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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
沈砺的伤好了些,能下地走动了,只是还不能练枪。每走一步,背上还扯着疼,可他闲不住,每天撑着枪,在帐外站一会儿,望着北方。
石憨说他傻,伤没好就乱跑。
沈砺没说话。
他只是想站着,想看着那个方向。每当看着,就觉得离回家近了一点。
这天傍晚,帐外来人了。
不是刘驭的亲兵,也不是周雄,而是几个流民。
他们站在帐门口,不敢进来,就那么站着。为首的是个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满是风霜的褶子。他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冒着热气。
沈砺走出来,看着他们。
老人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自己身上脏,弄脏了沈砺的衣裳。
“后生……”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们……我们没啥好东西,就熬了点粥……你……你喝一口……”
他把陶罐往前递,手在抖。
沈砺低头看了看那个陶罐,粥很稀,没几粒米,可热气还在往上冒。
他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粥很淡,没什么味道。可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一股暖意。
老人看着他喝了,眼泪猛地流了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个流民,又转过头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后生……我们……我们记住你了……”
“这辈子……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记着你……”
沈砺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那个陶罐,看着那些流民转身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可他记住了——记住了那个老人的眼睛,记住了那碗粥的热气,记住了那句“我们记住你了”。
他端着陶罐,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直到那碗粥凉透,他才转身,走回帐内。
那天夜里,沈砺把那碗粥分给了石憨、陈七、林刀。
一人一口。
石憨喝完,抹了抹嘴,嘿嘿笑:“沈哥,这粥真香。”
陈七没说话,默默低着头,眼眶泛红。
林刀端着碗,看了很久,才一口喝尽。
沈砺靠在铺上,望着帐顶。
他在想那些流民,想他们蹲在寨墙外面,蹲了一上午。想他们送来的那双鞋,鞋底还沾着泥土。想他们熬的这碗粥,那么稀,却那么暖。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做的事,有人记住了。
那些他救过的人,在寨墙外面,蹲了一上午,就为了让他知道——
他们记住了。
第二天一早,顾月夕来换药的时候,带来一个消息。
“周队主被调走了。”她一边换药一边说,依旧面无表情,“说是升迁,去了后方。明升暗降,谁都知道。”
沈砺眉头动了动,一股不安的悸动翻涌着。
“赵奎的人接手了队里的防务。”顾月夕抬眼看他,“你们几个,要当心!”
沈砺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的攥紧拳头,他很清楚,周雄保不住他们了。
那个在寨墙上偷偷放火箭的人,那个罚了二十棍却保下他们性命的人,那个深夜站在帐外却不进来的人——
走了,被调走了。因为保了他们。
下午的时候,刘驭的亲兵又来了,依旧神情严峻:“刘军侯叫你。”
沈砺匆忙起身,忍着背上的隐痛,跟着亲兵往刘驭的营帐走去。只是这一次,刘驭的帐里还有别人。
几个穿着普通甲胄的士卒,可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的眼神太过锐利,站的姿势又极稳,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刘驭坐在几案前,见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坐。”
这一次,沈砺终于坐了。
刘驭淡然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开门见山:
“周雄走了,你们四个现在是孤儿。赵奎的人盯着你们,张猛那帮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砺没说话,他在等刘驭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给你两条路。”刘驭语气平静,“第一条,你们四个继续留在原队,该干嘛干嘛。赵奎不敢明着杀人,但暗地里使绊子、穿小鞋、把你们往蛮骑的刀口上送,有的是办法,你们未必能撑过下一次”
“第二条——”他顿了顿,“你们四个,从现在开始,归我帐下,做我的人。”
沈砺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直直迎上刘驭的目光。
刘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归了我,就是我的人。赵奎动不了你们,张猛更不敢。但有一条——”他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归了我,就得听我的。我让你打,你不能退。我让你忍,你不能动。”
帐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两侧的几个士卒依旧一动不动,身姿挺拔,仿佛刚才的话,他们从未听见,唯有他们锐利的目光,偶尔在沈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与掂量。
这一刻,沈砺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周雄离开的背影,想起那些流民熬的粥、送的那双鞋,想起刘驭问他的那句话:“用这玩意儿,杀过人吗?”
那时候他没多想,现在他完全明白了——原来刘驭一直在看着他们,从第一天他在演武场忍住不与张猛争执开始,从他握着破枪杀了三个蛮骑开始,刘驭就一直在观察他,一直在掂量他。
沈砺缓缓站起身,握着那杆缺了口的旧枪。
他看着刘驭,只问了一句话:
“归了你,还能回家吗?”
刘驭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这回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
“能。”他说,“我让你活着回家。”
沈砺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与迟疑,瞬间消散,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他单膝跪地,枪横在身前。
“属下沈砺,见过军侯。”
刘驭没有扶他,只是摆摆手:
“起来吧。明天辰时,带你那三个兄弟来报到。”
沈砺起身,转身要走。
走到帐口,他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看着刘驭。
“军侯,那以后……我们在明面上,算什么?”
刘驭抬眼看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早就等着他问这一句。
“你们还在原队。”他说,“该干嘛干嘛。赵奎要是敢动你们,我自然会出手。”
“但明面上,你们不是我的人。”
沈砺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刘驭是在保他们,但不能明着保。
明着保,就是打赵奎的脸,就是跟桓威的人对着干。
暗着保,才能让他们活得更久。
沈砺点了点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他握着枪,一步一步往回走。
他在想刘驭最后那句话——
“明面上,你们不是我的人。”
那就意味着,赵奎还会继续搞事,还会把他们往死地送。但刘驭会在暗处看着,会在关键时候出手。他想起周雄,想起那个在寨墙上偷偷放火箭的人。刘驭也是这样的人,只是藏得更深。
他回到营帐时,石憨他们已经等着了。
“沈哥!刘军侯找你干啥?”
沈砺慢慢坐回铺上,把枪靠在手边。
他看着他们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从明天开始,咱们归刘军侯帐下。”
石憨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但明面上,”沈砺顿了顿,“咱们还在原队。”
石憨愣住了:“啥意思?”
陈七接过话头,小声说:“意思就是……刘军侯在暗处保我们,但明面上咱们还得自己扛?”
沈砺点了点头。
林刀难得开口,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扛!”
沈砺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啊。
那就扛。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什么没扛过?
他望着帐顶,望着那片看不见的夜空。
又想起了周雄,想起了那个在寨墙上偷偷放火箭的人,那个罚了他们却保下他们的人,那个深夜站在帐外却不进来的人。
他不知道周雄现在在哪里,但他记住了,记住了那个人的背影,也记住了刘驭说的那句话:
“明面上,你们不是我的人。”
那就意味着,后面的路,还得自己走。
但暗处,有人看着。
夜深了,帐外,月光洒了一地。
沈砺慢慢握紧了手边的枪。
他知道,从明天开始,日子要不一样了。
赵奎还会搞事,张猛还会找茬,死士营还在等着他们。
但他也知道一件事:
不管日子怎么变,他要做的事,不会变。
向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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