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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王建国正趴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高等物理》。
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目光盯着书上那些公式看了半天，最后“啪”地合上书，仰天长叹：
“这他娘的谁出的题？是给人做的吗？”
李建军推了推眼镜，头也不抬：“去年期末的高数卷子，我找师兄借的。你要不要看看？”
王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这是人能做的卷子？”
李建军淡定地说：“师兄考了八十七分。据说班级前十都没进。”
王建国沉默了。
他默默地回到自己书桌前，重新翻开那本《高等物理》。
陈卫东在算账。
不是算经济账，而是算自己能考多少分。
“这门课，我平时分大概能拿十五分……”他自言自语，“期末卷子，如果能蒙对三分之一……”
他拿着笔算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及格应该没问题。”
苏晓禾和陆子铭也好不到哪去。
一个在背《古代汉语》，嘴里念念有词。
一个在啃《文学概论》，边看边划重点。
两个人背书都快背的魔怔了。
“周卿云，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王建国咬着笔头，一脸悲愤，“我们在这儿头悬梁，锥刺股，你却在那儿岁月静好，合适吗？”
周卿云头也不抬：“合适啊。你们复习你们的，我思考我的，互不干扰。”
“你已经在干扰我们的心态了！”
“那你们好好调整调整。”
王建国：“……”
苏晓禾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建国哥，别跟他比。人家是作家，咱们是学生。人家靠笔杆子吃饭，咱们靠考试吃饭。不是一个物种。”
周卿云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比喻，很形象。”
苏晓禾：“……”
陈卫东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复习吧。后天就要考第一门，你们背完了吗？”
一句话，将所有人都打回现实。
寝室里顿时响起一片翻书的沙沙声，和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周卿云收回目光，继续盯着自己的大纲。
可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新书《仕》的大纲，已经在这里卡了一天多了。
主角葛道远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是和阿耐老师的《大江东去》一样，从企业内开始发展，还是毕业后直接进入政府部门开始发展？
这两条路，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各的难处。
如果走企业路线，可以写改革开放后国企改革的阵痛，可以写市场经济对传统体制的冲击，可以写人在时代洪流中的挣扎与抉择。
这条路的素材多，故事性强，容易出彩。
但文学深度上自然会浅薄一些，上一世阿耐老师的这部作品只拿到了一个‘五个一工程奖’，其他的文学奖项就都没了希望。
如果走政府路线，可以写基层公务员的日常，可以写官场生态的微妙，可以写一个读书人如何在体制内坚守初心。
这条路的深度够，思想性强，容易做出差异化。
但缺点是……太难写了。
官场题材敏感，尺度不好把握。
写浅了没意思，写深了容易出事。
虽然现在的审核制度尺度还是比较弹性，但总归是有一层风险在上面。
周卿云把两种思路都列了出来，对比了半天，还是拿不定主意。
他太想把这本写好了。
《农》的成功，给了他巨大的信心，也给了他巨大的压力。
他不想让读者失望。
他不想让那些期待他新作的人，看到一部平庸的作品。
可越是这样，他越下不了笔。
沉重的负担让他瞻前顾后，总想写出一本完美的佳作出来。
可这样的心态，已经严重制约了他的思路。
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想写好，越写不出来；越写不出来，越焦虑；越焦虑，越想写好。
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打破这个囚牢的契机。
一个闪光的亮点，又或者是一次无意识的顿悟。
可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好在他还有时间。
《农》的热销还在继续，《收获》那边也没急着催他要下一部的稿件。
他还有机会慢慢调整，慢慢沉淀。
“卿云，”王建国突然叫他，“你那儿还有多余的钢笔吗？我这笔头挂纸挂的厉害。”
周卿云回过神来，从抽出一支钢笔递给他。
王建国接住，说了声谢，又埋头苦战去了。
周卿云看着他们几个奋笔疾书的背影，忽然有些羡慕。
大家烦恼的，只是考试能不能及格。
他烦恼的，却是怎么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
可这种烦恼，说出来，好像又有点欠揍。
他摇摇头，把钢笔放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出去透透气。随便吃个晚饭，有没有人一起？”他说。
没人理他。
都在忙着复习。
周卿云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和从图书馆复习回来的齐又晴在食堂碰了面。
食堂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
大四的学长学姐都走了，在校的很多人又都在寝室或图书馆复习。
为了节约时间，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是凉白开就馒头就是一顿饭。
两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芒。
周卿云一边吃一边看着齐又晴。
她吃饭的样子很文静，小口小口的，细嚼慢咽，看着就让人舒服。
“复习得怎么样？”他问。
齐又晴点点头：“还行。现代文学史背得差不多了，明天再看看古代文学。”
“别太累。”
“嗯，知道。”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温馨而宁静。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们桌前。
周卿云抬起头，看到来人愣住了。
是陈念薇。
她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一屁股在周卿云对面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然后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去，给老师打份晚饭去。菜和饭都多一点，饿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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