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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砺捧着圣旨走出金銮殿时，雨丝已细如薄雾。
田憨、林刀、陈七立刻围上，三双眼睛都带着警惕。
田憨瓮声瓮气：“沈哥，宫里那群酸儒没为难你吧？”
“陛下封我为江南宣抚使，暂领江南防务。”沈砺将圣旨收好，目光掠过宫墙，“但建康这潭水，恐比江北更深。”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廊下，一道冷硬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王僧言一身禁军铠甲，立在檐下，指节微微攥紧。
身旁副将低声道：“将军，沈砺刚得圣宠、谢公举荐，又握江北三千精兵，如今再掌江南防务……我禁军，怕是要被架空了。”
王僧言眼神沉如寒潭。“桓威欲加九锡，本就不把朝廷放在眼里。沈砺是他的人，带甲入宫，视宫规如无物，如今又名正言顺插手江南军权。”他声音压得极低，“此人一日在江南，我建康城防，便一日不安。”
“将军，要不要派人盯紧他？”
“盯。”王僧言冷声道，“但别暴露。他此去京口，你便把他与牛宝之、何况的一举一动，一字不差报回来。”
“是。”
沈砺早已察觉到那道不善目光，却只当未见。他心中清楚，王僧言的忌惮，只是江南乱局的第一重风浪。
正此时，斥候快马奔至，滚落下马：“沈侯！京口急报！乱军余党勾结东海海贼孙粮，焚村劫掠，百姓死伤无数！京口太守牛宝之按兵不动，局势危急！”
“孙粮……”沈砺眼神一冷。海贼王，陆战弱、海战强，败则入海，屡灭屡起，疯批狠人一个。
“田憨、林刀、陈七，随我去京口。”沈砺当即下令，“陈七，传令向康守城外大营，王柯叶巡城安民。我自带五百精骑，即刻驰援京口。”
“是！”
马蹄踏碎建康烟雨，五百江北铁骑，直奔京口而去。
京口城外，黑烟冲天。
江边一艘大船上，花袍虬髯的孙粮搂着美姬，喝酒狂笑，举止疯癫又嚣张。
“哈哈哈！建康那群废物缩成乌龟，牛宝之也不敢出来！这江南，就是老子的粮仓！”
手下连忙禀报：“头领！沈砺带江北军来了！就是那个解了建康之围的军侯！”
孙粮醉眼一斜，嗤笑一声：“沈砺？江北残枪少年？老子管他是谁！陆战老子未必赢，可打不过就跑，他能追得上船？”他挥刀一指，眉尖一挑。“继续抢！抢完上船，让他喝海水！”
海贼气焰愈发嚣张。
不远处密林之中，一道黑衣身影静立如石。
冉旭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冷冽地盯着船上的孙粮，又望向疾驰而来的江北铁骑。
“沈砺……”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慕容烈被困大魏，北地沉沦，胡人乱华，他潜伏江南，等的就是一个能扛起汉家旗帜的人。流民不乱杀，朝堂不低头，江北不妥协。他倒要看看，这位江北军侯、残枪少年，究竟配不配让他托付。
冉旭没有动，只是静静观战。如一把藏在鞘中的死刃，静待出鞘之机。
京口城内，太守府。
牛宝之端坐堂上，身形魁梧，面色沉凝。他是京口太守，手握北府精兵，是江南真正的地方实力派。
“大人，沈砺率江北军已到城外，与海贼开战。”
牛宝之指尖轻叩案几：“何况呢？”
“小将军早已带人去城头观望，说要会会这位江北来的宣抚使。”
牛宝之眉头一皱。何况是他外甥，性子刚烈勇猛，心高气傲，最不服外来人压在头上。
“沈砺不简单。”牛宝之低声道，“能不杀流民而定建康，能在金銮殿压士族一头，背后还有桓威、陈凌、刘驭……此人不能得罪，也不能轻信。”
他站起身：“备马！我去城头看看。”
京口城头。
何况一身银甲，腰悬长刀，年轻气盛，目光桀骜。他望着城外战场，只见烟雨之中，那道持枪身影一骑当先。
沈砺残枪破风，所向披靡。江北军军纪森严，攻势如铁，海贼本就陆战孱弱，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孙粮又惊又怒：“撤！上船！”
海贼疯抢财物，争先恐后往江边跑。
沈砺勒马横枪，声音冷彻战场：“孙粮，你烧杀劫掠，祸乱江南，今日，你走不了。”
何况在城头上看得心头一震。他原以为沈砺只是靠嘴皮子、靠江北军撑腰，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其勇锐，竟如此慑人。
“这沈砺……好像真有点东西。”
而密林暗处，冉旭望着那杆不染尘的残枪，眼底终于掠过一丝认可。
“有风骨，有勇武，有底线。”
“慕容将军，我好像……明白为何你会引此人为生死之交了。”
城外杀声震天。城头牛宝之面色凝重。建康城内王僧言暗窥。海贼孙粮仓皇逃窜。黑衣冉旭静待时机。何况心折，江北军威扬江南。
沈砺勒马立于乱军之中，残枪滴血未沾，望向京口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京口，终于要对他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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