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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安娜见不到面是周卿云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陈老师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同样也是见不到人影，这倒是让他有点意料之外。
从日本都回来了，她也不正常上课。
她这学期带的那门课，现在还是由代课老师上着。
而上课的学生在她走后也是与日俱少，早已没有了刚开学时大教室都坐不下的盛况了。
周卿云有时候会想，她在忙什么呢？
但也没有去问。
反倒是冯秋柔，偶尔还会出现在周卿云和齐又晴面前。
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远远看见了，点个头，笑一笑，然后就各自走开。
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很少会来打扰他们俩。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平静得像一潭水。
一直到六月底。
考试周来了。
与此同时，大四的学长学姐们，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季。
这天下午，周卿云正在寝室里磨大纲，忽然听见王建国在窗台边喊了一嗓子：
“哎，你们过来看！”
几个人凑过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宿舍楼下，大四的学长们正大包小包地从楼里走出来。
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拎着大麻袋，有的怀里抱着脸盆和暖水瓶。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楼下，互相道别，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有女生在哭，拿手帕擦着眼泪。
有男生在笑，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
苏晓禾趴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小声说：
“再过两个月，我们也要摆脱新生的身份，成为学长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感慨。
“一年时间，过得好快啊。”
陈卫东点点头，也难得地感性起来：
“谁说不是呢？感觉刚进校门那会儿还在眼前，一转眼就一年了。”
他顿了顿，看着楼下那些即将离校的学长。
“再过三年，我们也要和这些学长一样，分配到全国各地。到时候再想聚在一起，可就不容易了。”
这话说得，几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
毕业分配，这是每个大学生都要面对的现实。
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分到什么单位，就去什么单位。
能留在上海的可谓少之又少。
大家天南海北，各奔东西。
到时候再想聚在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喝顿酒……
就难了。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陆子铭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些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里有些复杂。
王建国站在窗边，点燃一根手卷烟，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夕阳里袅袅升起，很快被风吹散。
他看了周卿云一眼，忽然开口：
“还有三年呢，想那么远干嘛。”
他吐出一口烟，悠悠地说：
“而且，我们寝室可是有周卿云的。只要他在，我想我们寝室就一定散不掉。”
周卿云愣了一下。
王建国这话说得含蓄，但他听懂了。
现在的周卿云，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刚从陕北农村考出来的穷学生了。
他是销量破百万的畅销书作家，是刚刚拿下青春文学奖、入围茅盾文学奖的文坛新星，是和陈念薇一起做生意、和赵志刚称兄道弟的人。
他的能量，他的关系，他的影响力，早就不仅限于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了。
只要寝室几个和周卿云的关系没有搞僵，到时候毕业分配……
可能真的只要他一句话的事。
王建国到底还是年长几岁，看得比其他几人透彻得多。
周卿云看着他，又看了看其他几个室友。
陈卫东还在望着楼下发呆，苏晓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陆子铭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忽然笑了。
“放心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咱们307寝室，散不了。”
几个人都笑了。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这些年轻的面孔上。
这一刻，他们是最好的兄弟。
这一刻，他们相信，他们的未来也会是最好的。
只是未来的路，周卿云能帮得上大家。
可眼前的期末考试，他就是真的爱莫能助了。
一切只能靠大家自己努力。
此时的大学考试有多难多变态，可能也只有这个时期的大学生才知道。
别说后世那些老师捞人、放水、划重点……
此时的大学期末考试，学生唯一能期待的，就是老师出的题可千万要在书本范围内，千万千万不要超纲啊！
因为超纲，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个时代的老师们思维往往是这样的：这个知识点，我上课讲过，你们肯定会，所以不考。那个知识点，虽然我没讲，但书上写了，你们应该自己看，所以考一点。还有一个知识点，书上没写，我也没讲，但它是这门学科的基础，你们应该自己领悟，重点考。
于是考试的时候，学生们面对卷子，常常会产生一种灵魂拷问：这题我学过吗？这书我看过吗？这一学期的时间我到底来干嘛了？
毕竟，并不是每一位学生，都能和这群名家大儒一样，看什么问题都感觉很简单。
在这一点上，周卿云就无法与大家产生共鸣了。
倒不是他学习有多好。
说实话，这个学期，他真是课都没上几节。
开学那会儿在忙《人间烟火》的收尾，然后跑日本，回来后又是酒厂又是颁奖又是送选茅盾文学奖，最近几天又在磨新书的大纲，他哪有时间上课？
要是真去考试，那肯定是门门挂科的问题学生。
但你扛不住他有作家这个金字招牌啊。
更扛不住他有谢校长这个人形外挂。
考试？
考试是不可能考试的。
只要不要求什么优秀学生、奖学金。
但门门合格这一点点小小的特权，还是得有的吧？
谢校长前两天就是这么说的：“周卿云同学为繁荣我国文学事业做出了突出贡献，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其免修免考待遇，成绩按合格计算。”
瞧瞧这有文化人说的话就是不一样，走后门都能说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周卿云当时感动得差点当场给谢校长磕一个。
所以此时此刻，当寝室里其他几个人在经历了送别学长的感伤后，一个个都很自觉地回到书桌前，翻开课本，开始复习功课时……
周卿云依然趴在窗边的那张小桌上，继续打磨他的新书大纲。
那悠闲的样子，看得王建国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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