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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条更深的甬道,比入口那条更宽更高,两侧的土壁上每隔一丈就有一根粗木立柱支撑,顶上横着碗口粗的梁木。
甬道地面铺着碎石和粗沙,踩上去沙沙作响,既防滑又能吸潮。
空气比入口处更闷热,夹杂着霉味、汗味和一种说不清的腐臭。
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壁龛,里面放着油灯,火苗在静谧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将整条甬道照得昏黄而幽深。
秦牧走在最前面,月白色的长袍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三女跟在身后,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节拍。
甬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岔路口,岔路口处立着木牌,上面刻着简单的标识——“粮仓”、“兵器库”、“营房”、“水井”。
秦牧在每个岔路口都会停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木牌,然后继续往前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潮湿,脚下的碎石变成了石板,石板被踩得光滑,看得出无数人走过无数遍。
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和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是一群人。
秦牧抬起右手,示意三女停下。
他侧耳听了一瞬,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前面就是他们的营区了。人不少,至少有上千。”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走吧,去看看他们的四长老长什么样。”
秦牧迈步走进了营房。
石门推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扑面而来,混着血腥、汗臭和发霉的稻草气息。
灯火昏黄,照出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两三个篮球场那么大,顶上横着粗大的木梁,梁上挂着一排排昏暗的油灯。
营房内挤满了人。
靠墙的一侧,几十个少女被绳子拴着,衣衫褴褛,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们的头发凌乱,脸上有泪痕,有的嘴角带血,有的裸露的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掐痕。
另一侧是少年,同样被绳子拴成一串,蹲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在抖。
营房中间的空地上,数百名灰衣士兵正围着几个少女取乐。
有人在笑,有人在叫,有人把酒碗往少女嘴边灌,酒液顺着少女的下巴淌下来,浸湿了本就单薄的衣裳。
一个少女被推倒在地,几个士兵围上去,撕扯她的衣裙,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刺耳。
赵清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手猛地握紧了霜月剑,指节泛白,眼中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姜昭月的手在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想起北境那些被北莽掳走的女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面孔。
云鸾的面色冷得像冰,手按在剑柄上,剑已出鞘三寸。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士兵的脸,像在数羊,每一张脸都记住,一个都不会放过。
秦牧的目光扫过营房门口挂着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七”字。
第七号营房,约莫两千人。
两千个士兵,分散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空间里,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赌钱,有的在欺负那些少男少女。
想一次性全部杀掉,有点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朝虚空中轻轻一握。
营房内,所有的剑同时颤了一下。
挂在墙上的剑、别在腰间的剑、靠在床边的剑,数百柄铁剑同时发出“嗡嗡”的震颤声,像无数只蜜蜂在振翅。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佩剑。
秦牧的手指轻轻一勾。
数百柄剑齐齐出鞘,剑身在半空中划过无数道银白色的弧线,像一场无声的暴雨。
剑光所过之处,鲜血飞溅。
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喉咙便被割开,胸口便被刺穿,头颅便从肩膀上滚落。
一具又一具的尸体倒下,叠在一起,堆成一座小山。
不过三息。
营房内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士兵。
只有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
赵清雪握着剑柄的手僵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着秦牧那只缓缓收回的手,心中那片湖面再次被砸开了一道口子。
一念起,万物灭。
这不是武功,这是仙术,是只有传说中的仙人才有的手段。
云鸾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松开。
她看着那些士兵的尸体,看着那些还在空中缓缓飘落的血雾,心中对陛下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她想起自己方才还想拔剑冲进去,一个一个地杀,杀到天亮,杀到手软。
可陛下只需要一个念头。
姜昭月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不是害怕,是那些被关在这里的少男少女们,终于得救了。
营房角落里,那些被绳子拴着的少男少女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个站在门口、月白色长袍不沾一滴血的年轻男子。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缩得更紧,有人捂住了嘴,不敢发出声音。
秦牧转过身,面朝那些蜷缩在墙角的少男少女,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沿着这条路,离开这里。”
那些少男少女愣了一瞬。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有人开始解绳子,有人扶着墙往外跑。
一个少女跑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过身,朝秦牧深深鞠了一躬,泪水从红肿的眼眶中涌出来,滴在地上。
然后她转身,跟着人群跑进了甬道。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秦牧收回目光,走出第七号营房,沿着甬道继续往前走。
“下一个。”他的声音很轻,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
三女跟在身后,脚步声整齐而坚定,像四道不可阻挡的风。
.......
转眼间,秦牧已经灭掉了三个营房。
六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甬道两侧,鲜血汇成溪流,沿着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油灯的焦臭和泥土的潮湿,令人作呕。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一个灰袍老者从甬道深处冲了出来,白发苍苍,面容枯瘦,一双三角眼中满是怒意。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铁杖,杖头雕着一轮弯月,脚步急促,铁杖戳在石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秦牧停下脚步,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老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你就是那位四长老?”
四长老在他面前一丈处停下,铁杖往地上一顿,碎石飞溅。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瞳孔骤然收缩,抬起头,死死地盯着秦牧。
“你是谁?竟敢闯到这里来,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秦牧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随意地一挥。
四长老的身体骤然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
他的铁杖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他的身体缓缓向后倒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枯树,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眉心有一个极细的血洞,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焦黑。
秦牧收回手,越过四长老的尸体,继续朝下一个营房走去。
他杀得很快。
一个营房两千人,不过三息。
从第七营房杀到第十五营房,从第十五营房杀到第二十营房,他走过的地方,身后只剩尸体和血泊。
四位长老先后冲出来,先后倒下去,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停下脚步。
如果这是在地面,如果两万人聚在一起,他还没那么好杀。
可这里是地下,空间狭小,甬道狭窄,营房密闭,那些人无处可逃。
他们被分成一个又一个营房,每个营房两千人左右,分散在这片巨大的地下网络中。
而他只需要走进每一个营房,抬起手,然后离开。
他们几乎没有任何防备。
几十年没有外敌,几十年顺风顺水,他们已经忘了刀剑是干什么用的。
整整两万人倒下了。
剩下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从各个营房涌出来,汇聚到中央最大的那片空地上。
刀出鞘,弓上弦,矛尖对准了甬道的入口。
六个灰袍老者站在队列最前方,为首的那个须发皆白,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他的衣袍比其他人更华贵,袖口绣着银色的月牙纹路,手中没有兵器,负手而立,目光死死地盯着甬道深处。
大长老。
他方才还在与新送来的女信徒玩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惨叫声。
他披上衣服冲出来,看见的是一地尸体和满眼血红。
两万人,整整两万人,就这么没了。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这是人做的事。
就算是天象境强者,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杀掉两万人。
脚步声从甬道深处传来,很轻,很稳,不疾不徐。
秦牧走了出来。
月白色的长袍依旧纤尘不染,连一滴血都没有溅上。
他的脸上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扫过那六个长老,扫过他们身后那些握刀的手在发抖的士兵,像在检阅一群已经入了笼的猎物。
大长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在秦牧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他身后的三个女子。
四个人,只有四个人。
杀了他们两万人,毫发无伤,气息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人,是魔鬼。
赵清雪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个大长老脸上压抑不住的恐惧,心中那片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曾经也这样看过秦牧,在怒江渡口,在离阳皇宫,在万丈高空之上。
每一次她都以为那是他全部的底牌,可每一次他都能掀开一张新的,大得让她绝望。
输给这样的人,她一点都不亏。
她心中最后那根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化了。
云鸾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扫过那些士兵,心中盘算着如果动手,自己能杀多少个。
可她看着秦牧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想这些毫无意义。
陛下一念之间就能让两万人伏诛,哪里需要她拔剑。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后,看着那些士兵眼中的恐惧,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曾经也是站在对面的人,害怕、抗拒、拼命挣扎,以为只要再撑一撑就能逃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逃不出去的,从她遇见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站在他身后。
秦牧没有看大长老,侧过头问云鸾。“在这里面的信徒都撤走了吗?”
云鸾微微躬身。“回陛下,都撤走了。属下已确认过三遍,无一遗漏。”
秦牧点了点头,收回目光。“那咱们也可以离开了。”
云鸾愣了一下。“那他们……”
秦牧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过身,朝甬道入口走去。
月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烛光中轻轻拂动,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三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深处。
大长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袍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他的手还在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
他感觉自己从鬼门关里捡了一条命回来,那个魔鬼明明可以杀了他们,却没有动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只知道他还活着,活着就够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面朝那些同样劫后余生的士兵,声音沙哑。
“快,把这个消息禀报月神大人,必须尽快——”
他的话没有说完。
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闷雷在地下炸开。
随后整个世界地动天摇,仿若天翻地覆了一般!
碎石和尘土从横梁的缝隙中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头,砸在士兵们的头上。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根粗大的横梁。
横梁在剧烈地颤抖,木屑纷飞,裂纹从梁身中间向两端蔓延,像一张正在裂开的蛛网。
大长老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他的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绝望的嘶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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