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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腰部发力，脊椎如大龙般崩得笔直。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气血、三位天骄的馈赠，全部汇聚在双臂之上。
他双手握剑，朝着那只巨手，斩出了最平平无奇的一记直劈。
万力归一，最终极形态。
剑刃上没有剑气外溢。
但在剑锋落下的那一刻，时间和空间都停滞了。
黑色的粘液巨手在距离剑刃还有一寸的地方，无声无息地从中间分开。
没有任何阻碍。
剑锋继续向下。
秦君临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直线，从黑眼的中心，一穿而过。
太古帝关上空的风停了。
那只横亘在天穹上的巨大黑眼，僵硬在半空中。
秦君临停在黑眼的后方。他大口喘息着。镇渊剑的剑身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三位怪胎的能量已经耗尽。他体表那些魔纹与火焰迅速褪去，皮肤上裂开无数道血口。
刚才那一击，已经超越了这具仙台四重天肉身的承受极限。
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在天空中响起。
黑眼的瞳孔中央，出现了一条笔直的白线。
这条白线迅速扩大。黑眼开始剧烈颤抖，内部传出凄厉而空洞的惨叫声。那声音不属于人类，而是某种高维意志被物理摧毁时的悲鸣。
轰隆。
庞大的黑眼在半空中彻底炸开。
漫天的黑色血雨洒落。这些血雨落在黑岩上，瞬间将坚不可摧的太古帝关腐蚀出无数深坑。
帝命符的陷阱，被秦君临一剑斩碎。
一缕纯粹的玄黄之气从黑眼炸裂的中心飘出。那是被渊截留下来的，属于这方宇宙最原始的本源之力。
玄黄之气似乎有灵，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随后径直飞向秦君临，没入了他的眉心。
秦君临没有抗拒。
玄黄之气入体，并没有转化为法力，而是化作甘霖，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和破损的极道肉身。
他体内的五百粒暗金种子疯狂吸收这股本源，种子的表面浮现出古老的道纹。
秦君临的气息开始攀升。
仙台五重天。
仙台六重天。
仙台七重天。
他的境界一路狂飙，直到仙台九重天巅峰才堪堪停下。
肉身的强度更是发生了一次质的飞跃。骨骼泛着淡淡的玉色，那是极道肉身即将蜕变到下一个大境界的征兆。
秦君临缓缓转过身。
下方的圣山已经彻底崩塌。
夜帝、刑天子、迦楼罗三人的生机已经断绝。他们献祭了最后的底蕴，死在了这片残破的大地上。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遗憾。
因为他们看到了这天被劈开的画面。
战无命、白泽、血不归从远处的废墟中艰难地爬出来。他们看着天空中的秦君临，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秦君临从空中落下，站在三大怪胎的尸体前。
他拔出身后的铁棍。
双手握住铁棍两端，用力一折。
咔嚓。
陪伴他许久、秦不死留下的黑铁棍，被他从中间一分为二。
秦君临将两截断棍分别插在夜帝和刑天子的尸体前。又从镇渊剑上刮下一层金色的剑屑，洒在迦楼罗的尸体上。
没有坟墓，没有碑文。
这是武者对武者最后的送别。
秦君临抬头看向星空。
随着黑眼的炸裂，太古帝关上空那层虚假的星空屏障彻底碎裂了。
一条由无数星辰残骸铺就的古老道路，出现在视线的尽头。这条路宽阔无边，一直延伸到宇宙的最深处。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混沌和毁灭的气息。
那就是星空古路的后半段。也是渊的本体所在的疆域。
九州鼎在识海中发出微弱的嗡鸣。念念还在鼎内沉睡。
“渊的意志被斩灭了一缕。它很快就会派真正的本体降临。”白泽走上前，声音嘶哑。
“这条路的尽头，全都是那种怪物吗。”战无命捏紧了拳头。
秦君临看着那条古路。
他知道，刚才斩碎的，仅仅是渊的一只眼睛。是一个投放诱饵的工具。
真正的恐怖，还在古路的深处。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
他要踏平那条路。
秦君临将镇渊剑倒提在手中。极道气血在体内平稳运转。
“怪物也好，天道也罢。”
秦君临迈出脚步，朝着那条由星辰残骸铺就的古路走去。
“挡路者，死。”
他的背影消失在星光与混沌交界的地方。
万古天骄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人镇压万界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星空古路的后半段，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这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之路。
脚下是早已失去光泽的星辰残骸，被无尽岁月碾成了细腻的尘埃。虚空中漂浮着巨大的兵器碎片，有些长达万里，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的帝血。
死寂。
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秦君临一步步向前。
他仙台九重天巅峰的极道肉身，在这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并非重力，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腐朽”法则。这法则像看不见的跗骨之蛆，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踏上这条路的一切生灵，要将他们的生命精气、神魂道果，乃至存在的痕迹，都消磨殆尽，归于虚无。
“这就是渊的消化道么。”秦君临内心低语。
他体内的五百粒暗金种子自行运转，形成完美的“往”字回路。每一粒种子都像一个微缩的黑洞，将侵入体内的腐朽法则强行镇压、碾碎，再提炼出最纯粹的寂灭之力，反过来淬炼着种子的道纹。
极道肉身，本就不属于这方宇宙的法则体系。
渊的规则，对他无效。
战无命、白泽、血不归三人跟在他的身后百丈。他们的情况却不容乐观。
战无命身为太古战族，肉身同样强悍，但依旧被腐朽法则侵蚀得气血衰败，每走一步都像是背负着一座神山。
白泽祭出妖族秘宝，一幅散发着朦胧清光的画卷将三人笼罩，艰难地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但画卷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血不归手持断刀，刀意凌厉，将靠近的法则斩碎，但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你们停下。”秦君临头也不回地开口。
“我们……”战无命还想说什么。
“在这里等我。”秦君临的语气不容置疑，“或者，回去。”
三人沉默了。他们知道，再往前走，他们只会成为累赘。这条路，从一开始，就只属于秦君临一个人。
秦君临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星尘的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一年。
这条路上没有时间的概念。
直到他停下脚步。
前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拿着一把由星骨扎成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清扫着地上的星尘。
他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布衣，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已经重复了这个动作亿万年。
他清扫出的星尘，并没有被扬起，而是无声无“息地化作虚无。
秦君临看着他。
对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人。
但能在这条路上生存的，又怎么可能是凡人。
秦君临握紧了手中的镇渊剑。
那老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依旧自顾自地扫地。
秦君临站在原地，等了三天三夜。
那老人也扫了三天三夜。
终于，老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浑浊的双眼看向秦君临。
“年轻人，性子不错。”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星骸在摩擦，“上一个能在我面前站三天不说话的，还是三十万年前那个自称‘葬天’的小家伙。”
秦君临瞳孔微缩。
葬天大帝。人族最后一位大帝。
“前辈是？”
“我？”老人笑了，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一个扫地的而已。他们都叫我守墓人。”
“守谁的墓？”
“所有人的墓。”守墓人指了指脚下的星骸古路，“这条路，就是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场。每一个纪元，每一个时代，所有不甘被圈养、向渊挥刀的生灵，最终都会走到这里。”
他浑浊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古今未来。
“我见过剑劈九天的无上剑仙，也见过气吞星河的妖族皇者。他们都曾惊才绝艳，都曾以为自己是那个破局者。”
“结果呢？”秦君临问。
“都成了我脚下的灰。”守墓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条路，是渊的‘归墟’。所有反抗者的道、法、神、形，最终都会在这里被磨灭，化作最本源的养料，被它吸收。”
“它在恐惧。”秦君临突然开口。
守墓人扫地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
“如果它真的无所不能，又何必设下这么一座磨盘。”秦君临声音冷冽，“它害怕出现一个它无法理解、无法磨灭的存在。它害怕后来者，会比它更强。”
守墓人沉默了。
良久，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它的确在恐惧。它偷走了人皇的道果，窃取了天道的位置，但它终究不是真正的天。它只是一个窃贼，一个囚禁了这方宇宙的狱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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