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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西双手紧握,指节泛白,眸中闪过一丝凛冽杀意。
“若再任由他胡作非为,不消多时,秦国江山必落入其手,到那时,先君基业毁于一旦,赢氏宗族必遭斩草除根之祸啊!”
赢说亦再度上前,对着谢千再拜,这一拜,更久更沉。
“谢师,弟子知晓,您已心灰意冷,不愿再卷入这朝堂纷争的泥沼。“
“可弟子当真走投无路了,朝中无贤臣相助,边关有外寇虎视,弟子身边,唯有赢西将军,若没有您的辅佐,弟子断无可能与费忌抗衡,断无可能保住先君基业啊!”
“谢师,求您再帮弟子一次,再帮秦国一次吧!”
赢说声线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弟子立誓,若能平定秦室内乱,稳定社稷大局,必当励精图治,整顿朝纲,安抚秦民,不负先君嘱托,不负谢师厚望,更不负秦国万千民!”
朔风呼啸,将赢说的啜泣声吹散在荒坡之上,凄凄切切,令人动容。
赢西望着眼前这一幕,转头望向谢千。
“谢公,您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赢氏宗族覆灭,看着秦国走向覆灭吗?“
“您难道真要辜负先君对您的知遇之恩与托付之重吗?”
谢千静立风中,任凭朔风刮过脸颊,吹动衣摆发丝,眼神依旧淡然无波,无半分动容道: “出子亦是先君之子。”
“可那非嫡长啊!”
赢西几乎是嘶吼出声。
“谢公,您乃当世贤才,聪慧过人,难道竟看不出其中端倪吗?“
“费忌扶持出子,绝非为了秦邦社稷,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
“一襁褓婴孩,懵懂无知,一无所知,所有权柄,皆尽落于费忌之手,到那时,他为所欲为,秦国,只会坠入更深的苦难啊!”
谢千缓缓摇头,目光复落于脚下衰草,神色中带着几分勘破世事的淡然:“赢西,你我皆已老矣,秦室纷争,非你我所能左右。”
“老矣?”
赢西苦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甘,“谢公,您虽年迈,可您的智慧谋略,依旧冠绝秦邦,无人能及啊!“
“昔年,您辅先君整顿朝纲,击败外寇,使秦邦日渐强盛,那些功绩,秦国刻骨铭心,朝堂忠良亦对您敬重有加。“
‘只要您肯出手,必能辅赢说公子平定内乱,必能让秦国重归强盛啊!”
赢说亦连忙抬首,拭去脸上泪痕,眸中重新燃起希冀之光。
“谢师,赢西将军所言极是,您的智慧谋略,无人能及,只要您肯出手,弟子必唯您马首是瞻,言听计从,纵使赴汤蹈火,亦绝不退缩!”
“谢公,您倒是说话啊!”赢西见谢千久默不语,心中焦灼更甚。
他上前一步,欲伸手去握谢千的手,却被谢千微微侧身避开。
谢千缓缓抬眸,目光望向赢西与赢说,眸中带着几分歉意。
“公子,大司马,老朽早已无求于世间,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苟活于世罢了。”
“公子纷争,朝堂内乱,恕老朽无能,无力相助,尔等回去吧。”
“谢师,您当真不肯帮弟子吗?”
谢千未作回应,他缓缓转身,不再看赢西与赢说一眼。
朔风刮过他的衣摆,发出哗哗声响。
行至青石旁,谢千缓缓弯腰,双手扶着青石边缘,缓缓坐了下来。
青石冰寒刺骨,寒意透过素麻襜褕,直透骨髓,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微微闭目,头颅轻靠在青石之上,神色淡然,仿佛世间所有的纷争扰攘,都与他无关,仿佛他只是这世间的一块顽石,与清风为伴,与寒石为友。
谢千不再言语。
这是无声的逐客令。
赢西与赢说静立原地,望着谢千孤寂的背影,心中满是绝望与不甘。
谢千心意已决,纵使二人千言万语,百般恳求,亦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赢说望着谢千的背影,泪水再度滑落,他对着谢千深深一拜,这一拜,敬他昔日功绩,亦叹他今日决绝,拜了许久,才缓缓抬首。
“谢师,弟子知晓,您心意已决,弟子不敢再强求。”
“谢师保重!“
言毕,赢说又对着谢千三拜。
如此,赢西也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对着谢千深深一揖。
“大司空保重。“
朔风依旧凛冽,卷着尘土衰草,追着他们的背影,似在挽留,又似在送别。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荒坡尽头,融入灰蒙蒙的天地之间,只剩下谢千一人,静坐在青石之上,闭目凝神,任凭朔风刮过脸颊,吹动衣摆发丝。
谢千依旧沉默不语,仿佛已然沉睡,又仿佛在沉思世事,在追忆过往,在叹息山河。
“都去吧!去吧!“
呢喃之声渐渐消散在风中,谢千再度闭目,头颅轻靠青石,神色淡然如旧。
不过后来。
赢西派人去见谢千的事,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费忌耳中。
传话的是太宰府上一个不起眼的内侍,平日里专管打探消息。
他跪在费忌面前,低着头,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大司马如何从边关偷偷回来,然后派人去见谢千,结果连谢千的面都没见着。
费忌听完,没说话。
他坐在几案后,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目光落在竹简上,像是在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赢三父坐在一旁,听完那内侍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赢西那厮,果然不死心。”
他冷哼一声,“派人去见谢千,打的是粮草的主意。”
“只要谢千肯帮忙,他就能把那西垂的边军调回来,兵围雍邑。”
“太宰,此事不可不防。”
赢三父的见的一阵见血,现在他们也知道赢说就藏在雍山大营,赢西回来,想要帮赢说上位,也就只有起兵这一条路。
可没有粮,你怎么起兵?
费忌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竹简放下,抬手,轻抚长须。
赢三父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又道:“赢西现在人在雍山大营,离城不过几十里。他手里有兵,有将,有赢说那孩子。”
“虽说谢千没见他,可谁能保证谢千以后不会见他?万一那老东西哪天动了心思,咱们可就……”
他没有说下去。
可他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站在一旁的心腹郭九灰上前一步,低声道:“太宰,大司徒所言极是。”
“赢西此人,不可不除。”
“他手里有兵,心里向着赢说,留在外面终究是祸患。”
“不如趁他现在还在雍山大营,咱们派人……”
他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费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可郭九灰不知怎的,后背一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派人去杀他?”费忌冷声道,“杀赢西?”
郭九灰低下头,不敢接话。
赢三父也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费忌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杀了他,然后呢?”他说。
赢三父一愣。
“然后?”
“杀了赢西,西垂那边谁来守?”
“羌人刚退,可他们还会再来。”
“没有赢西,谁去坐镇边关,你我去守西垂?还是郭大夫去?”
郭九灰的头低得更低了。
费忌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太宰府的庭院,几株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
风吹过来,有些凉。
“秦国需要能征战的将领。”
费忌背对着他们,声音从窗口传来,有些远,有些轻。
“赢西是其中之一。”
“他在西垂守了十几年,羌人听见他的名字就头疼。”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赢三父皱起眉头。
“可他对咱们……”
“他对咱们有敌意,不假。”
费忌转过身,看着他,“可他对秦国,有功劳。”
“先君在时,多次称赞他沉稳勇毅,有古名将之风。”
“这样的人,杀了一个,秦国就少一个。”
“羌人再来,谁去挡?”
他走回几案前,重新坐下。
“至于他想帮赢说……”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他想帮,就能帮得了吗?谢千不见他,粮草从哪里来?没有粮草,他那边军能动得了?就算能动,走到半路吃什么喝什么?”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赢西不蠢。他知道没有粮草,什么都做不成。”
“他现在待在雍山大营不动,就是在等。”
“等谢千点头,没有谢千的支持,他翻不起来。”
费忌目光落在赢三父脸上。
“那咱们就让他等。等到他等不下去,等到他自己走。”
“太宰的意思是……以静制动?”
费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郭九灰还有些不甘心,又上前一步。
“太宰,万一谢千那老东西真的动了心思呢?万一他想通了,愿意帮赢说呢?”
费忌看了他一眼。
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谢千要是想动,”他缓缓道,“早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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