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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沈逸抬手制止了它。
“洞不能直上直下,这个洞要有一定的倾斜度,坡度不能太陡,人要能在里面躬身行走,进出都要方便。”
“像矿井里的斜井那样,有个三十来度的坡度,人能扶着墙壁自己走上来。”
黄鼠狼歪着头想了一下,用前爪在地上比划了一个倾斜的弧度,然后又打量了一下自己站立时的高度。
“那挖成有我站起来这么高怎么样?”
它两只后腿一蹬,前爪离地,身体直立起来,从头到脚,站立高度大概有一米六左右。
沈逸上下打量了一番黄鼠狼的站立高度,煤矿工人大多是矮小结实的身材,这个高度确实足够让他们在通道里躬身行走,不至于完全匍匐前进,于是点了点头。
“够用了。”
正在几人对话时,一阵发动机的声响由远及近。
一辆越野车在路边停下,郑叶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拉开后车厢门,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套氧气呼吸器——全面罩、压缩氧气瓶、背架、减压阀,所有配件齐全。
郝厅长从驾驶座上下来,身后跟着六名干警,就是刚才在东山上见过黄鼠狼的那六个人。
“书记,八套氧气呼吸器,已经全部检查完毕,气瓶压力正常,可以随时使用。”郑叶汇报道。
沈逸看了一眼那些氧气呼吸器,又看了看站在泥地上的黄鼠狼,它正用前爪扒拉着地上的碎石,跃跃欲试地等着开工的命令。
“必须有人员跟进、实时联络、排查隐患、接应矿工!”
赵立听到这句话,想了想,说道。
“沈书记,我跟黄鼠狼下去,你们在上面等消息。”
沈逸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侧过头,用极其隐晦的目光瞥了一眼站在车旁的胡九。
月光洒在他那身深青色绸袍上,将那张红润的面孔衬得格外温和。
但沈逸心里清楚得很,这位老先生可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而是一只修行了四百年的化形狐妖。
现在赵立在这儿,这狐妖老老实实地站在车旁边,温润得像个退居二线的老干部。
万一赵立下了井,上面没有人能压制他——他忽然翻了脸怎么办?那时候赵立不在,谁来处理?
赵立看到了沈逸那个隐晦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胡九,心里便明白了。
谁也不会放心一个没有制约手段的化形大妖。
胡九现在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是因为他亲眼见识过了自己的实力,所以自己必须在上面。
郝厅长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知道必须要有人和黄鼠狼一起下井,赵立不能下去,沈逸和高省长更不能去。
那么,能带队下去的人,就只剩他了。
论级别,他省公安厅厅长带队下井,身份够重,能镇得住场面。
论保密,他是今晚整个事件的直接参与者,从头跟到尾,不存在泄密的问题。
“书记,省长,我带人下去。”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名干警,六个人站成一排,老周站在最右边,那双粗糙的大手稳稳地垂在裤缝两侧,手指上还有在东山上握枪时留下的压痕。
另外五个人,两个刑侦总队的老侦查员,三个特警支队的骨干。
郝厅长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逐一扫过,然后他转回头,看着沈逸。
“他们都是今晚在东山上见过黄鼠狼的人,不存在保密问题。”
“如果让外面的消防队员或者矿山救护队的人下井配合,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保密难度就大一分,我们七个人,足够了。”
“干警的身份也方便和被困矿工进行联络,安抚情绪、清点人数、组织撤离,这些事我们专业。”
沈逸没有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双手抬起来,重重地拍在郝厅长的双肩上,掌心落在警服肩章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扎实的响,看着郝厅长的眼睛,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之后,沈逸松开手,依次走到六名干警面前,伸出右手,和每一个人郑重握手,掌心互抵,上下晃了两下。
他握着每一个人的手,都直视着每一个人的眼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嘱托,亲手交到每一个人手上。
高省长站在沈逸身后,等他和最后一名干警握完手,也走上前去,伸出双手和郝厅长用力握了一下,然后又依次和六名干警握手。
他的握手方式不一样,不是上级对下级的鼓励式握手,而是两只手同时握上去,左手叠在右手背上,把干警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那姿态不像省长跟干警握手,倒像一个长辈在送别即将远行出征的孩子。
沈逸退后一步,站在七个人面前,目光从郝厅长开始,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同志们,下面有一百二十九名矿工兄弟困在井下,他们在黑暗里的冰冷的水里,在随时可能再次塌方的巷道里,等着有人去救他们。”
“他们是我们为之守护的人民群众,是妻子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
“现在!我们把他们的命交给你们,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把他们带回来。”
他停了一下,扫过每一张脸。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出发!”
老周挺起胸膛,带着其余五名干警齐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沈逸对着黄鼠狼大手一挥。
“开始!”
黄鼠狼听到那一声“开始”,四条短腿同时发力,整个身子像一颗被压满的弹簧骤然释放,嗖地窜到了刘工做过标记的那块泥地上。
它没有立刻开挖,而是先低下头,用鼻尖贴着地面来回嗅了两圈,湿润的鼻头一抽一抽的,泥土里的砂岩气息、地下水的微腥、岩层深处矿物质的涩味——所有气味信息在它的鼻腔里被分解成一张精细的立体地图。
“砂岩层,有水,但不深,下面大概三米的位置有泥岩夹层,再往下是主煤层顶板。”
它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抬起右前爪,五根利爪同时弹出。
月光洒在它的爪尖上,泛出暗褐色的寒光。
第一爪下去,泥土和碎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翻飞的土屑从它身体两侧呈扇形飞出。
紧接着第二爪、第三爪——它的两只前爪交替挥舞,速度快得拖出了残影,整个身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掘进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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