讽,更像无奈,“这姑娘,轴得可爱。”

    李薇等着他往下说。

    “我答应她了。”陈浩看着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但有个条件——她得先理解,商务谈判的本质不是技巧,是理解各方真正想要什么,然后找到交换的平衡点。”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些。”李薇说。

    “我知道。”陈浩终于看向她,“李薇,我承认,你升职时我不服气。但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你比我能忍,也比我会平衡。这是你的天赋,也是你的诅咒。”

    “诅咒?”

    “你会越来越擅长让所有人都勉强满意,但可能永远做不到让谁真正兴奋。”陈浩说,“这就是管理的代价,我最近才想通。”

    李薇没有反驳。因为他说中了她这段时间隐约感觉到,但不敢深想的部分。

    “不过我还是要跟你竞争。”陈浩站直身体,“下次有晋升机会,我不会再输。”

    “我也不会让你赢。”李薇说。

    他们同时笑了。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没有火药味的对视。

    回到办公区时,大部分人都已经下班。赵心怡的工位还亮着灯,女孩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还不走?”

    “在看商务谈判的案例。”赵心怡揉了揉眼睛,“陈浩发我的,比想象中复杂。”

    李薇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别一次性消化太多。这些知识像中药,得慢慢吸收。”

    “薇姐,你当年学这些的时候,痛苦吗?”

    “痛苦。”李薇诚实地回答,“但更痛苦的是后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会用这些思维方式了。像学会了游泳,就再也无法忘记水的触感。”

    赵心怡若有所思地点头。屏幕的光映在她年轻的脸上,有种认真的美感。

    “周末有什么安排?”李薇问。

    “本来想加班,但现在觉得……也许该休息一下。”赵心怡关掉电脑,“想去江边走走,来东海市半年,还没好好看过江景。”

    “去吧,风大的时候,能吹走很多烦恼。”

    李薇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经过前台时,看见小叶正在锁柜子。

    “还没走呀,薇姐。”

    “正要走。你呢?”

    “男朋友来接我。”小叶笑得很甜,“他说今天是我们恋爱两周年纪念日。”

    李薇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纪念日的概念。时间被切割成项目周期、汇报节点、季度考核,那些柔软的、属于生活本身的刻度,在日程表上渐渐模糊。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秋夜的星空疏朗,几颗早亮的星挂在楼宇之间。李薇没有立刻去地铁站,而是绕路去了附近的公园。

    这个时间公园里人很少,只有几对散步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轻人。她在长椅上坐下,看着不远处的人工湖,水面倒映着路灯的光,碎成千万片晃动的金色。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大学室友群。有人晒了宝宝的满月照,有人抱怨婆婆,有人分享双十一攻略。这些琐碎的、热气腾腾的生活片段,在这个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真实。

    李薇翻到群聊记录最上面,那是半年前她升职时,室友们的祝贺。当时她沉浸在喜悦里,现在回头看,才发现有些祝福里藏着微妙的距离感——“以后就是李总了”“苟富贵勿相忘”“下次聚会你请客”。

    她们的生活轨迹已经岔开太远。她在东海市的写字楼里讨论人工智能和用户增长,她们在二线城市的学校和医院里讨论职称评审和家长里短。彼此依然关心,但能共鸣的部分越来越少。

    这是成长的代价吗?每往一个方向走远一些,就要和曾经的同行者告别一些。

    湖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晚秋的凉意。李薇把外套裹紧,忽然想起王总监的话:“管理就是一次次告别——告别单纯,告别绝对,告别非黑即白的判断。”

    她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什么也没想,只是感受风吹过皮肤的触感,听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看水面光影的变幻。这是她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离开公园时已经八点。街边面包店的灯光温暖,她走进去买了刚出炉的奶香片,纸袋传递着热度和香气。店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笑着说了声“谢谢惠顾”。

    这样简单的交易,这样明确的满足感,让李薇想起工作的复杂性——在那里,你的努力可能没有结果,你的付出可能不被看见,你的正确可能不被承认。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用钱换来了一袋热面包,和一句清晰的感谢。

    这也许就是为什么人们需要生活——需要这些微小而确定的锚点,来平衡工作中那些庞大而模糊的漂浮感。

    回到出租屋已经九点半。李薇把面包当晚餐,就着一杯热牛奶吃完。然后她打开电脑,不是工作,而是开始写日记。

    这个习惯中断了三个月,今天重新捡起。她写今天会议上的对峙,写赵心怡眼里的失望,写陈浩说的“诅咒”,写公园长椅上那阵风,写面包店温暖的光。

    写到最后,她停笔想了想,加了一段:

    “也许管理就像撑船渡河。你要决定航向,分配桨手,应付风浪,安抚情绪。有时候你明知道对岸不是理想乡,但至少,你得把这一船人安全送到下一个渡口。而在这个过程中,你渐渐忘记了自己最初想去哪里,只记得要做一个可靠的船夫。”

    “但也许,可靠的船夫本身,就是一种抵达。”

    写完关掉文档,洗漱,关灯。躺在床上时,身体沉重但心里轻盈。窗外偶尔传来晚归车辆的声音,像这座城市均匀的呼吸。

    李薇想起明天要回家。三个小时车程,熟悉的街道,母亲做的饭菜,父亲沉默的关心。那个世界里,她是女儿,是孩子,是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角色的人。

    她需要那个世界,就像渡船需要岸。

    在半睡半醒的边缘,一个念头浮起来:下个月去总部汇报,该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提前准备些数据?要不要……

    意识终于沉入黑暗前,她对自己说:明天,明天再想。

    今晚,先做回那个只是李薇的李薇。

    (本章完 )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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