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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彦韬，本官问话，你如实回答。”
王仁赡声线冷硬，不带半分情绪，“本场省试考题，你是否提前知晓？是否在试卷上留下舞弊暗记？”
赵彦韬虽是文弱书生，却也清楚承认的后果。
他脊背挺直，咬紧牙关，语气执拗：“司使明鉴，小生寒窗苦读，凭才应试，何来舞弊之说？还请司使莫要冤枉好人。而且，小生正在考试，突然进来几人，将我打晕······你要给我主持公道······”
王仁赡冷笑一声，随手抽出一卷泛黄考卷，摊于桌面。
卷面之上，朱砂封印醒目，舞弊字样清晰可见。
“好一个清白士子。”
他指尖点在卷面作答的诗词上，声音淡漠却字字诛心，“你的考卷诗词中，刻意留下暗记。诗的开头是‘云’字，末尾是‘悠’字；词的开头是‘江’字，末尾是‘年’字，和其他作弊考生的如出一辙。凭此记号，阅卷考官便可确保尔等平稳入闱、直通殿试······你，还要狡辩？”
一语落下，赵彦韬浑身猛地一僵。
这记号除了自己父亲之外，只有卖题的考官知道，武德司怎会精准发现？
一瞬间，寒意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这场舞弊早已败露。
武德司掌握的证据，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完备。
心底防线裂开一道缝隙，可他依旧不敢开口。
一旦招供，便会牵连家族。
他咬牙抿唇，硬扛罪责：“小生不知司使说的什么？”
“不知好歹！”
王仁赡懒得再多费口舌，抬手冷声道：“上刑！到他招供为止！”
两侧刑卒应声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刑具加身，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赵彦韬本就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从未受过这般苦楚，不过片刻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再也硬撑不住。
“我说！我说······”
剧痛碾压理智，赵彦韬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考题是我父亲花重金买来的，我不知是哪个考官泄露的题目······只是父亲叮嘱于我，如此便可稳妥晋级，直通殿试······”
重金买题，刻意留记。
短短几句供词，坐实赵氏舞弊重罪。
客座之上，赵普指尖死死扣紧木椅扶手，指节泛白，骨缝泛痛。
心口骤然一空，一股冰冷的绝望席卷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清正自持、谨言慎行，弟弟却胆大妄为，公然触碰科举红线，做出买题舞弊的滔天错事。
他刚从外调之地回京，重得官家信任，仕途方才回暖。
若是牵扯进这场弊案，赵氏一族倾覆就在顷刻之间，半生功名、一世清誉，尽数毁于一旦。
惊惧、愤怒、失望、后怕，万般情绪交织撕扯，搅动他心神大乱。
就在此时，剧痛过后的赵彦韬勉强抬眸，视线穿透昏暗烛火，隐约看清客座那人的衣饰轮廓。
那一身官袍制式、侧身坐姿，他再熟悉不过。
是伯父，赵普！
绝境之中望见至亲，赵彦韬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中骤然亮起光亮，不顾一切高声呼救：“大伯父！大伯父救我！”
“侄儿知错了！求伯父开口求情，饶我一命！救救赵家······”
凄厉的求救声回荡在阴冷审房之内，刺耳又突兀。
赵普身躯一震，面上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
他缓缓放下遮脸的手掌，抬眸看向下方狼狈不堪、痛哭求饶的亲侄。
那双往日温润平和的眼眸，此刻冰冷刺骨，无半分温情。
未等赵彦韬再言，赵普一拍桌子，骤然开口，声线冷硬如铁，语气决绝无情：“竖子，休要胡言！”
赵普身姿端正，神色凛然，字字铿锵：“我与你父赵虔，早已分家划界，断绝往来。尔等所犯罪孽，与我这一房毫无干系。你我之间，早已一刀两断，再无亲情牵绊！”
“你犯科舞弊，触犯国法，罪有应得，休要攀扯于我！”
言语冰冷，毫无半分亲人情面。
赵彦韬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继而彻底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冷漠绝情的伯父，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怎么也想不到，至亲伯父，竟会当众狠心断亲，撇清所有关系。
绝望之下，赵彦韬再无反抗之力，失魂落魄，任由狱卒押按，颤抖着手在供词之上签字画押，落下罪印。
墨迹落下，罪证敲定。
狱卒押起瘫软的赵彦韬，将其拖拽出审讯房，铁链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冷响，渐渐消失在幽暗长廊尽头。
审房之内，重归死寂。
烛火跳跃，映得赵普面色青白交加。
他强压心中翻涌的情绪，竭力维持表面平静。
王仁赡缓缓收回目光，侧头斜睨身旁之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语气阴阳怪气：“赵相公，真与赵家一刀两断了？”
简单一句反问，压迫感扑面而来。
赵普心头一紧，深知此刻绝不能有半分迟疑。
他骤然起身，拱手正色，语气坚定，甚至带着几分狠绝：“王使君明鉴！赵虔目无国法，私买考题，亵渎科举，罪无可赦。赵某身为朝廷宰辅，深明律法，绝不容许亲族触犯国法。从今往后，赵虔一脉，与我彻底割裂，生死祸福，各安天命！若违此言，赵某甘愿罢官夺职，永世不得入朝······”
他当众赌咒发誓，言辞恳切，姿态决绝。
王仁赡静静听完，神色平淡，无赞许、无斥责，只是淡淡摇头：“赵相公，你我同僚，我信你无用。”
他抬眸望向皇城方向，语气深意暗藏，“要官家相信，才作数。”
一句话，精准戳中赵普软肋。
赵普心口一沉，当即躬身拱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望王使君在官家面前，为赵某美言几句，赵某绝无二心，一心忠于官家、忠于大宋······”
王仁赡沉默良久，指尖缓慢敲击桌面，似在斟酌思量。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赵相公，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想要官家深信不疑，需拿出十足的诚意。”
“明日清晨，你亲率领数十名武德司亲从官，去赵虔宅子，将参与此次科举舞弊的人，一律捉拿归案，不徇私，不姑息······我想官家会感受到你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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