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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的大门不算气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简陋。
没有想象中的雕梁画栋,没有威严的石狮子,也没有守门的护卫,只有一扇斑驳的木门,紧闭着。
门板上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像是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伤痕。
顶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谢”字,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藏着几分当年的锋芒,如今却被岁月浸得泛黄,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古朴与低调。
大门两旁,是低矮的围墙,围墙不高,大约只有一人多高,墙体斑驳,偶有几处裂痕,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藤蔓蜿蜒缠绕,将墙面遮去了大半。
风一吹,枝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反倒更衬得这座府邸格外幽静,幽静得近乎萧瑟。
谁也不曾想,这座看似普通甚至有些破败的宅院,主人竟是权倾朝野的秦国大司空。
自从当年谢千为明法度,亲斩了亲孩后,府中便再无往日的生气。
夫人不堪丧子之痛,终日以泪洗面,没过多久便郁郁而终。
自那以后,谢千便像是抽去了心中大半的烟火气,遣散了府中大半的下人,只留下几个年迈的老仆打理府中杂事。
如今的谢府,没有了往日的人声鼎沸,没有了夫人的笑语,也没有了孩儿的嬉闹,只剩下满院的寂静与冷清,连风穿过庭院,都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寂寥。
赢西带着三人,悄悄躲到附近的空院里,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谢府周围,并没有费忌的人监视,也没有任何护卫巡逻,整个谢府,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大人,谢府怎么连个护卫都没有?咋们不会来错地方了吧!”一名护卫疑惑地问道。
在他看来,谢公身为秦国大司空,位高权重,府中理应护卫森严。
可眼前的谢府,却简陋得像普通百姓的宅院,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赢西也皱起了眉头,可他记得就是这里呀,几年不见,变化这么大吗?
谢千身为朝中重臣,就算性情低调,不喜张扬,府中也不至于连个护卫都没有。
难道是谢公故意如此,想要避世,不想卷入纷争?
还是说,谢公已经被费忌控制,府中的护卫都被撤走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先在这里蹲守,等谢公回府。”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府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既没有护卫出现,也没有下人开门。
“大人,天都快黑了,谢公怎么还没回府?难道他留在司农署了?”
不好说。
或许谢公昨晚留在了司农署,或许他早就回府了,只是一直没有出门。
再等等。
就在这时,谢府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
众人立刻屏住呼吸,爬在墙头眯着眼看。
只见一名年迈的老仆,从门内走了出来,步履蹒跚,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开始打扫门口的庭院。
这名老仆看起来有七十多岁的年纪,动作迟缓,一边打扫,一边低声咳嗽着,显然身体并不好。
他打扫了一会儿,便停下脚步,靠在门口的墙壁上,休息了片刻,然后又继续打扫。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抬头看周围的动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谢府之外,除了这名老仆,再也没有其他人出现,既没有其他下人,也没有护卫,显得格外冷清。
“大人,要不要小的去问问,谢公是否在府中?”
一名亲卫小声道,眼神紧盯着门口扫地的老仆,语中带着几分立功的急切。
他实在不愿再这般漫无目的地蹲守,万一谢公不出现,那他们要等到何时。
“走,我们先入府看看。摸清府中情形,也好确认谢公是否在府内,更能寻个隐蔽之处,等谢公露面。”
说罢,赢西率先起身,猫着腰,借着围墙的阴影,带着赢说和两名亲卫,悄悄绕着谢府围墙走了一圈。
赢西本就斥候出身,打探是他起家的本事,
只见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围墙四周,仔细排查着每一处角落,生怕遗漏任何一个人影。
谢府的围墙本就不高,又因年久失修,多处墙体斑驳,墙角的藤蔓长得愈发茂密,正好能遮挡住几人的身影。
绕到谢府后侧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藤蔓缠绕得最密,挡住了府内外的视线,且围墙墙体有一处轻微的凹陷,正好便于攀爬。
赢西先探头探脑地观察了片刻,确认府内无人留意这边,又侧耳听了听府中的动静,实在没其他动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你们护好公子,我先上去探路。”
赢西低声叮嘱着,双手抓住墙上的藤蔓,脚下蹬着墙体的凹陷处,纵身一跃,身形轻盈得如同狸猫,稳稳地翻了过去。
当其落在府内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落地后,立刻侧身躲在一旁的矮墙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朝着围墙外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两名亲卫立刻会意,一人扶着赢说,一人在旁警戒,小心翼翼地协助赢说抓住藤蔓。
赢说虽年幼,但力道还是有的,没过多久也翻了过来,被赢西接住。
随后,两名亲卫也相继翻入府中,轻轻落地,迅速靠拢过来。
几人屏住呼吸,悄悄探出头,打量着府中的景象。
府里空得可怕,偌大的庭院,除了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便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空地。
没有假山池沼,没有亭台楼阁,连一点生气都没有,只剩下无边的寂静,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老仆劳作的细微声响。
不远处,几名年迈的老仆正各自忙碌着。
他们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衣裳,头发花白如雪,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被岁月刻下的沟壑,步履蹒跚,连走路都有些不稳。
其中一名老仆,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木桶,慢悠悠地走到庭院中央的菜畦旁,佝偻着身子,一点点将桶里的水洒在菜苗上。
另一名老仆,手里拿着一把磨损严重的扫帚,一点点清扫着庭院里的落叶,扫几步便要停下脚步,咳嗽几声,显然身体早已大不如前。
还有几名老仆,手里拿着简单的农具,三三两两地朝着厨房方向走去,脚步拖沓,只有偶尔低声的交谈。
赢西悄悄数了数,前后加起来,一共有七名老仆,没有一名年轻的下人,更没有一名护卫的身影。
偌大的谢府,大司空府邸,竟只有这几名年迈的老仆打理,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堂堂秦国大司空,竟然就住在这里!
太阳渐渐西斜,化作一轮暖融融的金盘,悬在天际。
金色的余晖如碎金般倾泻而下,温柔地洒在谢府斑驳的围墙上,给那布满裂痕、爬满藤蔓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柔光。
也落在那扇褪色陈旧的木门上,将门板上深浅不一的木纹映照得愈发清晰,驱散了往日的萧瑟,让这座冷清的府邸多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的“轱辘”声,打破了周边的寂静。
只见一辆朴素无华的青布马车,缓缓朝着谢府的方向驶来。
马车没有华丽的纹饰,车身也有些陈旧,车轮停下的瞬间,马蹄轻轻刨了刨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早已打扫完门口庭院的那名年迈老仆,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从府里抱来一块木踏,稳稳地放在马车车门下方。
片刻后,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
紧接着,一名身穿素衣的老者,缓缓探出头来——正是谢千。
谢千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扶着车辕,脚下踩着老仆摆好的木踏,缓缓走下马车。
落地时身形微微一顿,似乎是久坐马车有些乏累,随即又挺直了脊背,步履沉稳地站在府门前。
他抬眼扫了一眼门口干净的庭院,目光在那扇斑驳的木门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座府邸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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