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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心中感慨万千,摆手笑道:“昔日之事,不过是不忍无辜蒙冤,举手之劳罢了,陈将军快快请起,从今往后,你我皆是同袍。”
说着,上前将其扶起。
陈贤眼眶微红,抱拳道:“末将愿听林公号令。”
气氛刚缓下来,林川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旁的刘荣。
刘荣脸色多少有些尴尬。
毕竟不久前,他刚被陈贤设伏打了一顿,回来还挨了三十军棍,如今敌将忽然成了同袍,场面难免有点微妙。
这就像前脚在街上互殴,后脚发现对方是自家亲戚。
打都打了,还得拱手说声久仰。
林川顺势开口:“刘将军,先前两军交锋,各为其主,你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刘荣久经世故,哪里不明白林帅是在给自己台阶。
他当即上前,朝陈贤拱手,神色坦然:“陈将军布防精妙,埋伏有度,在下先前轻敌落败,甘拜下风,佩服佩服。”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输了就是输了,刘荣虽傲,却不是输不起的人。
陈贤也连忙回礼,语气谦和:“刘将军言重了,在下不过借地利设伏,侥幸小胜,若论正面交锋,未必能胜将军。”
两人一番商业互吹,场面瞬间融洽,此前的针锋相对尽数消解。
林川在旁看着,心中点头。
很好,成年人的体面,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
打赢的不装,打输的不酸,大家互相吹两句,这事便过去了。
随后,陈贤转身看向汝宁卫城,抬手一挥,高声下令:“出城!卸甲!”
城头令旗随之挥动,城内守军放下兵器,列队出城,整齐迎接燕军入城。
陈贤走到军前,目光扫过麾下将士,语气铿锵:“林公于我有再造之恩,今日我举城归附,从今往后,我陈贤的性命,便属林公所有!军中若有不服、不愿归降者,可当场站出,我绝不强留!”
话音落下,汝宁卫守军面面相觑,却无人出列。
陈贤治军极严,赏罚分明,军令如山,在军中威望极高。
麾下将士平日敬他,也服他,如今他亲自归降,谁敢当众反对?
再者,建文朝廷这些年重文轻武,武将处处受压,升迁难,背锅快,有功未必赏,有过必被参,许多军中将官早就心有怨气,只是平日不敢说。
如今燕军势如破竹,河南一路望风而降,大势已成,主将诚心归降,又有林公救命之恩铺垫,这般天赐良机,傻子才会错过。
命是自己的,朝廷的饼却未必能吃到嘴。
很快,汝宁卫诸将率先跪地:“愿随陈将军归附林公!”
紧接着,成片士卒跪下,声音连成一片。
“愿归顺燕王,追随林公!”
声浪传出城外,震得旗帜轻动。
林川脸上洋溢着笑容。
汝宁府这座咽喉重镇,竟被自己兵不血刃拿下。
不但收编上万守军,还得陈贤这等擅长防守、稳扎稳打的顶尖大将。
左路军战力,再度暴涨一截。
汝宁归附之后,林川随军入城,接收城防,封存府库,安抚军民。
各项事务有陈贤出面,办得极顺。
城中官吏与守军本就听他号令,如今主将归附,诸事交接几乎没有阻碍。
这件事,也让林川心头忽然生出一丝灵光。
陈贤为何降?
不是畏惧兵锋,也不是见势不妙,而是因为当年蓝玉案中,自己曾救过他的命。
既然汝宁府能冒出一个陈贤,那直隶呢?
当年蓝玉大案,自己一纸《止株连疏》,保下三百七十三名武官性命。
这些人并非聚在一处,而是散落在全国各卫所之中,有人在河南,有人在山东,有人在直隶,也有人仍在北边军伍里。
他们或为千户,或为百户,或升迁为指挥使,扎根南北军中。
这些人未必都能像陈贤这般直接献城,但只要有人记得当年救命之恩,便足以动摇一地军心。
林川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合着自己当年冒死谏言,救下数百将士,不只是积德行善,还是提前给自己埋了一堆战争卧底?
这买卖血赚啊!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
说出去显得他当年救人是另有所图,不够君子。
可事实摆在眼前,不用白不用。
唯一的问题是,时隔数年,人事变迁,许多人只记得当年有位直臣死谏救命,却未必知道如今率左路军南下、横扫河南的燕军主帅,便是当年那位刑科给事中林川。
这就好办了。
不知道?
那便让他们知道!
前路便是南直隶,是建文朝廷统治核心,那里重兵云集,卫所林立,城池多,官吏多,忠于朝廷的人也多。
若一路硬打,左路军兵力再强,也会被拖慢。
而他们最缺的,正是时间。
奇袭京师,贵在快,一旦朝廷反应过来,兵马合围,粮道被断,左路军便会陷入险境。
所以,能少打一城,便少打一城;能瓦解一营,便瓦解一营;能让人自己开门,绝不把士卒往城墙上填。
文官领兵,自有文官的打法。
林川当即定下舆论攻心之计,主打一个不战屈人、瓦解人心。
他即刻命军中文书连夜赶工,抄录千份《燕王奉天讨逆檄文》,外加自己亲笔撰写的《晓谕直隶各府州县官吏军民榜》。
榜文内容直白犀利。
先数朱允炆矫诏登基、擅改太祖遗命之罪;
再写其滥削藩王、逼迫宗亲、凉薄寡恩之过;
随后阐明燕王奉天靖难,只为复皇统、安天下。
每一句都往建文朝廷痛处扎。
文官最擅长就是给对方定性。
只要把“建文正统”撬开一道缝,让地方官吏、卫所将官、士绅百姓心里生出疑问,军心民心便会松动。
最关键的是,每一份榜文末尾,都特意标明:燕军左路军主帅,乃是北平布政使林川。
字要大,名要显,最好让当年被救过的那些武官一眼便看见。
林川还嫌不够,又让文书在榜文末尾补上一句:昔年蓝玉案株连诸将,林某曾上《止株连疏》,为无辜武官请命。
这句话不是夸功,而是点名,是告诉那些旧人:别装不认识,你们的义父来了!
做完文书筹备,林川又抽调精干斥候小队,悉数伪装成商贩、行脚旅人、赶车脚夫,分批潜入直隶各府州县。
他们带着榜文,入城之后便寻人多处偷偷张贴。
城门口,茶肆旁,驿站墙边,庙前集市,只要有百姓经过,便贴。
贴完还不够,还要散播消息。
说燕王奉天靖难,林公率军南下,河南诸城望风归附,举城投诚。
话要传得快,传得响,还要传得像那么回事。
除了暗中渗透,大军行军途中,林川也专门安排嗓门洪亮的士卒沿街喊话。
一边走,一边宣传,招抚地方官吏、乡绅、军民。
“开城归附者,官复原职,军民无犯!”
“阻我大军者,罪在顽抗,城破不恕!”
“燕王靖难,奉天讨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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