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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在权珩面前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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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之循疑惑:“活人?”

    “嗯。”

    桑玄亲眼看着权珩灰白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什么都没有。

    后来——

    他的皮肤组织在极短时间内纤维化,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他的躯体,最终形成了一枚将近一米长的椭圆形。

    准确地说,是茧。

    银灰色的表面泛着细微的光泽,像蚕丝,又像某种精密编织的碳纤维材料。

    摸上去触感温热。

    她把耳朵贴上去,能听到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搏动。

    像心脏,又不像。

    一个死人变成了一颗蛋,而且这颗蛋疑似还活着——这种事放在任何一本教科书里都会被标注为“疑似作者嗑药后写的”。

    但这是真的。

    而且这颗蛋很沉。

    将近一百六十斤重。

    桑玄从海边一路把它抱回第七区的住所,胳膊差点没废掉。

    中途她把茧扛在肩上,结果重心不稳,连人带蛋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我只能把它带回来。”

    “如果叫救护车,跟医生说‘你好,我朋友死着死着变成了一颗蛋,麻烦来看看’?”

    桑玄想象了一下,“还是算了。”

    梁之循拿了包营养液撕开递过来。

    味道像纸板泡盐水再风干,最后贴心地加了点工业香精假装它是食物。

    但温度是暖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热过。

    桑玄三两口喝完,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打你电话不在服务区。”

    “走到星港听他们说没有凭证买不了中枢星的票,半路折返。”

    梁之循定定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他目光像深沉的海,细腻而柔和,也像可以掀起吞噬一切的巨浪。

    桑玄别过脸,“我最近没乱搞。”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做小也没关系的。”梁之循轻描淡写地说:“法律只允许你有六个丈夫,但我觉得你可以拥有你想要的一切。”

    他目光转向茧上,“但,这很麻烦,我们把她扔进海里吧。”

    “从高空中落下,因为重力不同降落到不同地方,找不到很正常。”

    “不可以。”

    “为什么?”

    “他是联邦未来执政官。”

    “他现在是颗蛋。”

    “蛋里可能是执政官候选人。”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梁之循敲了敲表面,“万一打开是一包蚕丝呢?”

    梁之循冲她眨了眨眼。

    “你吃醋了。”她说。

    “我没有。”

    桑玄拉住梁之循的手。

    他是一个不太爱表露内心的人。

    梁之循触摸她的手,察觉到有些冷,“我去浴室放水。”

    桑玄说:“那你帮我把蛋搬进浴室,掉排水沟了,有点脏。”

    “你要和他共浴吗?”

    “他现在是颗蛋。”

    “蛋里可能是执政官候选人。”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桑玄戏谑地将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万一打开是一包蚕丝呢?”

    梁之循总是说不过她,红着耳朵将蛋搬进浴室。

    ……

    权珩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算活着。

    但他有感知。

    起初他以为那些隔着什么东西传进来的东西只是幻觉,死掉的组织偶尔抽搐两下,生物学上说得通。

    后来不对了。

    他开始能分辨桑玄的脚步和其他人的脚步有什么不同。

    桑玄脚步轻,不规律。

    心情好慢一点,烦了快一点。

    偶尔原地踏两步,权珩猜她可能在犹豫要不要把茧挪位置,也可能只是站着发呆。

    桑玄不会照顾一颗茧。

    给茧换位置不考虑重心,扛起来就走,茧滑下来砸到脚才骂一句。

    他大部分时间半梦半醒。

    梦到的东西很碎。

    太空,火焰,桑玄像太阳神一样。

    海边,月光,桑玄像月神一样。

    还有心跳停止前最后几秒的记忆——桑玄伏在他胸前,低着头,肩膀在抖。

    像在哭。

    权珩不确定。

    那时候视野已经灰了大半,也许她只是在发抖,也许风太大。

    现在的感知比之前清楚。

    桑玄把他搬进了浴室,准备用自己的洗澡水洗他。

    水漫过茧的下半截,温度渗进来,比空气更暖。

    桑玄在脱衣服。

    她脱完衣服后的行动明显比穿着衣服的时候小心。

    他觉得这大概是因为光着身子摔一跤比穿着衣服摔一跤疼。

    桑玄进浴缸了。

    茧面被她的手搭上了,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力道很轻,像在打节拍,又像在确认这颗茧还在不在。

    权珩的搏动变快了一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快。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而复生,为什么能做梦,为什么听到桑玄骂人的时候会觉得——

    好笑?放松?

    算了。

    一个茧想那么多干什么。

    门外有人来了。

    脚步声比桑玄沉,更规律,落地更实。

    水面的波动变了。

    他不知道外面在发生什么,茧壁隔音,他连对话都听不清。

    桑玄的手从茧面上撤走了,然后水面传来一阵很奇怪的波动。

    是两个人的搅动在重叠,在互相干扰。

    水面被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桑玄的呼吸声变了。

    她平时呼吸很轻,但此刻变短了,变急了,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截气息。

    权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个。

    他不应该在意的。

    他只是一颗茧。

    水面传来很轻的一声闷响。

    很闷。

    像嘴唇碰上嘴唇的那种闷。

    被水汽和潮湿的空气裹住的那种闷。

    这一瞬间权珩知道了。

    ——他们在接吻。

    在水里。

    在他旁边。

    在他这颗什么也做不了的茧旁边。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算倒霉?算荒唐?还是算一种专门针对死人的酷刑?

    梁之循敲了敲茧面。

    很轻,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但这次权珩觉得那一下敲击里带着点别的东西。

    是什么他说不清。

    炫耀?确认?还是某种很安静的、不动声色的宣示。

    桑玄的手又搭回来了。

    这次不是随意地搭着。

    她的整个手掌贴在茧面上,力道比之前重,像在借力,掌心的温度透过来,烫得权珩搏动又乱了一拍。

    她说了一句话。

    茧壁隔音,权珩听不清。

    但他觉得那句话大概是关于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这个直觉。

    一秒。

    权珩记住了这一秒。

    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的、像被裹在棉花里的茧里,一具没有心跳的躯体记住了这一秒。

    他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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