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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河堡。
此堡离鹿鸣堡仅三十余里地,依运河而建,有数千人口,也是方圆百里大型边堡,多为军户。情况与其他边堡类似,总有一些害群之马。
赵二狗,就是堡内有名的泼皮闲汉。
三十来岁,游手好闲,整日与几个狐朋狗友在堡内蹭吃蹭喝、偷鸡摸狗,惹得人憎鬼厌。
昨天在驼铃渡赌坊输了个精光后,赵二狗便动起了歪心思。
天还没亮,他就伙同好友:瘦猴、黑疤和懒牛,带着鱼叉网兜,打算去河里摸些鱼鳖换赌本。
靠近堡寨的河段多有渔民光顾,四人收获寥寥。
赵二狗眼珠一转:“走走走,进山!老林子里那些野河沟,多少年没人去了,肯定有货!”
四人一头扎进晨雾弥漫的山林。
越往里走,林木越密。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如蛛网,脚下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嘎吱作响。
山里格外寂静,连鸟鸣都稀疏得很。
但很快,他们在河沟忙碌,付出就有了回报。
在一处隐蔽的河湾,瘦猴一网兜下去,捞上来两条胳膊粗的黄鳝;
黑疤用鱼叉扎中一只老鳖,鳖壳竟有脸盆大小。
“哈哈哈,发了发了!”赵二狗笑得合不拢嘴,眼睛放光,“这些老鳖拿到驼铃渡,起码能换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继续抓,咱们也当一回大爷!”
四人沿着河畔一路向上游摸索,背篓里的收获越来越多。几只脸盆大的老鳖,价值不菲。
贪婪让人忘却警惕。
他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寂静正在变得诡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有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
河道的走势渐渐收窄,两侧山崖陡立,将他们引入一处幽深的山坳。
“狗哥,这地方……有点阴森啊。”黑疤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赵二狗正要骂他胆小鬼,目光却忽然定住了。
河滩上,散落着鸟兽的骸骨。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密密麻麻,白森森极为瘆人,有些还很新鲜,上面挂着暗红色的肉丝。
更让四人头皮发麻的是——骸骨堆里,竟混杂着几具明显属于人类的骷髅!
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
“走……快走!”赵二狗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发颤。
可已经晚了。
“啊——!”
凄厉的惨叫陡然炸响,在山坳中回荡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是走在最后的懒牛。
赵二狗三人猛地回头,看到的画面让他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一个被黑雾缭绕的人形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懒牛身后。那如同兽爪般的指骨,从背后贯穿了懒牛的胸膛,精准地捅穿了心脏。
鲜血喷溅。
更恐怖的是,那身影低下头,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一口咬在懒牛的脖颈上。吞咽声清晰可闻,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落在枯叶上。
“妈呀!怪、怪物啊!”瘦猴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转身就跑。黑疤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跟上。
赵二狗也想跑,可双脚像钉在地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怪物松开懒牛干瘪的尸体,缓缓抬起头。
血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们。
“跑……跑啊!”赵二狗终于找回力气,嘶吼着转身狂奔。
林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树枝刮擦衣物的声响。三人拼了命地向来路逃窜,甚至不敢回头。
但他们听见了,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如同索命的鼓点,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节奏,不疾不徐,却越来越近。
“分开跑!”赵二狗嘶声喊道。
三人顿时散开,各自冲向不同的方向。
赵二狗钻进一片密林,手脚并用地在灌木中穿行,荆棘划破了脸和手臂也浑然不觉。
直到肺像要炸开他才敢躲到一棵树后,颤抖着探出头。
林间空荡荡的。
没有怪物,也没有同伴。
“瘦猴?黑疤?”赵二狗压低声音呼唤,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难道……甩掉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臭的气息忽然喷在他的后颈。
赵二狗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
青面獠牙的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他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面容。
“不……不……”
利爪刺入胸膛的剧痛,成为了他最后的知觉。
直到这时,赵二狗才看清这张脸。
青黑色的皮肤紧紧包裹着颅骨,眼窝深陷,双目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嘴角咧开,露出非人的狞笑。
虽然面容已扭曲变形,但若秦猛在此,定能认出——
这赫然是早已死去的秦莱!
……
鹿鸣堡。
清晨,炊烟袅袅,饭香与柴烟味弥漫在清冷空气中。
沈秋月收功吐息,结束修炼后,便烧水洗漱,换上新衣裳洗好布围裙,进入伙房忙碌起来。
炉上煲着肉汤,灶上大锅白气蒸腾,她利落地备好肉馅烙饼、妖兽肉脯,用油纸分包妥当。
秦猛泡完药浴,古铜身躯血气充盈,金光内敛。他擦身穿衣,迅速套上擦拭过的黑铁甲。这百多斤的甲胄对他来说,就等同一件外套。
乌骓马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
他添完草料,将两个行囊捆上马鞍。
小白狐已蜷在乌骓马背上打盹,小黑狗被放进枣红马侧的竹筐小窝。
两人对坐吃完肉汤烙饼,沈秋月将干粮也系好。
天色大亮,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
他们背上兵刃行囊,牵马出了小院,锁好门。
“走吧,去曹彪家。”秦猛牵马前行。
土街上蹄声闷响。刚走出不远,身后传来喊声:
“等等,猛子哥……”半大少年李小栓气喘吁吁地追来,到近前又朝沈秋月喊了声“秋月姐”。
“怎么了小栓?”秦猛停下,“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家里缺粮?”沈秋月也出声询问。
“没有,家里不缺吃的。”李小栓连连摇头回应。
他紧张四望,压低声音:“昨天税吏队走前,领头的那个私下拉住我……不光为刘扒皮的事赔不是,还给了碎银,更是嘱咐等你离堡前,务必把这个交你。他说……事儿与他无关。”
少年喘着气,掏出个攥皱的小纸团递来。
秦猛展开,一行歪斜小字:
出堡小心,他们买凶杀人,末尾草草画个“陈”字。
秦猛神色不变,将纸团揉紧。他早就知道秦旺睚眦必报,那天怒怼对方后,其不会善罢甘休。
对秦旺雇凶他早有猜测,陈勇这般示警倒有意思。
“小栓子,赶紧回铺堡训练,平时不要外出堡子。”秦猛看着眼前少年,板着脸叮嘱。
他又从鞍侧抽出一柄短刀递去,“这个拿着防身。”
李小栓接刀时眼睛发亮,摩挲刀鞘,犹豫片刻又递回:“俺家欠你太多了,这刀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秦猛声音严厉,态度不容置疑,“就算我借给你防身,练好本事再还我。”
“好!”少年攥紧刀柄,重重点头。
“你们路上千万小心!”他躬身作别,转身跑远。
秦猛扬声补了句:“缺粮就找根生叔,从我那份拿!”
“知道啦——”声音从街角飘来。
两人继续前行。走出十余步,秦猛用力握住纸团,指尖发力,纸团捻作碎屑撒入道旁沟渠。
“陈勇这人挺鸡贼,”他低声道,“倒会明哲保身。”
这纸条既是示警,也是撇清,也算是个人情。
秦猛心里那本旧账上,把陈勇的名字划掉了。当初被秦莱怂恿找茬的琐事,也懒得再计较。
至于买凶杀人……
秦猛按了按腰间刀柄,眼底掠过冷光。
想啥来啥,自身实力究竟提升多少,正好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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