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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遥接过帕子擦了一把脸,用木梳把头发拢了拢,重新用那根素钗别在脑后。
巳时。
管事宫女领着她穿过回廊,拐进了东临阁。
皇后年约四十,保养得宜,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掀着茶盖。
司遥跪了下来,“罪奴司遥,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的茶盖在盏沿上划了一声轻响,“起来吧。”
司遥垂着眼站起身,手叠在身前。
皇后放下茶盏,抬起眼来打量了几眼,视线最终落在她缠满绷带的左臂上。
“这就是镇国公世子,宝贝似的护在怀里的人?”
这话司遥断是不敢认得,“皇后娘娘折煞奴婢了。”
皇后轻笑,没理会她的辩驳,话锋突转。
“本宫的弟弟安乐候,你知道吧?”
司遥轻顿一会,她知道皇后会提安乐候,只是没想到这么单刀直入。
看来果然外界的传闻不假,皇后对安乐候这个胞弟极为疼爱。
宋棠之为了她废了安乐候双腿,这件事情,她必然不能承认,否则不仅宋棠之有难,她自己更是难逃一死。
她掩下心底的不安,轻声回道:“回禀皇后娘娘,安乐候的美名,奴婢也曾略有耳闻。”
“那你可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皇后的声调拖长了半拍。
“半个月前还能骑马射箭的人,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太医说,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司遥站在原地,呼吸平缓,“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必会好起来的。”
吉人自有天相?皇后猛拍一下扶手,眼中扬起怒意。
“你还在给我装傻?!”
“本宫问的是,宋棠之废了安乐候的腿,到底是为了什么。”
皇后的怒火直接让屋内瞬间紧张起来,身后的宫女也都悄悄放轻了呼吸,生怕惹火上身。
司遥却是仍无波无澜地站在那里,不躲不避。
她抬起眼,对上了皇后审视的目光。
“回娘娘的话,安乐候的事,罪奴确实不知。”
“不在场?”皇后怒火更盛,“可本宫听到的说法不是这样。”
“本宫可是听说,安乐候不过是在宴上多看了你两眼,宋世子便翻了脸。”
“私下将人打成了废人。”
“多看两眼就废人家的腿?宋家的世子爷好大的脾气!”
司遥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没有任何松动。
“回娘娘的话,安乐候之事,奴婢确实不曾在场。”
“世子爷的行事,也不是奴婢可以得知的。”
皇后嗤笑,“不曾在场,不曾商量。”
“你倒是嘴硬。”
她偏过头,朝身侧的陈嬷嬷看了一眼。
陈嬷嬷垂着手站在一旁,脸上没什么表情。
皇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司遥。
“司遥,本宫今日找你来,不是跟你打哑谜的。”
“安乐候的两条腿,宋棠之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他不肯开口,本宫就从你嘴里撬。”
“你是他护在心尖上的人,你说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司遥抬起头,“娘娘想让奴婢说什么?”
皇后靠回椅背上,语气忽然轻松了几分,“也不必你说什么大话,本宫只要你写一份证言。”
“写明那日宋棠之因何动怒,因何对安乐候动手,你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有你这份证言,本宫才好去圣上面前替安乐候讨个公道。”
司遥跪在地上,背脊挺直,“娘娘恕罪,奴婢不曾看到,也不曾听到,奴婢写不了。”
皇后的笑收了,目光瞬间冷了下去。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
皇后的声调慢慢压了下来。
“罪臣之女,朝廷定罪的罪奴,本宫要处置你,连圣上面前都不用过。”
“一纸手令递到内务府,今夜就能把你从长春宫送到浣衣局去。”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你应当有所耳闻。”
“进去的人,十个里头能囫囵出来三个,就算是老天开了眼。”
司遥的膝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寒意从膝骨一路往上蔓。
她自然知道浣衣局。
那个地方不是洗衣裳的,是磨人的。
日复一日泡在冰水或滚水里搓洗宫中所有的衣料被褥,手烂了不给药,人病了不给看,活到最后的几乎没有。
皇后是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写,就放她一马。
不写,就送她去死。
可皇后想错了,她的这条命,早在五年前就是捡来的,她从未怕过死亡。
“娘娘。”司遥叩首,额头触上冰凉的砖面。
“奴婢说的是实话,不敢欺瞒娘娘。”
“奴婢确实不知安乐候之事的前因后果,若要奴婢凭空捏造,那便是欺君之罪。”
“奴婢的命不值什么,但欺君的罪名,奴婢担不起。”
她把话堵死了。
不是不肯说,是说了就是欺君。
这顶帽子扣下去,皇后再逼,就是在逼她做伪证。
这话若传出去,皇后也是要被问罪苛责的。
皇后的脸沉了下来。
她是在后宫经营了二十年的人,什么样的心眼子没见过。
面前这个跪着的女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实则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不说不知道,句句留退路,还把欺君两个字拎出来当挡箭牌。
当年司诚教出来的女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好一个担不起。”皇后抬起手,朝身侧挥了一下。
“陈嬷嬷。”
“奴婢在。”
“司姑娘说她担不起欺君的罪名。”皇后靠回椅背上,嘴角弯起一抹狠厉的弧度。
“那就劳烦嬷嬷帮她想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她的记性好起来。”
陈嬷嬷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一根细长的铜签子,拇指粗细,尖端磨得锃亮。
这东西司遥认得。
宫里用来审问犯事宫女的刑具,专扎指甲缝。
一签子下去不会留疤,不会见骨,但那种钻心入髓的疼,能让人把三岁时吃的什么都交代出来。
陈嬷嬷拿着铜签子走到司遥面前,蹲下身。
“司姑娘,老身也不想为难你。”
“左手已经伤了,老身就扎右手吧。”
“姑娘若是想起什么了,随时开口,老身立刻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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