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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UTU科技沪城总部的那间大会议室,最近几个月坐得比什么时候都满。
长桌两侧的椅子几乎全部有人坐着,连靠墙的折叠椅上都有几个负责记录的项目助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平行的光带。
陆然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周报。
周报不厚,四页纸,上面列着过去一周TUTU和腾讯在各个战线的动态。
他把那份周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推到一边。
"先说我们这边的情况。"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坐在最远处的人听清,“校招那一百个人上周已经完成入职培训了,分到了六个项目组里。赵一鸣,你那边反馈怎么样?"
赵一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支笔。
他放下笔,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这批新人上手速度比预期的快。培训结束之后的第一周,大部分人已经能独立完成一些简单的功能开发和测试了。有几个底子特别好的,已经开始参与核心模块的代码维护。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两三个月,他们就能承担独立的项目任务。"
周明哲接了一句:"那就不怕腾讯再挖人了。腾讯的中高层我们继续挖,同时我们自己也在培养新的人。两头走,两边都不耽误。"
陆然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陈默:“腾讯那边呢?最近有什么新动向?"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腾讯那边的动作一直没停。收购那几家中小公司的事已经落地了,剩下的几笔投资的尽职调查也在推进。哈啰那边的战略合作谈得差不多了,据说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条款确认阶段。蔚来那边的合作也在走流程,两家联合开发车联网系统的消息已经在行业里传开了。"
"那他们内部呢?士气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措辞了一下才开口:"士气比我们预期的要低一些。张维明那件事虽然腾讯官方没有回应,但在内部的影响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尤其是智能出行事业部那边,最近一个月内部转岗的申请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有几个人在走流程之前主动联系了我们这边的猎头,说想过来聊聊。"
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腾讯毕竟体量大,他们的基本盘没有动摇。核心业务线、管理层、资金储备都还是行业顶级的。短期内他们不会出现崩溃式的下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不可撼动了。"
陆然听完了,把桌上那份周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安静地坐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把两边的情况做了一次完整的对照。
腾讯手里握着龙国最大的社交和支付生态,用户池深得看不见底,账上躺着几千亿的现金,管理层经验丰富,中层储备充足,跟官方的互动渠道也比任何一家互联网公司都顺畅
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不输。只要不出战略级的大错,腾讯永远不会退出这个行业。
TUTU手里的东西跟腾讯不一样。
TUTU的优势集中在两个方向——一个是正在快速迭代的AI引擎,技术壁垒已经高到其他公司短期内不可能追平;另一个是已经铺开的联盟网络,京东、饿了么、快抖三家各自在赛道里提供支撑,形成了覆盖购物、外卖、娱乐三个核心场景的流量通道。
TUTU不需要面面俱到,只需要在AI这个方向上持续保持领先,并且确保盟友网络的稳定性。
两边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腾讯打不穿TUTU的技术壁垒,TUTU也打不穿腾讯的用户生态。
谁也无法在短期内彻底击垮对方,只能看谁能撑得更久、犯的错误更少。
陆然做了个总结:"现在的情况就是——我们杀不死腾讯,腾讯也杀不死我们。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一年,双方都会持续消耗。腾讯那边有资金优势,我们这边有技术优势。谁先撑不住,谁先犯错,谁就输。"
会议又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
讨论了几个具体的执行节点,AI引擎的下一个版本迭代周期、新游戏项目的立项排期、海外市场的进一步拓展计划。
没有出现什么争议,每个人都有明确的分工和节点,像是在走一条已经画好的路线图。
散会的时候人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椅子拖动的声音、收拾材料的窸窣声、压低嗓门讨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几秒然后渐渐散开。
陆然坐在原位没有动,等所有人都出去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窗外沪城的六月天已经热起来了,楼下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浓绿得发亮,行人撑着遮阳伞快步走过斑马线。
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花花的阳光。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脑子里转过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从几周前开始就在他脑子里盘旋,一开始只是偶尔闪过,但这几天越来越频繁——他答应沈月歌的那场婚礼,已经拖了太久了。
两个人从法律上结婚已经快一年了,也对外官宣过彼此的关系,但始终差一场正式面向所有人的婚礼。
沈月歌从来没催过他,一次都没有。
但陆然心里清楚,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沈月歌现在已经怀孕四个多月了。
她的孕反期基本过去了,胃口恢复得不错,身体状态也很稳定。
现在小腹的隆起程度还很不明显,穿稍微宽松一点的衣服,外人根本看不出她怀孕了。
但如果再拖下去,再过一两个月,肚子就会开始明显变大,到时候穿礼服也好,走仪式也好,都会多一层麻烦。
现在不办,就只能等生完孩子再说。
那就是一年以后的事了。
陆然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之前存过的联系方式。
那是一家沪城本地的高端婚礼策划公司,在圈子里口碑不错,做过的几场婚礼陆然在网上看过照片,水准确实在线。
他没有打电话,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你好,我是TUTU科技的陆然。想咨询一下婚礼策划的服务,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面谈吗?"
对方回复得很快,比陆然预想的要快得多。
回复的人自称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姓林,说很荣幸能收到陆然的咨询,明天下午就可以见面,时间和地点由陆然定。
陆然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两点,来TUTU办公楼,前台会有人接待。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前台打电话进来说客人到了。
陆然让前台把人带到接待室,自己放下手里的工作走了过去。
接待室不大,但采光很好,朝南的窗户把午后的阳光整片铺进了房间里。
陆然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衬衫,深灰色的西装裤,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温和。
”陆总您好,我是林薇。"她伸出手来,握手的时候力道适中,"感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
"林总客气了。“陆然在她对面坐下,”今天请您过来,是想聊一下婚礼的事。"
林薇从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和一支笔,翻开到空白页,做好了记录的姿势:”陆总您说,我这边记一下您的基本想法。"
陆然想了想,开口说了第一条:”场地要户外。我不想要那种宴会厅式的婚礼,觉得太正式了,氛围不够轻松。最好是在有草坪的地方,旁边有湖或者有水系,天气好的时候拍出来好看。沪城或者周边都可以,不要太远。"
林薇低头记了几笔:"户外草坪婚礼,有水系,沪城周边都可以。这个方向我们做过几次,沪城西郊和苏州那边有几个合适的场地,到时候我可以整理一份列表给您看。"
"第二条,规模不要太大。我不想请太多人,除了双方家人和关系特别近的朋友之外,不用请那些场面上的往来者。控制在几十人左右就行,别超过一百。"
林薇在册子上又记了一笔,然后抬头确认:"小型婚礼,百人以内。这个也清楚。那仪式的环节设计上,您有什么偏好吗?"
陆然靠在沙发上想了几秒。
他平时不太喜欢在公开场合表达太多感情,但这场婚礼不一样,这是他欠沈月歌的。
而且有些话,平时说不出口,但在婚礼上说出来,顺理成章。
"仪式不要太长,也不要太煽情。司仪的话尽量精简,不要把场子弄得跟综艺节目似的。但中间我想安排一个环节——我要亲自唱一首歌给她。"
林薇手里那支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陆然,目光里的职业性微微松动了一些:“您亲自唱?"
"对。我写一首新歌,到时候在现场唱。你给我安排一段合适的时间,不要跟其他环节挤在一起。"
林薇重新低下头记了几笔,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感慨:”陆总,我做了十几年婚礼策划,新郎亲自写歌唱歌的,您是第一个。"
陆然说了一句"那正好,第一个比第十个有意思",然后继续往下说:"花艺要好一点,不要太素,也不要太艳。色彩搭配你们来定,我相信你们的审美。餐食这边也是,宾客人数不多,每道菜都要够精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两条:"还有,不要把婚礼做成一个大型表演现场。不需要什么灯光秀、烟雾机、特效装置。安安静静的,干干净净的,让大家感觉到这个婚礼是认真的就行。"
"另外,新娘的婚纱和妆造,你们可以推荐合作方,但最终的决定权要留给她自己。"
林薇把最后一条记完,合上笔记本,表情比刚进门的时候更松弛了一些:”陆总,您的想法我大致清楚了。户外场地、小型规模、新人自唱环节、精致餐食和花艺、不过度包装。我这边大概需要一周左右的时间整理场地列表和初步方案,到时候发给您过目。确认之后我们再推进下一步。"
"行。那就按这个节奏走。"
陆然送林薇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前,林薇又回过头来,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陆总,您太太应该会非常喜欢这场婚礼。"
"希望吧。"
电梯门合上了,数字开始往下降。
当天晚上陆然回到家的时候,沈月歌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杂志。
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浅灰色的家居裤,脚上趿着一双棉拖鞋,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
茶几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和一壶凉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像是什么综艺节目的重播。
陈慧娴在厨房里收拾灶台,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然后停了。
沈志伟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手机和茶杯,正低头看什么新闻。
陆然换了鞋走过去,在沈月歌旁边坐下。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紧急的事,就早回来了。"
沈月歌把杂志合上放到茶几上,从果盘里拿了一块西瓜递给他。
陆然接过来咬了一口,西瓜很甜,水分也足。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把瓜皮放在茶几边缘,开口说了:"月歌,我跟你说个事。"
沈月歌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婚礼的事。我今天找了一家策划公司聊过了,场地、规模、流程什么的都大致定了方向。场地选户外草坪,规模控制在百人以内,不会太闹腾。"
沈月歌听了之后没有立刻接话。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找的?"
"今天下午。对方是家专业的策划公司,口碑不错,我觉得靠谱。"
沈月歌把原本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一些。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要唱歌?"她问。
"策划公司说,你要在仪式上唱一首歌。"
陆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他知道沈月歌肯定是听陆然说的。陆然跟林薇聊完之后,应该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月歌的妈妈。
然后陈慧娴又告诉了沈月歌。
"对。我打算写一首新歌,到时候在仪式上唱给你听。"
沈月歌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她把西瓜咽下去之后才重新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那你要提前写好。"
"已经在写了。"
沈月歌没有继续追问。
她靠回沙发上,把脚重新翘到茶几边缘,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
电视里放着某个选秀节目的回放,一个女歌手正站在台上唱一首慢歌。
陈慧娴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芒果,放在茶几上。
她看了看沈月歌的表情,又看了看陆然,最后目光在沈月歌脸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月歌,你刚才是不是在笑?"
"我没有。"
"我明明看见你嘴角翘了一下。"
"那是西瓜太甜了。"
陈慧娴笑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厨房。水龙头又哗哗地响了起来。
陆然坐在沈月歌旁边,把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月歌从里面拿了一颗西瓜放进嘴里,没看他。但陆然注意到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泛红。
那个颜色很淡,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看见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上楼之后,沈月歌躺在床上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陆然关了灯在黑暗里躺着,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过来,不大,像是已经酝酿了许久才决定开口的。
"婚纱的话,我想穿白色的。"
"好。让策划公司推荐几家店,你自己挑。"
"不要那种裙摆特别大的,走起来不方便。"
"行。"
"头纱也不要太长,到肩膀就行了。"
"好。还有什么要求吗?"
沈月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些:“那天天气要晴。不要下雨。"
陆然在黑暗里伸手过去,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凉,陆然说了句:”天气预报我到时候天天看。要是预报有雨,我就找人把云打散。"
沈月歌在他手心里笑了一声:"你上哪儿找人打云去?"
"花钱。总有人接这个活。"
她没有再说话,但手没有抽回去。
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掌心贴着他的掌心。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昏黄的光线。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响,然后又恢复了安静。
第二天,陆然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林薇。
他坐在办公椅上给策划公司发了一条消息,内容不长:"我还有一个需求——婚礼当天的仪式上,务必安排一个环节,让我能上台完整唱一首歌。时长大概五分钟左右。具体的设备、音响、舞台位置你们来定,但时间段必须充足。"
林薇回复得很快:"收到。我们会预留足够的时间段,确保现场设备支持完整演唱。具体的技术细节我们后续跟您的团队对接。"
陆然发完这条消息之后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标题只有几个字——“给沈月歌的歌”。他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动。
他想唱一首能让她记住一辈子的歌。
这首歌在系统的曲库里已经躺了很久了。
他找到那首歌的时候,光幕上跳出了一行简短的备注:“婚礼专用,适用范围:终身难忘。”他听了一遍完整版,听到一半的时候嗓子眼有些发紧,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听完了。听完之后把那首歌从系统里导了出来,存进了电脑里。
词、曲、编曲框架全在,他需要根据自己的声线做一些细微的调整。
这个活不重,花几天时间就能完成。
但他没有急着开干,先把文档关掉了,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他想的是那一天。
阳光要好,草坪要绿,沈月歌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花架下面,看着他走过来,看着他拿起话筒,看着他开口唱那首歌。
他坐直了身子,重新打开文档,开始一行一行地敲歌词。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条。
那些光条随着时间慢慢移动,从桌面的左侧移到了中央,又从中央移到了右侧,然后渐渐暗淡下来。
等到陆然把歌词和简谱初步敲定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了的脖子。
这首歌,其实是前世一首歌的改良。
其实即便不改良,这首歌本身就已经很合适在婚礼现场上使用。
陆然记得,他前世就参加过一个叫“芬达鸡翅”网文作者的婚礼,那时候新郎就在婚礼上演唱了这首歌。
不过陆然本身就是最顶级的音乐制作人,对于这首歌,还能在词曲编曲上,进行更贴合的完善。
陆然看了看时间,已经挺晚了。
明天还要带沈月歌去拍婚纱照。
化妆、换衣服、换场地、摆姿势,对平常人来说一天就能搞定的事,放在孕妇身上的拆成两天来做。
他已经跟摄影师沟通过了,不要连续拍超过一个小时,中间必须留出充分的休息时间。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大半。
茶水间的灯还亮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听不太清在聊什么。
他路过的时候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笑声,像是有人讲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明天拍照的时候,沈月歌会不会嫌他笑得太僵硬。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之前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盏亮着的灯。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把该干的活都干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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