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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有人进了号舍，正伏案落笔的符承煦下意识抬头，眼中生出几分疑惑。
考试期间，能进号舍的无非是巡场差役，或监考官吏，大抵是发觉考生有作弊嫌疑，才会进来。
可这人衣着气度绝非杂役，更非监考。
自己身上干干净净，并无夹带，他进来干什么？
符承煦心中纳闷，正欲开口询问。
林越面无表情，低声问了句：“你叫符承煦？父亲符昭愿？”
“正是！”
符承煦还以为是家族暗中派人前来照应，心中微喜，正要顺势多说两句，眼前却骤然一暗。
林越缓缓抬手，临空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劈在他后颈。
刹那间，一股强横威压笼罩头颅，符承煦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身子一软，直挺挺栽倒在案前，彻底失去意识。
林越轻拍手掌。
门外等候的沈墨与另一名武德司亲从官即刻入内，取出备好的粗麻布袋，将昏迷的符承煦利落装入，束紧袋口，扛在肩头。
这种事武德司的人熟门熟路，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根本影响不到其他人。
如法炮制，下一瞬，沈清晏同样无声无息被击晕、装袋、捆牢。
林越对沈墨沉声道：“即刻押回武德司，严加拷问，务必撬开二人嘴巴，挖出舞弊实据。宫内若是问起，便说此处一切由我担着。”
“属下遵命！”
沈墨拱手领命，带着几名亲从官扛着麻袋，扬长离开贡院。
沿途无人敢拦，都是低头避让。
武德司本就权柄极重，更何况是代君巡考的林真人麾下人手。
紧接着，林越又召来八名亲从官，压低声音吩咐：“你等分驻符、沈两族考生的号舍外围，任何人不得靠近。尤其方才被带走的两间号舍，务必严防死守，切勿引发贡院骚乱。”
“遵命！”
八人齐声应诺，躬身退下，转瞬分散隐入考棚回廊阴影之中。
诸事安排妥当，林越转身离去，步履从容，看不出半分波澜。
······
贡院值房之内，沈义伦坐立难安，心神纷乱。
今日林越行事诡异，来去无常，一举一动皆透着反常，让他始终捉摸不透。
正暗自揣测之际，忽见林越缓步归来，他连忙起身迎上，试探着开口：“真人巡视归来？不知可有贡士行不轨之事？”
林越并未作答，只淡淡吐出一句：“沈相公，随我再去一趟锁院。”
“什么？！”
沈义伦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方才刚离锁院，此刻再度折返，用意何在？
看这架势，难道是查到了什么实据，要动真格的了？
摊上这事，他这个省试最高监察官少不了吃挂落。
倒霉！
他这个副相的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受到牵连了。
不对！
沈义伦强忍心中惊涛骇浪，突然捕捉到一处破绽。
如果是考生作弊，直接问责他便可，何须二度闯入锁院？
难道······泄题了？
这个冰冷的念头窜入脑海想，他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株连重罪，他根本承受不起。
沈义伦强行压下心底惊涛骇浪，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真人请。”
······
皇宫，御书房。
赵匡胤捏着武德司加急送来的供状，指节泛白，面色铁青，殿内气压低沉得令人窒息。
“放肆！简直无法无天！”
一声怒喝，朱笔被重重拍落于御案之上，笔杆震颤，墨汁溅出。
符承煦、沈清晏二人筋骨薄弱，根本扛不住武德司审讯威压，未曾动重刑，便已全盘招供。
他们二人对提前得到本次省试题目一事供认不讳。
二人并不知道是哪位考官泄露的试题，题目是家中大人暗中送来的。
为了能顺利高中，大人还特意请了数位著名的教授，按照试题提前撰写好诗词文章。
择优让家族中参加省试的子弟背诵默写，考场上只需照抄便可。
二人供词一致。
事前不知泄密考官身份，试题皆是家中长辈暗中递送。
为保稳妥，家族重金延请名士，依照考题预先撰写诗、词、论、策范文，供子弟背诵默写。
为方便阅卷暗定等次，众人还私下约定了隐秘暗号，以文章首尾字为记，规避糊名审查：
诗：首“云”尾“悠”。
词：首“江”尾“年”。
论：首“秉”尾“昌”。
策：首“立”尾“邦”。
考官阅卷，只凭首尾暗记分辨子弟，即便复查之人察觉异样，也只会当作文人行文习惯，绝难联想到舞弊猫腻。
赵匡胤越看越怒，胸中怒火翻腾。
他本就相信林越所言科场有弊，却万万没有料到，祸根竟出自符、沈两大名门望族。
这些世家子弟胆大妄为，将国家科举视作自家进阶跳板，视王法如无物。
他心中难免生出迟疑。
符彦卿乃五朝元勋、当世勋贵之首，一族三后，门第煊赫，贸然动符氏，恐惹勋贵阶层非议。
沈家扎根江南，掌控士林舆论，惩处沈氏，又恐江南民心动荡。
可转念一想，赵光义是一母同胞的亲弟，尚且狼子野心、起兵谋反，这些外姓世家，再难割舍，又怎及手足至亲？
再者，林越这么做，也是在试探他的帝王魄力。
若是他畏首畏尾、姑息权贵，必然寒了异人之心，日后再难留住林越鼎力相助。
一念至此，赵匡胤眼底犹豫尽数消散，只剩凛凛天威与杀伐决断。
科举乃国之根基，绝不容世家肆意践踏。权贵敢僭越国法，他便敢连根拔起。
“传武德使王仁赡！”
赵匡胤厉声传令。
不多时，王仁赡疾步入殿，躬身行礼：“属下参见官家。”
“令刘知信率五十名武德司亲从官，即刻奔赴开宝寺贡院，全盘听从林真人调遣，无论查谁、抓谁，不得有半分推诿！”
赵匡胤目光凌厉，字字铿锵，“另遣精锐暗探，紧盯符、沈两府，同时监视锁院动静。但凡陌生人进府，一律就地拿下，严加审讯，务必彻查泄题完整脉络！”
“属下遵命！”
王仁赡心头一凛，不敢耽搁，转身疾步离去，火速调兵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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