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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的风,似乎比前院更凉了些。
微微卷起地上几片干枯的菜叶,轻轻擦过几人的脚踝,带着几分深冬的萧瑟与寒凉。
谢千依旧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素色的衣袍在风里微微晃动,像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坚韧的古松。
他沉默得让人有些心慌,那份疏离与淡然,仿佛能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赢西和赢说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头埋得不算低,却也不敢直视谢千的背影,又不敢轻易动弹。
这是礼数,得等谢千回应。
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后花园。
远处老仆收拾碗筷的细微声响,此刻竟变得格外清晰。
陶碗碰撞的叮当声,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风吹过菜畦的呜咽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没有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寂静。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了,赢说再也没有夺回君位的可能,而赢西,也就只能回边关去。
赢说的心中,更是满是紧张与期待。
他想起当年,谢千还曾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教他礼义廉耻,教他身为秦国公子应有的担当,教他要心怀天下,善待百姓。
那些温柔的画面,那些谆谆教诲,此刻仿佛就在眼前,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可眼前的谢千,却陌生得让他有些害怕,那份疏离与冷淡,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泛起一丝酸涩,也让他更加不确定。
谢师是否还会记得当年的情谊,是否还会愿意出手相助。
不知过了多久,谢千才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见到故人晚辈的温和。
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一潭沉寂了千年的湖水,不起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几人,都只是空气,都只是他庭院中不起眼的一草一木。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赢西,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看穿了赢西心中的所有心思,看穿了他此行的所有目的。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赢说的身上。
赢说被谢千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抬起头,目光怯生生地与谢千对视了一眼。
可仅仅是一眼,他便又连忙低下头,鼻尖微微泛红,心中的酸涩,愈发浓烈。
“谢公,晚辈今日冒昧前来,并非有意惊扰,实在是事出紧急,万不得已。”
“公子乃先君嫡长子,本应继承大统,执掌秦国江山,可如今,出子登基,稚子临朝。”
“费忌借辅政之名,专擅朝政,独揽大权,朝堂混乱,秦国危矣!”
谢千依旧没有表示,任由赢西说下去。
“晚辈深知谢公素来念及先君知遇之恩,当年若不是先君慧眼识珠,力排众议,将谢公提拔为大司空,谢公又怎能有今日的地位,怎能有机会施展您的抱负?”
“如今,先君的嫡长子落得这般境地,被费忌迫害,颠沛流离,无容身之地,秦国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
”望谢公,能出手相助!“
风吹过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的话语助威,也像是在诉说着这份处境的艰难。
唯有用先君的恩情,用秦国的安危,用草民的苦难,去打动谢千,或许还有一线希望,或许能让谢千改变主意,出手相助。
谢千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光滑,显然是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稳稳地立在菜畦旁,像是一尊沉默的守护者。
他示意几人起身,然后自己率先走了过去,缓缓坐下。
坐下时,身形微微一顿,显然是久坐马车加上年岁已高,身体有些乏累。
他没有看赢西等人,目光落在眼前的菜畦上,眼神渐渐柔和了几分,仿佛眼前的这片菜地,比朝堂上的纷争、天下的安危,都更让他在意,仿佛只有这片菜地,才能让他卸下所有的防备,卸下所有的疲惫,享受片刻的清净与安然。
赢西和赢说连忙起身,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谢千的回应,目光紧紧盯着谢千的侧脸,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试图看出他心中的想法。
可谢千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让人猜不透,让人捉摸不定,那份疏离与淡然,仿佛永远都不会被打破。
赢说的心中,满是期待。
他多么希望,谢千能答应帮他,答应护他周全,答应助他夺回属于他的君位。
又过了片刻。
谢千才缓缓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
那声似冬日里的寒风,瞬间浇灭了几人心中的期待。
“回去吧。”
赢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心中的震惊与失落,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谢千竟然会如此决绝,竟然会如此冷漠,竟然会只用这三个字。
难道谢千当真选择明哲保身,选择冷眼旁观,选择拒绝出手相助。
“谢师……您……您当真不愿帮我吗?您当真要看着秦国陷入混乱,看着百姓流离失所,看着先君的基业,毁于一旦吗?”
“当年您教我的,要心怀天下,要善待秦民,要做一个有担当的公子,这些,您都忘了吗?”
赢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小小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谢千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依旧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菜畦,仿佛没有听到赢说的话语,仿佛眼前的几人,都只是空气,仿佛赢说的委屈与恳求,都与他无关。
后花园的风越来越凉,卷起更多的落叶,落在谢千的衣袍上,落在他的发间,他却浑然不觉,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不语,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疏离感,那份冷漠,那份决绝,让几人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
赢西见他这般,心中焦灼更甚,再进一步。
“谢公,您我皆受先君厚恩啊!”
“昔年,先君慧眼识珠,拔您于微末,委您以重任,将秦国朝政托于您之手,您才得以名垂朝野,功著秦邦。”
“先君待您,如师如友,恩重如山,您难道竟全然忘却了吗?”
言及此处,赢西眼眶微泛红潮,语气亦沉了几分,满是悲怆。
“如今,先君已逝,秦室大乱,嫡长公子被逐,幼主出子为权臣所控,朝堂之上,奸佞当道,若先君泉下有知,必当痛彻心扉啊!”
他又转头瞥了一眼身侧的赢说,声音再浸入几分悲凉。
“谢公,您难道忍心见先君一手创下的江山,毁于一旦吗?”
“您难道忍心见先君嫡子,遭奸人迫害,无容身之地吗?”
‘您难道忍心见秦民,再遭战乱之苦,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吗?”
赢说亦连忙上前,对着谢千深深一拜,腰弯如弓,额头几欲触地,声线哽咽。
“还请谢师助说!“
“事成之后,谢师所求,说必当倾尽全力应允,纵使粉身碎骨,亦绝不食言!”
风势愈烈,卷地扬尘,迷得人睁不开眼眸。
谢千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赢西,掠过赢说,眼神依旧浑浊淡然,无半分动容。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如岁月磨蚀的古钟,浸着几分疲惫,亦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定:“回去吧。”
三字轻淡,却如千钧巨石,重重砸在赢西与赢说心上。
赢西猛地抬首,他凝视着谢千,语气中浸着不解与愤懑。
“谢公!您怎能出此言语?“
“让一襁褓婴孩执掌秦邦,岂非要误了秦国百年基业?岂非要将秦国推向万劫不复之地吗?”
赢西声线愈发激动,抬手指向远方雍城方向。
“谢公,您难道竟看不见吗?“
“如今的雍邑,已被费忌那奸人掌控殆尽!“
“他借出子之名,颁军令,拢人心,渐掌秦国权柄,朝堂之上,忠良之士或遭迫害!”
“费忌狼子野心,久觊觎秦邦江山,他扶持出子,不过是为自己篡权夺位找一个遮羞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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